是一股糖霜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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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股糖霜的甜味
商時晚剛到瑄王府外，擡頭便見著幾位女官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像是宮中負責禮儀宴飲各類雜事的，如今登門只怕是來給商映暄說親。
因南祀只能一夫一妻，所以婚姻之事格外謹慎，大多是二十歲之後才定下來，商映暄雖然才不過二十二歲，但商黎卻擔憂不已，只因商映暄醉心於岐黃之術，不近女色不說，性子還隨他母後，與世無爭，凡事隨緣，商黎只怕他哪一天就突然看破了紅塵。
當修茗來報商時晚登門拜訪，商映暄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修茗每日都關在府中為商映暄謄寫醫書，曬草藥，洗銀針，餵兔子。難得見到生人，修茗情緒都高漲了許多。
穿過滿是草藥的院子，幾人見商映暄滿臉愁容的坐在地上，一手拿著醫書，一手提著兔子。
“殿下，珩王殿下來了。”
商映暄連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笑著問道：“四弟，你怎麽來了？六弟呢？他沒來嗎？”
見商時晚搖了搖頭，欲言又止之後繼而沈默不語。
身為大夫的他即刻會意。
“修茗，你難得見人，帶亦竹四處轉轉吧！”
待院中只剩下兩人時，商映暄請商時晚坐了下來：“四弟可是有何難言之隱？”
“我有一個朋友………”
“嗯嗯，然後呢？”
“他素日清醒自持，但有時會不受控制，像是被……”
“鬼上身？”
“…………對！”
果然，這個被鬼上身的人就是六弟，之前還裝模作樣的來誆我，如今四弟竟親自問上門來了，許是在四弟面前犯了病，可見事態已十分嚴重。
見商映暄凝眉不語，商時晚衣衫下的指節都捏得發白了，半晌才試探地問道：“是何病癥？”
“發病時像是另外一個人，說話做事不受控制。像是癔病。”
“對…………但能記住自己做過什麽。”
“能記住？那我要回去翻翻醫書，這幾日隴宜家的找我醫治頭禿之癥，待我完成這個疑難雜癥，再去攻克一下癔病。我先給六……給你朋友開個方子，穩住病情。”
“多謝大哥。”
“咱們兄弟之間說這些見外話，不過大哥好奇問一句，發生了何事之後，你朋友會突然變成另一個人？這鬼上身總有個契機由頭吧！我也好對癥下藥啊！”
商時晚躊躇許久，想到不能諱疾忌醫，便坦然說道：“身熱情動之時。”
六弟果然長大了。
六弟一向只與四弟混在一處，難道這兩人是偷偷摸摸尋花問柳去了？
之前看過郁書叡的脈象，的確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按理說開些清心寡欲敗火的藥才對，可商映暄總是劍走邊鋒，認為以毒攻毒才是王道。
這股氣血流走於五臟六腑，凝結心間，催化不盡，倒不如全噴發出來來得痛快！
修茗是明白自家殿下的醫術的，對於商時晚敢上門求醫的勇氣十分敬佩，看著手中寫了滿滿兩頁壯陽補腎的藥材，修茗暗自為商時晚捏了一把汗。
商時晚按照藥方一頓不落的喝藥，未免郁書叡來惹他犯病，竟躲去了城外的莊子上。
城外的迎月莊處於山間，本就寒涼，現在還是春日間，可商時晚每晚熱得睡不著覺，時常穿個單衣在庭中搖扇納涼。
