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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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紀方酌掩面咳了兩下,說道:“多謝阿雅姑娘。那我……暫替夫郎收下吧。”

“行。”陳硫說道。

他端起陶瑩瑩為他打來的酒,忽然一頓,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開口:“對了,紀莊主。”

“何事?”

“再過幾日就是上元節了,不知佳節當日,你這酒肆開不開呢?”

“大概是不開的。”紀方酌道,“既是佳節,當然得帶著家裏人一塊兒觀燈賞月了,窩在小小酒肆裏做什麽?”

“賺錢啊。當日定然人滿為患,你還不得日進鬥金。”

紀方酌莞爾道:“酒肆平日盈利已足夠一家人的開銷了,無需求那鬥金。況且酒肆事務繁忙,我正想趁著上元節歇業休息,和蘇年一同游游鎮子呢。”

言外之意,他老婆對酒肆比他自己還上心,而他只想當個鹹魚,想方設法給自己討閑暇。

陳硫笑起來,說:“本還念著那日來你酒肆小酌,既然如此,那我還是打兩壇帶回去吧。”

他蹭了碗酒,說什麽也不讓紀方酌又白送他酒了,摸出錢袋數好銅錢擱在床上,才起身離去。

陳硫走後良久,紀方酌才瞥見一只錢袋孤零零地落在了他方才落座的位置上。

這家夥,錢袋丟三落四,回去還不得被他媳婦數落一通?

紀方酌無奈道:“瑩瑩,你看著酒肆吧,我去給他送……”

“你要去哪?”

樓梯間傳來蘇年的聲音。

紀方酌一擡頭,就見他從樓梯上三步並作兩步輕盈地踩下來,腳步聲清脆,自銅色房梁遮掩的陰影下,躍進清晨窗外來的一抹熹微光暈裏。

他走上前去,自然地攬住他,笑說:“去陳家香鋪。陳老板錢袋忘這了,我送過去。”

“嗯,一起吧。”蘇年輕輕擡手搭在自己腰間那雙手上,“我陪你。”

“好啊。”紀方酌勾起嘴角,“瑩瑩,你自己一個人,能看鋪子嗎?”

陶瑩瑩剛把開了封的酒壇重新塞上紗布包好木蓋,聞言擡起頭,假意撇撇嘴,俏皮道:“當然能了!不過,我要是說不能,難道你和師娘就不出去約會了麽?”

被小孩一眼看穿的紀方酌絲毫不覺臉熱,坦言說那的確不,然後被臉皮薄的蘇年拉拉扯扯給拽走了。

赤風依舊養在銷金坊背後的馬廄。

賭坊雖被燒毀,但幸在馬廄並未受到太大影響。餵馬的是宋亭嵐此前雇傭許多年的馬夫,是個可信之人,看到紀方酌和蘇年,熱情地和兩人寒暄招呼,然後把赤風牽了出來。

“赤馬雖能日行千裏,但久不出廄,終會忘記該怎麽跑。”馬夫撫摸著駿馬背後漂亮茂密的鬃毛,“是得牽出去跑一跑了,也好彼此熟悉秉性。”

“多謝。”紀方酌拱手道。

他接過赤風的韁繩,先搭把手將蘇年抱了上去,然後才縱身跨上馬背,一邊拽緊繩子,一邊伸手摸了摸馬的鬃毛。

這匹馬被養得很好,如果不是瑩瑩還小,他們須得駐留此地看著酒肆,他挺想帶著蘇年去大俞別處看看山水風光的。

赤風腳程快,不出兩刻他們就抵達了陳家香鋪門口。把錢袋交還給陳硫後,也到了午時集市最熱鬧的當口。鎮西橋頭支起來許多攤子,人滿為患,不便策馬而行。

於是紀方酌一手牽馬,一手牽著蘇年,兩人慢悠悠地從集市中踱步而去。

“好貨,好貨!新燒的陶瓷器皿,有碗、碟、盤子,看看吧。”

“白粥菜粥瘦肉粥,今兒的粥來咯,熱氣騰騰,健脾暖身……”

“梅花糕!應季梅花糕!哎,剛剛出鍋的梅花糕,客官,來兩盒嗎?”

“來!”紀方酌拋去兩個銅板,低下頭仔仔細細打量起鍋中紮好竹簽的梅花糕。甜糕個個白糯飽滿,四周裝點著不知什麽植株的葉片,被蒸汽熏成淺淡的奶青色,溫溫熱熱包裹在梅花糕外面,散發出陣陣清香。

“隨意挑,隨意選,個個軟糯可口,”老板吆喝道,“這梅花可是今早從蓼鄉摘來的,新鮮得很。”

紀方酌乍一聽他提起蓼鄉,竟有種說不出的懷念,笑道:“蓼鄉土地肥沃,無論什麽季節,總有盛產之物。”

“是的,是的。”那人附和道,又從身後的巨大蒸籠裏拖出一條白糕,放在案板上,忙忙碌碌低頭切作梅花的模樣,“等到開春,記得來買玫瑰打的鮮花餅啊。你若是怕甜,就去橋頭茶館泡壺綠茶;你若不怕甜,就去後街酒肆打碗酒釀,和著鮮花餅一塊兒下酒,滋味之絕。”

“哦,”紀方酌眼中帶笑,聲音卻無所動,“您是說紀家酒肆麽?”

“是啊!”

