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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夫人深深嘆了一口氣，轉向惜花，窘迫得臉都發了紅：“姑姑，實在對不住，玉兒性子變了之後，經常言行無狀，並非刻意沖著姑姑來，還請多多見諒。”
“夫人放心，”惜花輕輕扶她坐下，“我已知道小姐的情形，小姐並非是沖著我，夫人也不必介懷。”
鄧夫人面帶倦容，傷心地道：“這孩子……沖著我們撒氣便罷了，對著素昧平生的外客竟也……她究竟是怎麽了？”
惜花敏銳，立即問道：“夫人認為小姐是在撒氣？她是為何在生氣呢？”
鄧夫人搖搖頭：“倒真的不知有誰惹了她生氣，可她這番模樣，就像在鬧脾氣。”
惜花又問：“那麽在小姐有變故之前，府中可發生過什麽不尋常的事麽？”
鄧夫人仔細地回想一番，搖搖頭。西門夫人同樣搖頭。
惜花道：“恕我冒昧，變故前，小姐常與誰在一起，常去何處？”
“同從前一樣，常在家中，偶然出一趟門。與我和表妹在一起的時候多，我們三人時常擺下茶點，賞景說話。”
西門夫人也點頭道：“那時玉兒還是好好的，愛說愛笑，食欲也未見異常。”
“是啊，她最愛吃妹妹做的點心，像個小饞貓……如今，”鄧夫人又是嘆了一聲，紅著眼圈，“她瘦多了。”
惜花和西門夫人連忙又勸慰兩句。
“我還有一事想問，不知……”惜花試探地望向鄧夫人。
鄧夫人善解人意，點點頭道：“姑姑可盡管問……我知道，姑姑也是為了找出事情的因由，歸根結底都是為了玉兒，我自會知無不言。”
“多謝夫人。”惜花於是接著問，“不知大學士是否時常陪著小姐？”
“哦，這個麽，”鄧夫人一聽是這麽個尋常的詢問，立刻便道，“從前玉兒還小，他是經常陪著的，這幾年他忙於公事，除卻闔家用飯，只能三四日陪她一回，不過是讀一讀詩書，聊一聊新奇事，或是外出回來，拿了天子的賞賜或旁人所贈的禮物讓她挑選。”
一旁西門夫人道：“姐夫與姐姐伉儷情深，夫妻恩愛，是神仙眷侶的典範，親朋們無有不羨慕的……姐夫對玉兒這個千金自然也是疼愛非常。”
鄧夫人潔白的面容微微一紅，有些赧然，“什麽神仙眷侶，不過也是尋常夫妻過日子罷了……年輕時都想著朝朝暮暮，可年紀長了，才知有許多俗事纏身。尤其是老爺當上了大學士，皇上時常召見，他忙於公務，如今也只能十日裏陪我兩三日，有何可羨慕呢？倒是百姓夫妻，怕是還更自在些。”
她流露出些悵然和感慨，又轉頭對西門夫人感激道：“還好有妹妹肯來陪我，否則沒了孩子的那些天，我不知怎麽過。”
西門夫人又連連安慰。
惜花若有所思，繼而開口道：“夫人不必著急，小姐既是身體安康，便沒有大的妨礙……慢慢來便是。小姐從小明理大方，怎會一朝一夕就變了呢？依我說，這變的只是一時，必然不會很久。”
鄧夫人期盼地望著她：“依姑姑看，玉兒很快便能恢覆如初麽？要用什麽法子呢？”
“夫人且容我再看幾日。”
西門夫人也勸道：“姐姐別急，想必姑姑會有法子的。”
鄧夫人仍是面容擔憂，但依言點頭：“是……還請姑姑多多費心了！”
惜花在大學士府住了兩日，只見鄧小姐要麽待在自己院裏，要麽就是在府中獨來獨往，脾氣陰晴不定，半點看不到與父母長輩的親近，實在與鄧夫人所講的“從前常與母親姨母同聚”“與父親談論詩文”相去甚遠。
一個人，果真能無緣無故變化這麽大？就像換了一個人？
惜花搖搖頭。
她心中已經有些猜測了，只是，還需與鄧小姐當面確認。
這日，她來到鄧玉冰的院子門前。門邊做針線的媽媽見是她，連忙起身招呼，只因鄧夫人特地關照過，讓府裏眾人禮待惜花。
惜花微笑也招呼了一句。
“姑姑可是來見小姐的？請進，我即刻去通報一聲。”
惜花溫言道：“不勞動媽媽了，我自前去請她們通報就是。”
媽媽顧著做針線，聽了心中也很樂意。“那便依姑姑……小姐在正屋裏，門外也有小姑娘守著，只管讓她們通報就是了。”