終於在一日午後，商時晚見到自己噴湧不止的鼻血，這才恍然大悟，要亦竹拿藥渣來看看。
其他的倒不認識，惟見那一堆鹿茸，商時晚倒吸了一口涼氣！
商時晚閉眼捏著眉心，沈思許久才無力的喊道：“去請杜太醫來。”
得知亦竹去請了杜太醫，郁書叡說什麽也要跟著一同前往。
迎月莊的院子裏，杜太醫正專心號脈，亦竹在一旁給商時晚打扇散熱，商時晚時不時擦一下鼻血。
見杜太醫眉頭緊蹙，郁書叡更是焦急萬分。
良久，杜太醫壓低聲音問道：“殿下，您這是準備要孩子了？”
“………………”
見郁書叡一臉懵然，想問個詳細，商時晚清咳一聲示意杜太醫不要胡言亂語。
杜太醫挑了挑眉，手一揮，寫下一個方子後叮囑亦竹按方調養即可。
下山路上杜太醫一個勁兒的搖頭嘆息：“如此體魄，哪用得著這些？莫把身子吃垮了才是。”
亦竹走後，郁書叡便拿起扇子給商時晚散熱。
“四哥，你到底怎麽了，你又不讓杜太醫告訴我，你這是要急死我嗎？”
郁書叡邊說邊往商時晚身邊靠，商時晚微微扭頭便觸上了他澄澈的目光，近在咫尺的眉眼，紅唇。還有郁書叡那身上隨之而攀附來的氣息，是一股糖霜的甜味。
商時晚的臉頃刻間紅成了朱砂色，只見他慌忙起身往後退了好幾步，下起了逐客令：“我要睡了……你走。”
“這青天白日的，你睡哪門子覺？”見郁書叡還想上前，商時晚慌忙跑回屋子裏鎖上了房門，任憑郁書叡如何在外邊哭哭哀求，商時晚都充耳不聞。
再次見到商時晚，是在大半個月之後的未央宮。
慶賀榮妃再懷帝裔。
時隔二十年，宮中又將迎來新生，商黎高興得兩三晚沒睡著覺，胎還沒坐穩，便大擺宴席，連遠在千裏之外的兩兄弟西陵王和宣武王也給召回了宮。
當初商時晚重傷，商序都未曾出府探望，今日竟然來了，只是那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可見是被商黎脅迫的。
座下兩位皇叔，西陵王商頡臉上總是瞇著眼睛，一臉笑意，但看起來笑得有點假。
宣武王商竑一臉威嚴，不怒自威。
郁書叡料到今日會同商昀旸碰面，特意坐在最末席，就怕自己會忍不住大打出手。而商昀旸今日也不過是惡狠狠地剜了郁書叡幾眼，許是念及榮妃才未上前挑釁。
商時晚走入殿中，瞥了一眼郁書叡，假裝沒看見，徑自走到了西陵王身側坐下。
今日是榮妃的好日子，皇後自然不會來搶風頭，翎妃一如往常只是送來賀禮，未見其人。
郁書叡直勾勾地盯著商時晚看，看起來身子已然無礙。註意到那炙熱的目光，商時晚依舊目不斜視，假裝無事發生。
這可就傷了郁書叡的心，自從送了那一車子的金銀珠寶，商時晚就對他避之不及，難不成是把珩王府給搬空了不成？
觥籌交錯間，天□□晚，商序無論如何也要離席回府，商黎也就早早散了席。
見商時晚要走，郁書叡想追上前攀談一二，可商時晚聲稱奉旨款待兩位皇叔，便匆匆離去，那冷漠的樣子雖一如往常，卻感覺生疏了許多。
郁書叡獨自一人站在宮門口，對月惆悵，四哥怎麽這麽神秘難懂啊！
這日，郁書叡關著門挖空心思地寫著懺悔書，雖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但四哥不理自己，就一定是自己哪裏做錯了，如若不是，至少還能在他眼前晃一晃，博得一絲同情，加固盟友之誼，怎麽算都不吃虧。
“殿下，四殿下進宮了，正往長秋宮來。”
郁書叡只聽到商時晚進宮幾個字，就扔掉手裏的筆，連忙去換了身體面的衣裳。
“旸兒怎麽這般不省心？私設賭坊，霸占良田，強搶民女還鬧出了人命，居然還吸食沁心散，那東西如何碰得？可是會迷人心智的。你父皇現下定氣得不輕。”
