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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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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耍

沈夫人頓時尷尬,呵斥了一句:“休得胡說!”

惜花卻微笑開口了:“小公子想錯了,我不是照顧你的丫頭。我是來做客的。”

沈夫人登時詫異,望向惜花。惜花回以一個暗示的眼色,夫人猶豫著沒有作聲。

小公子聽了,卻好奇起來,上下打量她:“來做客的嗎,你是誰呀?”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惜花笑著說,“只要帶我在這玩幾天就行了。”

小公子頓時有了興趣,望向惜花:“我帶你玩,可以不用做功課嗎?”

惜花笑著點頭:“可以。”

沈夫人大驚,剛要插話,又被惜花以眼色制止。她在一旁心中焦躁,可想想惜花是太後身邊的姑姑,她心中總歸有些敬畏,於是按捺住了。

小公子不由興高采烈,鼓掌歡呼,“那好那好……你說的,不用做功課!”

“我說的,不用。”惜花笑答。

小公子見自己母親在旁也沒有反對,歡喜之極,對惜花頓時有了十二分的好感:“我領你去玩!這就去!你想去哪玩?”

惜花問:“你家裏有哪些好玩的?”

小公子皺起了胖胖的臉,撇嘴道:“家裏沒什麽好玩的,悶死了。”

惜花又問:“我不信。你把你家裏都走遍了?”

小公子點頭:“到處都去遍了,沒什麽好玩的!”

惜花接著問:“外頭也不好玩嗎?”

小公子一楞:“外頭?”他搖搖頭,“娘不讓我出門,只有過年過節,才能出去逛廟會,看龍舟。”

惜花頓時一笑:“那你還敢說把家裏都走遍了……你家在外頭還有一個好地方呢。”

小公子好奇問:“是什麽地方?”

“是你家的田莊。你可曾去過?”

小公子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沒去過。”

惜花笑道:“不要緊,明日我們一起去。”

小公子眼睛一亮:“當真?明天能出門了?……太好了!”

“自然當真。小公子先去歇息吧,我和夫人商議明天出門的事。”惜花笑著給欲言又止的沈夫人又使了個眼色,沈夫人只得勉強點頭。小公子於是歡呼著同丫環婆子們走開了。

人一走,沈夫人便急不可耐地問惜花:“姑姑這是何意?我們府上的確是有田莊,可耀兒怎能隨意出門?若在外面出了事可怎麽好!……還有這功課,那是一日也不能落下的,老爺平日最看重的就是耀兒的功課……若真要一連缺了幾日,如何了得!”

惜花見她滿腹的焦躁、疑惑和抱怨,也不著急,等她把話說完,才溫言道:“夫人若是信得過我,願意讓我治好令公子的毛病,便請依了我的話,切莫阻撓。”

“可這……”沈夫人一時遲疑,繼而又問惜花,“姑姑定能治好麽?”

“萬無一失不敢說,十之七八還是能的。”惜花道,“夫人願意一試,就請依我的話;夫人若信不過,惜花即刻請罪告辭。”

沈夫人思來想去,猶豫幾番,想到自己那棘手的兒子,頓感束手無策。再一想,這可是太後宮裏的姑姑,太後何等至高無上,何等威嚴,她身邊的人又怎麽會打誑語,必定是有把握的……何況,老爺公務外出,近日都不會回來,功課的事也還算好辦……

於是她終於點頭:“那便依了姑姑,還請姑姑多費心。”

“夫人既信得過我,我一定盡心。明日帶小公子到貴府田莊,還請夫人無需同去。”

“什麽?”沈夫人一下就著急了,“那怎麽行!”兒子每回出門,哪次不是自己陪著?