那人忙著手裏的活兒,連擡頭看一眼客人也沒閑暇,嘴中絮絮道:“那不然是哪家?如今的仙桃鎮,再沒有一家酒釀能與紀家媲美了。”

紀方酌回頭看向蘇年,攤開手作無辜狀。蘇年想笑,手掌虛虛握拳抵在唇邊輕咳兩聲,說:“走了。”

紀方酌才拿過糕點,順手拈了一塊抵到他的唇邊,眼中笑意快要溫柔地溢出來。

“唔……”

“好吃麽?”

“嗯嗯。”蘇年腮幫子可愛地鼓起來,紀方酌看得喜歡,揉揉他的頭發。

他的唇邊很快遞來一塊糕點,蘇年微微踮起腳尖,捏著那塊梅花糕餵給紀方酌:“你也嘗嘗。”

他從前哪裏給人餵過東西,手指一伸過去,反倒觸感一熱,被那人無賴似的故意咬了一下指尖。力道很輕,全然沒有弄痛他,帶著點調情跟暧昧的意味。

蘇年趕緊松手把那塊倒黴甜糕塞他嘴裏,然後迅速抽回手,不太自在地縮回袖子裏,氣鼓鼓地邁步朝前走去了。

紀方酌咬著那塊糕,心都甜化了。他知道蘇年沒有生氣,但他的小狐貍實在太容易害羞了。

蘇年走在前面,耳根微微泛紅,方才的親昵觸感似乎還停留在他的指尖。他抿了抿嘴唇,忽然發現自己其實喜歡的,不只喜歡……還想要更多。

但他自然是說不出口的。直到身後那人擠過人群,從後面又抓住他的手,穿過指縫與他相扣,他感到熟悉的氣息從後面包裹上來,人群之中安心地將他護在身前,他低下頭,有點開心地勾起嘴角。

“誒,那是什麽……”紀方酌忽然停住腳步。

蘇年循著他目光看去,只見一片銀光閃閃,風吹動間偶能聽見鈴鈴聲響,在人群的嘈雜聲中格外清晰。

“銀鋪?”

紀方酌牽著馬快步上前去看,果然,鋪面鋪陳的紅色絨布上陳列著琳瑯滿目的銀制飾品,連簪子就有一整排。

蘇年曾經一直在蓼鄉,在他還未穿來之前,日日濯衣煮飯,過著枯燥乏味的生活,從不懂得裝點自己。他眉眼漂亮,單單站在那裏就已是風華絕代之姿,但哪有年輕哥兒不喜歡閃閃發光的飾品?

紀方酌琢磨著把他家漂亮老婆打扮一番。這不,玉鋪雖然從仙桃鎮遷走了,銀飾卻還買得著。

他領著蘇年挑挑揀揀選了好幾件,不顧蘇年推脫,他跟那熱情的銀匠一唱一和,好說歹說要他允了。

他紅著臉說:“我自己戴。”

說完從紀方酌手裏拿過一支雕花簪釵,底下叮叮咚咚搖著三兩縷流蘇線,三下五除二就將隨意束在腦後的青絲挽了起來,碎發垂墜耳畔。

他自鏡前起身,擡眼看向夫君,眸中微含一點拘謹靦腆。

站在一旁的銀匠幾乎驚嘆:“美哉,美哉!有個這般美貌的夫郎,客官真是有福了。”

他一眼就看出二人是對鴛鴦眷,一個豐神俊朗,一個亭亭玉立,想來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分。他幹這行多年,嘴皮跟抹了蜜似的,連連笑說:“二位佳貌當真般配得很,生了小孩兒也肯定得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不如再來看看這個如意鎖?能夠保佑孩子萬事順利、吉祥平安。”

紀方酌一呆,他和蘇年這才哪到哪?還沒成親、不,他都還未求婚呢,怎麽就突然說起孩子的事了?

他從未考慮這檔子事情,有點茫然地轉向蘇年,卻只見美人靜靜地看著銀匠手中那枚銀鎖,好似真的在認真端詳。半晌後,才伸手去接來,說道:“那把這個也包起來吧。”

紀方酌:“等等……”

“好哎!”銀匠大聲應下,他得了筆大買賣,樂得合不攏嘴。

眼珠子一轉,他得寸進尺,又從鋪子旁邊的木架上取下一對沈甸甸的東西,神秘兮兮攤開在蘇年眼前。

“這是什麽?”蘇年彎下腰,低頭去看。

他垂首的時候,隨意攏起的頭發又垂下幾絲,擋住視線。紀方酌很快俯身去,替他把碎發挽在耳朵後面,像是習慣了的條件反射那般,自然把剛才的疑惑短暫拋在腦後了。

蘇年任他給自己整理頭發,目光定格在銀匠手中之物,眼神清亮,被銀器映照得流光溢彩。

“這是同心鎖。”銀匠笑道,“不賣一只,只賣一對。兩鎖相結,再將鑰匙拋擲於無人之地,那麽這兩把鎖就再也無法被分開。意在祝願恩愛夫妻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有意思。”紀方酌若有所思,但料想蘇年這般節儉,大概並不允他買下這種徒有寓意的東西。

心中不免有些遺憾:“寓意不錯,只不過事在人為,像這般……”

“這個我也要了,替我裝在一塊兒吧。”蘇年打斷他,認真說道。

紀方酌:??

他震驚地看向蘇年,眼神中帶著些他自己都未能察覺的欣喜。

“不是要給我過生辰麽,”蘇年眼含笑意,溫柔說道,“走吧。太陽落山之前,我們去找一個……無人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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