“還有一事。”
郁書叡趴在門上，仔細聽著下文。
商時晚：“這些年二哥所犯罪行，三哥一直在替他遮掩。”
“昀暤？這孩子一向乖巧，怎麽會……榮妃可知道了？”
“父皇說暫且瞞下。”
“這如何能瞞得住，榮妃心思細膩，必會發現端倪。”
這人早已自掘墳墓，郁書叡只嘆自己多此一舉。
“你父皇如何處置他們？”
“二哥幽禁，三哥還未下旨。”
一陣長籲短嘆後。
“你近日如此忙碌，也不到長秋宮來，可是在查此事？”
“是。”
“旸兒暤兒縱然不對，可你也不能做那出頭鳥啊！需得斂藏鋒芒，如此樹敵，日後的路難免會生出更多磕磕絆絆。”
“如若不然，二哥會一直盯著六弟不放。”
感動！
四哥，你還是疼我的，是我總以小人之心誤解你。
郁書叡喚來溶羽：“把二哥幹的那些混賬事托人告知榮妃娘娘。”
溶羽點頭正欲離去，郁書叡又叫住了她：“還是不要了，這樣陰狠，實在對不住榮娘娘，她待我還算不錯，咱們去看看父皇他老人家算了。”
剛到承明殿外，便見著榮妃跪在那堅硬的石地之上哭哭啼啼。
看來是已經知道了。
見郁書叡來了，榮妃連忙拉住他的衣角，哽咽地說道：“叡兒，替你二哥向陛下求求情，你二哥他會改的，他一定會改的，若真是幽禁一生，他這輩子就毀了呀！”
慈母多敗兒，果真如此！
郁書叡亦跪了下來：“榮娘娘，此前我與二哥的爭執，父皇尚且能關上門來判一判，但現在二哥所犯之事已不是家事。”
郁書叡難得的穩重一回，只可惜商時晚不在，沒能見著。
此時，商黎誰也不見，宮中最得寵的兩位都被拒之門外，可見此事已板上釘釘。
榮妃此刻情緒更為崩潰，抱著郁書叡哭得昏天暗地。
周朝抱著一道聖旨走了出來，榮妃立刻上前拽住周朝的衣角就不松手：“大人，請你再求求陛下，讓陛下見一見本宮吧！”
周朝十分為難的樣子：“榮妃娘娘，你快起來吧！你如今身懷有孕，無論如何，你總得保住一個皇子呀！”
“什麽意思？旸兒，暤兒他？暤兒他怎麽了？”
“琉王殿下那些事已經沸沸揚揚三四年了，可陛下是一點風聲也沒有聽見，都是珣王殿下在欺上瞞下，陛下如今大發雷霆，說要嚴刑拷問押入大牢。”
聞此噩耗，榮妃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眼中空洞無光，郁書叡連忙扶住榮妃，□□妃臉色煞白，似急火攻心，竟吐出一口鮮血便暈了過去。
周朝被嚇得旨意也未來得及宣告，連忙奔回殿中向商黎明此事，郁書叡則就近將榮妃送進了承明殿的偏殿。
不出意外的話，就要出意外了。
榮妃小產了………
顧及到榮妃現下的境況，審判商昀皞的那道旨意終究是不了了之，還將護送兩位皇叔回封地的重任從商時晚手中攔下，交給了商昀暤去辦。
郁書叡原本還沈浸在對榮妃的心疼同情之中，得知商時晚被半路截胡，氣得咬牙切齒，誓要找商黎討個說法。
卻不想半道聽宮人說商黎晉封了榮妃為榮貴妃，郁書叡即刻調轉方向回了長秋宮。
溶羽跟在郁書叡身後東游西蕩，感覺他很忙，但忙了一上午卻沒忙出個所以然來。
此刻，商時晚居然還在長秋宮中沒走，郁書叡有點驚訝，先是恭敬地喊了聲四哥，再看向窗下端坐著的皇後。
見郁書叡回來了，皇後笑著問道：“叡兒，去哪兒了？你四哥方才去你屋裏沒找著你。”
郁書叡對皇後的心思格外細膩，她如今雖是一臉笑意地同他閑話家常，但郁書叡記得周朝曾對他說過，南祀與雲忠兵戎相見之後，宣武王與商黎爭奪皇位，隴宜一族為商黎平定局面出了極大的物力財力，於是在冊封皇後之位時便出現了極大的分歧，朝堂之上寒門子弟力擁當今皇後，與隴宜一族勢如水火。