惜花道了謝，便往前走。只是她並未向著正屋去，而是走著走著，轉去了另一頭，往花園而來。
鄧玉冰的院子極大，景色也是極美，奇花秀石，山水鳴泉，曲徑藤墻，秀木深林，處處可見雅意，處處都具匠心。可見，這位千金小姐受父母寵愛絕非虛言。
惜花看到幾名侍女在假山附近講話，便靜靜走上前去，隱在樹後。
只聽一人道：“哎呀，我累了，到秋千上坐一坐。”
另一人笑道：“那你可小心，一會兒倒是把秋千繩子坐斷了！”
“豈有此理，你這丫頭嘴裏不說好話！”
頓時眾人好一陣笑鬧。
有一人提醒道：“不知小姐是否在午睡，若是動靜太大，吵著了小姐，怕是不好。”
眾人鬧聲便小了下來。又有一人道：“也不知小姐這怪病，什麽時候好。”
旁邊一人道：“是啊，但願小姐早日好起來！”
其餘人紛紛附和，夾著嘆息。
這時，惜花從樹後出來，含笑向她們走去。
鄧玉冰午休起來，仍是神色懨懨。她揮手拒絕了侍女的跟隨，一個人來到僻靜的花園，在一處鳴泉邊發呆。
漸漸地，她神色變得激動、痛苦，狠狠咬緊了嘴唇，雙手也用力攥緊，隱隱發抖。
“鄧小姐。”一個聲音輕輕在她身邊響起。
鄧玉冰一驚，急忙轉頭，見著了惜花。
她神情立刻又恢覆了冷冰冰的模樣，目光中透出防備。
沒等她開口，惜花率先道：“小姐請恕我實在冒昧，未曾通報便入內，這是惜花不該，小姐大可以怪罪我……不過，我來這裏，是想請教小姐一個疑問。”
鄧玉冰直直瞪著她。惜花在這倔強帶刺的目光下，依舊神態坦然，輕聲道：“小姐？”
終於，鄧玉冰冷冷別開目光：“你要問什麽。”
“我猜，”惜花望著她，“小姐舉止反常，並非小姐出了事，而是旁人出了事，對麽？”
鄧玉冰渾身一震，猛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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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夫人面帶倦容，傷心地道：“這孩子……沖著我們撒氣便罷了，對著素昧平生的外客竟也……她究竟是怎麽了？”
惜花敏銳，立即問道：“夫人認為小姐是在撒氣？她是為何在生氣呢？”
鄧夫人搖搖頭：“倒真的不知有誰惹了她生氣，可她這番模樣，就像在鬧脾氣。”
惜花又問：“那麽在小姐有變故之前，府中可發生過什麽不尋常的事麽？”
鄧夫人仔細地回想一番，搖搖頭。西門夫人同樣搖頭。
惜花道：“恕我冒昧，變故前，小姐常與誰在一起，常去何處？”
“同從前一樣，常在家中，偶然出一趟門。與我和表妹在一起的時候多，我們三人時常擺下茶點，賞景說話。”
西門夫人也點頭道：“那時玉兒還是好好的，愛說愛笑，食欲也未見異常。”
“是啊，她最愛吃妹妹做的點心，像個小饞貓……如今，”鄧夫人又是嘆了一聲，紅著眼圈，“她瘦多了。”
惜花和西門夫人連忙又勸慰兩句。
“我還有一事想問，不知……”惜花試探地望向鄧夫人。
鄧夫人善解人意，點點頭道：“姑姑可盡管問……我知道，姑姑也是為了找出事情的因由，歸根結底都是為了玉兒，我自會知無不言。”
“多謝夫人。”惜花於是接著問，“不知大學士是否時常陪著小姐？”
“哦，這個麽，”鄧夫人一聽是這麽個尋常的詢問，立刻便道，“從前玉兒還小，他是經常陪著的，這幾年他忙於公事，除卻闔家用飯，只能三四日陪她一回，不過是讀一讀詩書，聊一聊新奇事，或是外出回來，拿了天子的賞賜或旁人所贈的禮物讓她挑選。”
一旁西門夫人道：“姐夫與姐姐伉儷情深，夫妻恩愛，是神仙眷侶的典範，親朋們無有不羨慕的……姐夫對玉兒這個千金自然也是疼愛非常。”
鄧夫人潔白的面容微微一紅，有些赧然，“什麽神仙眷侶，不過也是尋常夫妻過日子罷了……年輕時都想著朝朝暮暮，可年紀長了，才知有許多俗事纏身。尤其是老爺當上了大學士，皇上時常召見，他忙於公務，如今也只能十日裏陪我兩三日，有何可羨慕呢？倒是百姓夫妻，怕是還更自在些。”