惜花緩言道:“自家田莊,夫人何須如此緊張呢?”接著又道,“夫人實在不放心,多派幾個人跟著也就是了。我們天黑之前一定回府。”

沈夫人猶豫一陣,又只得答應。

“還有一事:請夫人叮囑明日同去的隨從,一定要照我說的行事。”

沈夫人全部應下,滿心不安地張羅去了。

小公子卻是興致高昂,一大早便主動起了身,在沈夫人的監督下匆匆用了早飯,便來找惜花出門。沈夫人到底不放心,又在旁叮囑了許多話,直到小公子掛著笑容的臉又轉成了不耐煩,惜花趕忙打圓場,一行人才乘上馬車,出了府門,往城郊去。

一路上,小公子看著車外景色,又是街巷,又是行人,又是商鋪,以及出了城後的山林,村落,農田,好不興奮,比比劃劃,問長問短,惜花笑著一一解答。

很快,一行人到了侍郎府名下的田莊。

侍郎府名下的田莊遠不止一處,今日來的是離城裏最近的一座。這座田莊比惜花買下的田莊大得多,放眼看去,綠油油的菜畦莊稼一望無邊,農人勞作,雞犬相聞,牛馬三三兩兩轉悠,還有一個極大的水塘,有如一個湖泊,一群鴨鵝水禽悠然自得地浮游水面。

小公子頭一回來這種地方,新奇無比,別提有多興奮。他一會兒看看菜畦瓜架,一會兒看看地裏行走覓食的雞群,一會兒看看水上撲翅膀的大白鵝,一會兒看花貓跳上屋頂追蝴蝶。

他笑逐顏開,蹦蹦跳跳,又問了許多的問題。惜花總能一一解答。旁邊的侍女仆人看得提心吊膽,又是擔心小公子摔倒想要阻止,又是想要把他跑跳弄歪的衣裳整理覆原,惜花全都制止了。

惜花又教小公子剝豆莢,采嫩芽,餵雞鴨,仆從們又是大驚失色,小公子身份尊貴,如何能幹這種下等活計,夫人那裏要怎麽交代!可是出發前有言在先,他們必得依惜花意思行事,於是只能強忍驚異沒有阻攔。

小公子卻是玩得不亦樂乎,一掃在府裏懨懨的模樣,跑來跑去地忙活,還在惜花的照管下大著膽子摸了摸高大的黃牛和雪白的兔子,樂得合不攏嘴。

惜花連連誇獎,見他忙了一身汗,連忙叫他歇息,又讓仆從替他擦拭整理。歇息夠了,又再繼續。

一晃眼,到了正午。

小公子盡情玩了一上午,正是又熱又渴,仆從們卻遵從惜花的暗示,不曾給他水喝。

小公子未留意到下人們的反常,只嚷道:“好渴,姑姑,我要喝水!”

惜花笑著安撫,“即刻便用午飯了,馬上就上來,別急。”

小公子只得焦急等待。

惜花也不進屋,只帶著眾人在事先準備的一張簡易涼棚底下圍坐。小公子看桌椅碗筷簡陋,嘟嘴嫌棄道:“這桌子真醜,碗也醜,快換了!”

仆從下意識地正要遵命,惜花卻開口了:“小公子既然嫌這裏不好,下回我們便不來了。”

小公子嚇了一跳,哪裏舍得,立刻搖頭:“下回還來,還來!……不換了!”

旁邊服侍的仆從們都暗自咋舌,這小祖宗脾氣向來是最倔的,今日怎麽這樣好說話?他們不知道,除了小公子玩得開心,極為害怕不能再來外,還因為今日是惜花讓他出了門,他心中便頗為喜歡惜花,自然更願意聽她的話……何況他那當家主事、事事對他約束的母親,都不曾反駁過惜花的話,於是惜花說出來的話在他聽來又更有了分量。

這時,在小公子的千盼萬盼中,終於上來了一道湯。

這湯極清極素,幾乎連油花都看不見,只飄著幾塊絲瓜,和幾點翠綠小蔥,清淡至極。

惜花便與眾人動手將湯舀到碗裏,輕輕吹涼了喝。

小公子看了看這湯,似乎有些猶豫,終是抵不過幹渴,出聲叫道:“快吹快吹,吹涼了我喝!”