皇後一向體恤商黎，願意退居妃位，卻不想雲忠國於此時送來公主和親，寒門子弟再次群起上諫，讓發妻退居妃位已是天大的笑話，竟然還要與和親公主平起平坐！
朝中一時之間再次烏煙瘴氣，涇渭分明。
好在隴宜女退了一步，這才結束了這場紛爭。
兩年後，商黎又從宮外迎回一位有孕的民間女子，未成婚便懷有身孕，任誰路過都要折損一兩句。但商黎卻無論如何都要封她為皇貴妃，此舉一石激起千層浪，如此盛寵，朝堂後宮乃至忠雲國誰也容不下她，商黎受多方掣肘，不得不將其封為惠妃。當又一位渺如塵埃卻身居高位之人進了後宮，眾人便又開始含沙射影地貶損起皇後出身來，與惠妃同是下賤之人，難登大雅之堂。
但自始至終，皇後都善待於後宮諸位妃嬪，對後宮之中的風言風語亦是諸多隱忍，不讓商黎煩心。直到四皇子大病一場，商黎前去看望之時，才得知皇後的處境，商黎便在長秋宮立誓：宮中後妃在生者，絕無人可居貴妃、皇貴妃之位，凡有不敬皇後者，淩遲處死，親眷好友連坐，流放三千裏。
也就這麽幾句話，撫慰了皇後二十年，如今驟然封了榮貴妃，只怕這心中唯一的希冀也隨之煙消雲散了吧！
郁書叡走到皇後身邊蹲了下來，像孩子一般將頭倚靠在皇後膝上，揚起笑臉道：“母後，兒臣那王府要不就別建了，兒臣想一直陪在母後身邊。您說好不好？”
皇後撫摸著郁書叡的頭，溫和從容地說道：“可又在胡說了，祖宗規矩怎能隨意更改？你要是想母後了就常回來陪陪母後，東偏殿母後一直給你打掃著。”
“哪來那麽多規矩，這規矩都是人定的，說改就能改。母後也該恣意一回，把叡兒留在身邊不好嗎？否則宮中漫長歲月，母後該多乏味啊！”
聞言，皇後收斂了笑意，眼泛淚光，將臉偏向了一邊。
郁書叡朝商時晚使了個眼色，商時晚猶豫片刻後才緩步上前，只見他屈膝於地，一臉嚴肅地將頭枕在了皇後膝上。
這…………
談不上溫馨，很荒誕！很突兀！很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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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南祀只能一夫一妻，所以婚姻之事格外謹慎，大多是二十歲之後才定下來，商映暄雖然才不過二十二歲，但商黎卻擔憂不已，只因商映暄醉心於岐黃之術，不近女色不說，性子還隨他母後，與世無爭，凡事隨緣，商黎只怕他哪一天就突然看破了紅塵。
當修茗來報商時晚登門拜訪，商映暄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修茗每日都關在府中為商映暄謄寫醫書，曬草藥，洗銀針，餵兔子。難得見到生人，修茗情緒都高漲了許多。
穿過滿是草藥的院子，幾人見商映暄滿臉愁容的坐在地上，一手拿著醫書，一手提著兔子。
“殿下，珩王殿下來了。”
商映暄連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笑著問道：“四弟，你怎麽來了？六弟呢？他沒來嗎？”
見商時晚搖了搖頭，欲言又止之後繼而沈默不語。
身為大夫的他即刻會意。
“修茗，你難得見人，帶亦竹四處轉轉吧！”
待院中只剩下兩人時，商映暄請商時晚坐了下來：“四弟可是有何難言之隱？”
“我有一個朋友………”
“嗯嗯，然後呢？”
“他素日清醒自持，但有時會不受控制，像是被……”
“鬼上身？”
“…………對！”
果然，這個被鬼上身的人就是六弟，之前還裝模作樣的來誆我，如今四弟竟親自問上門來了，許是在四弟面前犯了病，可見事態已十分嚴重。