她流露出些悵然和感慨，又轉頭對西門夫人感激道：“還好有妹妹肯來陪我，否則沒了孩子的那些天，我不知怎麽過。”
西門夫人又連連安慰。
惜花若有所思，繼而開口道：“夫人不必著急，小姐既是身體安康，便沒有大的妨礙……慢慢來便是。小姐從小明理大方，怎會一朝一夕就變了呢？依我說，這變的只是一時，必然不會很久。”
鄧夫人期盼地望著她：“依姑姑看，玉兒很快便能恢覆如初麽？要用什麽法子呢？”
“夫人且容我再看幾日。”
西門夫人也勸道：“姐姐別急，想必姑姑會有法子的。”
鄧夫人仍是面容擔憂，但依言點頭：“是……還請姑姑多多費心了！”
惜花在大學士府住了兩日，只見鄧小姐要麽待在自己院裏，要麽就是在府中獨來獨往，脾氣陰晴不定，半點看不到與父母長輩的親近，實在與鄧夫人所講的“從前常與母親姨母同聚”“與父親談論詩文”相去甚遠。
一個人，果真能無緣無故變化這麽大？就像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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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已經有些猜測了，只是，還需與鄧小姐當面確認。
這日，她來到鄧玉冰的院子門前。門邊做針線的媽媽見是她，連忙起身招呼，只因鄧夫人特地關照過，讓府裏眾人禮待惜花。
惜花微笑也招呼了一句。
“姑姑可是來見小姐的？請進，我即刻去通報一聲。”
惜花溫言道：“不勞動媽媽了，我自前去請她們通報就是。”
媽媽顧著做針線，聽了心中也很樂意。“那便依姑姑……小姐在正屋裏，門外也有小姑娘守著，只管讓她們通報就是了。”
惜花道了謝，便往前走。只是她並未向著正屋去，而是走著走著，轉去了另一頭，往花園而來。
鄧玉冰的院子極大，景色也是極美，奇花秀石，山水鳴泉，曲徑藤墻，秀木深林，處處可見雅意，處處都具匠心。可見，這位千金小姐受父母寵愛絕非虛言。
惜花看到幾名侍女在假山附近講話，便靜靜走上前去，隱在樹後。
只聽一人道：“哎呀，我累了，到秋千上坐一坐。”
另一人笑道：“那你可小心，一會兒倒是把秋千繩子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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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鬧聲便小了下來。又有一人道：“也不知小姐這怪病，什麽時候好。”
旁邊一人道：“是啊，但願小姐早日好起來！”
其餘人紛紛附和，夾著嘆息。
這時，惜花從樹後出來，含笑向她們走去。
鄧玉冰午休起來，仍是神色懨懨。她揮手拒絕了侍女的跟隨，一個人來到僻靜的花園，在一處鳴泉邊發呆。
漸漸地，她神色變得激動、痛苦，狠狠咬緊了嘴唇，雙手也用力攥緊，隱隱發抖。
“鄧小姐。”一個聲音輕輕在她身邊響起。
鄧玉冰一驚，急忙轉頭，見著了惜花。
她神情立刻又恢覆了冷冰冰的模樣，目光中透出防備。
沒等她開口，惜花率先道：“小姐請恕我實在冒昧，未曾通報便入內，這是惜花不該，小姐大可以怪罪我……不過，我來這裏，是想請教小姐一個疑問。”
鄧玉冰直直瞪著她。惜花在這倔強帶刺的目光下，依舊神態坦然，輕聲道：“小姐？”
終於，鄧玉冰冷冷別開目光：“你要問什麽。”
“我猜，”惜花望著她，“小姐舉止反常，並非小姐出了事，而是旁人出了事，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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