惜花立即驚訝至極地望向他:“小公子,你說什麽!你怎麽能喝這種湯?這可是絲瓜煮的,素得不得了,哪裏配得上你吃?你別急,廚下為你準備了烤雞,馬上就上來。”說著便自行喝了一大口。

若論平時,小公子自然只等著吃烤雞,對瓜菜看也不看一眼。可如今喉嚨裏渴得冒煙,正午太陽又熾,大熱天的本就汗流浹背,再聽熱辣辣的烤雞便沒有了胃口。

尤其看著惜花和其餘幾人喝了湯一臉的愜意,似乎這湯是多麽的美味,他更是耐不住,連帶對瓜菜的厭惡都不由得淡了幾分。

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有些拉不下臉,可看著四周喝得香甜,終是梗著脖子小聲道:“素……素就素吧,我忍一忍。”

“那怎麽能行?”惜花又是驚訝,“怎麽能這樣委屈我們小公子呢!竟然要你忍著吃這些難吃之物,說出去別人都得唾罵我們的。小公子萬萬不可。”說著將碗裏剩餘的半碗湯一飲而盡。

小公子實在忍不住,又被惜花拿話堵回,急得差點掉眼淚,“我不委屈,我就喝這個,誰敢罵你們,我……我讓娘親派一百個人去罵他!”

眾人全都撲哧笑了,簡直前仰後合。惜花便讓人新打了一碗湯吹涼,見小公子眼巴巴地盯著,又做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這瓜菜實在難吃,向來是小公子最討厭的,不如還是算了……我已經吩咐他們給你煮上了茶,馬上就要端上來了……”

小公子哪裏還等什麽快煮好的茶,他眼見仆人把湯吹涼,便一連聲地催促拿過來,等接了湯,便仰頭咕嚕嚕地大口喝下,一氣喝下了大半碗,只覺清香甘甜,唇齒咽喉說不出地舒坦,於是又命身邊再盛一碗。

惜花好笑地看著他連喝兩碗,忽然道:“難怪今日煮出來的湯這樣好喝,這絲瓜是小公子親手摘的啊!”

小公子確實在惜花的指點下采摘了一些蔬果,純為玩耍,此時聽了便立刻探頭去看鍋裏的絲瓜:“這瓜真是我摘的?”

惜花點頭:“正是你親手摘的,你還說它長得結實,不好摘呢……你要嘗嘗嗎?”

不等他回答,又立刻自行否認:“不不,誰摘的都一樣,都是那樣難吃,還是別嘗了。”

小公子不服氣:“誰說的,我摘的就不一樣!”即刻命人夾了一塊起來。

惜花見他吃進嘴裏,細細咀嚼,眉頭雖是微微皺起,面上神色卻並不十分厭惡,更沒有侍郎夫人說的“嘔吐大哭”,於是微微一笑:“看來,果真不一樣。”

旁邊一名機靈的侍女出言道:“真的,我們公子摘的要更香更甜呢!”

小公子頓時眉頭一揚,面有得色。

這時飯菜跟著上來,均是涼拌素菜,樣樣精致可口,酸香微辣,脆爽開胃,眾人大快朵頤。小公子累了一天,此時喝夠了水,肚子卻跟著咕咕叫,便又拉下面子跟著要吃。惜花又阻止,說這不是你吃的,你的菜是烤雞和炸酥肉,耗時久一些,且先等等,滾燙燙的出鍋,那才香。

小公子熱得滿頭大汗,又饑腸轆轆,完全不管不顧了,鬧著要吃這個。惜花又假意攔了兩次,才勉為其難由著他。丫環仆人又在席間數著哪道菜是小公子摘下的,好話不斷,不成想他竟一連吃了兩碗飯。等葷菜上桌時,已是吃不動了。

眾人皆是大為欣喜,惜花卻暗暗斂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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