見商映暄凝眉不語，商時晚衣衫下的指節都捏得發白了，半晌才試探地問道：“是何病癥？”
“發病時像是另外一個人，說話做事不受控制。像是癔病。”
“對…………但能記住自己做過什麽。”
“能記住？那我要回去翻翻醫書，這幾日隴宜家的找我醫治頭禿之癥，待我完成這個疑難雜癥，再去攻克一下癔病。我先給六……給你朋友開個方子，穩住病情。”
“多謝大哥。”
“咱們兄弟之間說這些見外話，不過大哥好奇問一句，發生了何事之後，你朋友會突然變成另一個人？這鬼上身總有個契機由頭吧！我也好對癥下藥啊！”
商時晚躊躇許久，想到不能諱疾忌醫，便坦然說道：“身熱情動之時。”
六弟果然長大了。
六弟一向只與四弟混在一處，難道這兩人是偷偷摸摸尋花問柳去了？
之前看過郁書叡的脈象，的確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按理說開些清心寡欲敗火的藥才對，可商映暄總是劍走邊鋒，認為以毒攻毒才是王道。
這股氣血流走於五臟六腑，凝結心間，催化不盡，倒不如全噴發出來來得痛快！
修茗是明白自家殿下的醫術的，對於商時晚敢上門求醫的勇氣十分敬佩，看著手中寫了滿滿兩頁壯陽補腎的藥材，修茗暗自為商時晚捏了一把汗。
商時晚按照藥方一頓不落的喝藥，未免郁書叡來惹他犯病，竟躲去了城外的莊子上。
城外的迎月莊處於山間，本就寒涼，現在還是春日間，可商時晚每晚熱得睡不著覺，時常穿個單衣在庭中搖扇納涼。
終於在一日午後，商時晚見到自己噴湧不止的鼻血，這才恍然大悟，要亦竹拿藥渣來看看。
其他的倒不認識，惟見那一堆鹿茸，商時晚倒吸了一口涼氣！
商時晚閉眼捏著眉心，沈思許久才無力的喊道：“去請杜太醫來。”
得知亦竹去請了杜太醫，郁書叡說什麽也要跟著一同前往。
迎月莊的院子裏，杜太醫正專心號脈，亦竹在一旁給商時晚打扇散熱，商時晚時不時擦一下鼻血。
見杜太醫眉頭緊蹙，郁書叡更是焦急萬分。
良久，杜太醫壓低聲音問道：“殿下，您這是準備要孩子了？”
“………………”
見郁書叡一臉懵然，想問個詳細，商時晚清咳一聲示意杜太醫不要胡言亂語。
杜太醫挑了挑眉，手一揮，寫下一個方子後叮囑亦竹按方調養即可。
下山路上杜太醫一個勁兒的搖頭嘆息：“如此體魄，哪用得著這些？莫把身子吃垮了才是。”
亦竹走後，郁書叡便拿起扇子給商時晚散熱。
“四哥，你到底怎麽了，你又不讓杜太醫告訴我，你這是要急死我嗎？”
郁書叡邊說邊往商時晚身邊靠，商時晚微微扭頭便觸上了他澄澈的目光，近在咫尺的眉眼，紅唇。還有郁書叡那身上隨之而攀附來的氣息，是一股糖霜的甜味。
商時晚的臉頃刻間紅成了朱砂色，只見他慌忙起身往後退了好幾步，下起了逐客令：“我要睡了……你走。”
“這青天白日的，你睡哪門子覺？”見郁書叡還想上前，商時晚慌忙跑回屋子裏鎖上了房門，任憑郁書叡如何在外邊哭哭哀求，商時晚都充耳不聞。
再次見到商時晚，是在大半個月之後的未央宮。
慶賀榮妃再懷帝裔。
時隔二十年，宮中又將迎來新生，商黎高興得兩三晚沒睡著覺，胎還沒坐穩，便大擺宴席，連遠在千裏之外的兩兄弟西陵王和宣武王也給召回了宮。
當初商時晚重傷，商序都未曾出府探望，今日竟然來了，只是那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可見是被商黎脅迫的。
座下兩位皇叔，西陵王商頡臉上總是瞇著眼睛，一臉笑意，但看起來笑得有點假。
宣武王商竑一臉威嚴，不怒自威。
郁書叡料到今日會同商昀旸碰面，特意坐在最末席，就怕自己會忍不住大打出手。而商昀旸今日也不過是惡狠狠地剜了郁書叡幾眼，許是念及榮妃才未上前挑釁。
商時晚走入殿中，瞥了一眼郁書叡，假裝沒看見，徑自走到了西陵王身側坐下。
今日是榮妃的好日子，皇後自然不會來搶風頭，翎妃一如往常只是送來賀禮，未見其人。
郁書叡直勾勾地盯著商時晚看，看起來身子已然無礙。註意到那炙熱的目光，商時晚依舊目不斜視，假裝無事發生。
這可就傷了郁書叡的心，自從送了那一車子的金銀珠寶，商時晚就對他避之不及，難不成是把珩王府給搬空了不成？
觥籌交錯間，天□□晚，商序無論如何也要離席回府，商黎也就早早散了席。
見商時晚要走，郁書叡想追上前攀談一二，可商時晚聲稱奉旨款待兩位皇叔，便匆匆離去，那冷漠的樣子雖一如往常，卻感覺生疏了許多。
郁書叡獨自一人站在宮門口，對月惆悵，四哥怎麽這麽神秘難懂啊！
這日，郁書叡關著門挖空心思地寫著懺悔書，雖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但四哥不理自己，就一定是自己哪裏做錯了，如若不是，至少還能在他眼前晃一晃，博得一絲同情，加固盟友之誼，怎麽算都不吃虧。
“殿下，四殿下進宮了，正往長秋宮來。”
郁書叡只聽到商時晚進宮幾個字，就扔掉手裏的筆，連忙去換了身體面的衣裳。
“旸兒怎麽這般不省心？私設賭坊，霸占良田，強搶民女還鬧出了人命，居然還吸食沁心散，那東西如何碰得？可是會迷人心智的。你父皇現下定氣得不輕。”
“還有一事。”
郁書叡趴在門上，仔細聽著下文。
商時晚：“這些年二哥所犯罪行，三哥一直在替他遮掩。”
“昀暤？這孩子一向乖巧，怎麽會……榮妃可知道了？”
“父皇說暫且瞞下。”
“這如何能瞞得住，榮妃心思細膩，必會發現端倪。”
這人早已自掘墳墓，郁書叡只嘆自己多此一舉。
“你父皇如何處置他們？”
“二哥幽禁，三哥還未下旨。”
一陣長籲短嘆後。
“你近日如此忙碌，也不到長秋宮來，可是在查此事？”
“是。”
“旸兒暤兒縱然不對，可你也不能做那出頭鳥啊！需得斂藏鋒芒，如此樹敵，日後的路難免會生出更多磕磕絆絆。”
“如若不然，二哥會一直盯著六弟不放。”
感動！
四哥，你還是疼我的，是我總以小人之心誤解你。
郁書叡喚來溶羽：“把二哥幹的那些混賬事托人告知榮妃娘娘。”
溶羽點頭正欲離去，郁書叡又叫住了她：“還是不要了，這樣陰狠，實在對不住榮娘娘，她待我還算不錯，咱們去看看父皇他老人家算了。”
剛到承明殿外，便見著榮妃跪在那堅硬的石地之上哭哭啼啼。
看來是已經知道了。
見郁書叡來了，榮妃連忙拉住他的衣角，哽咽地說道：“叡兒，替你二哥向陛下求求情，你二哥他會改的，他一定會改的，若真是幽禁一生，他這輩子就毀了呀！”
慈母多敗兒，果真如此！
郁書叡亦跪了下來：“榮娘娘，此前我與二哥的爭執，父皇尚且能關上門來判一判，但現在二哥所犯之事已不是家事。”
郁書叡難得的穩重一回，只可惜商時晚不在，沒能見著。
此時，商黎誰也不見，宮中最得寵的兩位都被拒之門外，可見此事已板上釘釘。
榮妃此刻情緒更為崩潰，抱著郁書叡哭得昏天暗地。
周朝抱著一道聖旨走了出來，榮妃立刻上前拽住周朝的衣角就不松手：“大人，請你再求求陛下，讓陛下見一見本宮吧！”
周朝十分為難的樣子：“榮妃娘娘，你快起來吧！你如今身懷有孕，無論如何，你總得保住一個皇子呀！”
“什麽意思？旸兒，暤兒他？暤兒他怎麽了？”
“琉王殿下那些事已經沸沸揚揚三四年了，可陛下是一點風聲也沒有聽見，都是珣王殿下在欺上瞞下，陛下如今大發雷霆，說要嚴刑拷問押入大牢。”
聞此噩耗，榮妃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眼中空洞無光，郁書叡連忙扶住榮妃，□□妃臉色煞白，似急火攻心，竟吐出一口鮮血便暈了過去。
周朝被嚇得旨意也未來得及宣告，連忙奔回殿中向商黎明此事，郁書叡則就近將榮妃送進了承明殿的偏殿。
不出意外的話，就要出意外了。
榮妃小產了………
顧及到榮妃現下的境況，審判商昀皞的那道旨意終究是不了了之，還將護送兩位皇叔回封地的重任從商時晚手中攔下，交給了商昀暤去辦。
郁書叡原本還沈浸在對榮妃的心疼同情之中，得知商時晚被半路截胡，氣得咬牙切齒，誓要找商黎討個說法。
卻不想半道聽宮人說商黎晉封了榮妃為榮貴妃，郁書叡即刻調轉方向回了長秋宮。
溶羽跟在郁書叡身後東游西蕩，感覺他很忙，但忙了一上午卻沒忙出個所以然來。
此刻，商時晚居然還在長秋宮中沒走，郁書叡有點驚訝，先是恭敬地喊了聲四哥，再看向窗下端坐著的皇後。
見郁書叡回來了，皇後笑著問道：“叡兒，去哪兒了？你四哥方才去你屋裏沒找著你。”
郁書叡對皇後的心思格外細膩，她如今雖是一臉笑意地同他閑話家常，但郁書叡記得周朝曾對他說過，南祀與雲忠兵戎相見之後，宣武王與商黎爭奪皇位，隴宜一族為商黎平定局面出了極大的物力財力，於是在冊封皇後之位時便出現了極大的分歧，朝堂之上寒門子弟力擁當今皇後，與隴宜一族勢如水火。
皇後一向體恤商黎，願意退居妃位，卻不想雲忠國於此時送來公主和親，寒門子弟再次群起上諫，讓發妻退居妃位已是天大的笑話，竟然還要與和親公主平起平坐！
朝中一時之間再次烏煙瘴氣，涇渭分明。
好在隴宜女退了一步，這才結束了這場紛爭。
兩年後，商黎又從宮外迎回一位有孕的民間女子，未成婚便懷有身孕，任誰路過都要折損一兩句。但商黎卻無論如何都要封她為皇貴妃，此舉一石激起千層浪，如此盛寵，朝堂後宮乃至忠雲國誰也容不下她，商黎受多方掣肘，不得不將其封為惠妃。當又一位渺如塵埃卻身居高位之人進了後宮，眾人便又開始含沙射影地貶損起皇後出身來，與惠妃同是下賤之人，難登大雅之堂。
但自始至終，皇後都善待於後宮諸位妃嬪，對後宮之中的風言風語亦是諸多隱忍，不讓商黎煩心。直到四皇子大病一場，商黎前去看望之時，才得知皇後的處境，商黎便在長秋宮立誓：宮中後妃在生者，絕無人可居貴妃、皇貴妃之位，凡有不敬皇後者，淩遲處死，親眷好友連坐，流放三千裏。
也就這麽幾句話，撫慰了皇後二十年，如今驟然封了榮貴妃，只怕這心中唯一的希冀也隨之煙消雲散了吧！
郁書叡走到皇後身邊蹲了下來，像孩子一般將頭倚靠在皇後膝上，揚起笑臉道：“母後，兒臣那王府要不就別建了，兒臣想一直陪在母後身邊。您說好不好？”
皇後撫摸著郁書叡的頭，溫和從容地說道：“可又在胡說了，祖宗規矩怎能隨意更改？你要是想母後了就常回來陪陪母後，東偏殿母後一直給你打掃著。”
“哪來那麽多規矩，這規矩都是人定的，說改就能改。母後也該恣意一回，把叡兒留在身邊不好嗎？否則宮中漫長歲月，母後該多乏味啊！”
聞言，皇後收斂了笑意，眼泛淚光，將臉偏向了一邊。
郁書叡朝商時晚使了個眼色，商時晚猶豫片刻後才緩步上前，只見他屈膝於地，一臉嚴肅地將頭枕在了皇後膝上。
這…………
談不上溫馨，很荒誕！很突兀！很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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