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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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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女孩的瞳孔急劇放大,驚恐地後退一步:“哥……蟲子、蟲子……”

紀方酌定定註視著那血洞裏鉆出來的軟體白蟲。

在飽腹了鳥屍和腐黑的血液後,這些蟲子掛在那黏膩黑羽上,竟然猛烈地扭動起來,像是極度痛苦一樣不停卷曲。

最後變得僵直,發硬,像根棍子一樣掉了下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死去了。

稀白色的液體從不知頭還是尾部的一端緩緩流出,裏面爬滿猙獰烏黑的血絲,像是一註濃墨,漸漸氤氳發散,滲入土地。

紀方酌沈聲道:“我們盡快離開這裏,瑩瑩。”

陶瑩瑩轉頭:“不找蓼草了嗎?”

“這裏即使還有蓼草,恐怕也不能用了。”他看著濕潤的泥土道。

“可是……”陶瑩瑩背上竹簍,面色憂慮,“你受傷了。”

“不礙事。”

他強忍疼痛站起,“立刻出山。山下有條溪水,純凈清澈。那上游大約是在別的山頭,還沒有汙染。我去那裏清洗傷口。”

“好!”

“註意安全,”他再次提醒,“地滑,莫要摔倒。”

陶瑩瑩應道:“我知道。”

兩人很快離開山林,到了溪邊。

紀方酌坐在岸邊,側身伸手掬起一捧水,打濕一塊布料,擦拭在沾滿泥土的小腿。隨著泥土拭去,膝蓋那道傷口便也露出眉目——

還好,隔著衣料那裏只是被石頭磕出一片淤青,皮膚並沒有破裂,滲進泥土。

他不由回想起剛才在山裏看到的那只鳥。這鳥一身墨色長羽,喙如鷹鉤,應該正是村名口中所述那食人的禿鷲不錯。

那禿鷲屍體落在林地之中,看似並未受到其他野獸咬食,胸口的血洞更像是被昆蟲一點點撕咬出的。可昆蟲怎麽可能成為禿鷲的獵食者?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禿鷲是因為什麽疫病而死去的。

進食腐屍後便迅速僵化的蛆蟲也能證明此事。

“哥……”

陶瑩瑩坐在一旁,抱著膝蓋,眼神耷拉,“都是我不好。”

紀方酌笑道:“沒怪你,認什麽錯?”

他一邊說話,一邊又將手伸進淺水邊那層薄薄軟軟的泥土裏,翻騰著什麽東西。

陶瑩瑩仍低著頭不作聲音,突然,就見面前的青年從泥巴裏摸出來個什麽東西,笑得兩眼彎彎:“接著。”

說罷徑直把那東西拋了過去!

陶瑩瑩手忙腳亂接住一看,還沒看清,手掌心就被那東西的鉗子給夾住了,疼得她忍不住叫了起來!

是河蟹。

藏在淺灘下的、只有小指指尖那麽大的小青蟹。

紀方酌笑得前仰後翻,陶瑩瑩:“……”

對十四歲的女孩來說可能有點幼稚,但是對二十四歲的師傅來說剛剛好。

正在這時,紀方酌忽然靜了下來。

他甩甩手扔下濕布,從溪岸上爬了起來,目光定在小溪對岸,忽而眼睛亮了起來。

像是一顆星星從天而降墜入眼眸,藏進他深灰色的瞳孔。

陶瑩瑩好不容易才將那只河蟹從手心裏拽下來扔回水中,疑惑擡頭,循著紀方酌的視線朝對面一看,便見那裏立了個素白衣裳的男子,青絲如瀑,簡單地挽在背後,額前垂下碎發幾縷,風中自在搖曳,襯得那人愈發清秀漂亮。

那雙桃花眼眨了一眨,便眼波流轉,春光如洩。

溪水很淺,石塊凹凸不平露出水面。那美人提起衣擺,自對岸踩著石塊,腳步輕快到了兩人面前。

“我回家時你不在,附近農人說,你進了荒山。”蘇年瞥了一眼紀方酌卷起褲腿下的淤青,眼神似有些許不滿:“這山連村中獵戶都難以深入,你帶著個姑娘去作甚?”

紀方酌不好意思擡起手,撓撓後腦勺:“我這不是心急,來找白蓼曲的原料嘛。”

說完他又笑嘻嘻地去拉蘇年的手,“我沒事。”

蘇年一巴掌撇開他的手,搖頭道:“你不知山中瘟疫橫行?我此番急著尋你,正是因為聽說了此事,擔……”

他話語突然頓了一下,很詭異地轉了個彎。

“但你上哪找來個姑娘家,陪你胡鬧?”蘇年目光投向陶瑩瑩,語氣生硬。

陶瑩瑩原本正規矩站在老遠的地方,嘴唇緊閉,眼神一會兒落在蘇年身上來回打量,一會兒疑惑投向紀方酌,觀察他的神色。

這時突然被蘇年提了一嘴,慌慌張張連忙道:“我叫陶瑩瑩!今年十四了,是,是從陶家農莊……”

“這幹嘛呢?查戶口嗎蘇小年。”紀方酌擡起手肘隨意搭在了蘇年肩膀上,面帶微笑,“喏,我為咱們酒莊新收的徒弟,可能幹了。平時住在酒莊,幫忙搬搬壇子,曬曬米,打個下手,咱就當多了個女兒,養養孩子嘛……是不是?”

咱們酒莊?

養養孩子?

陶瑩瑩恍然大悟,心領神會面向蘇年:“師娘好!”

蘇年看著她,並不說話,表情卻很有些玩味。他眼睛瞇起,頷首望一望陶瑩瑩,又擡頭看一看這個不識好歹搭在自己肩上的男人。

紀方酌彎起眸子又沖他笑了一下,好似親昵無間。

蘇年心裏冷笑,紀方酌裝傻,他可沒忘記:兩人前幾日鬧得尷尬收不了場一事。

所以,這是特地找了個不知事的小孩兒放在中間,然後裝傻充楞,好讓他不得不把那事拋在腦後去?

這算盤劈裏啪啦打得他耳朵疼,簡直無恥至極。

蘇年心裏想著卻面上不顯,反倒勾起嘴角:“你很喜歡養孩子?”

“喜歡啊!小孩多可愛。” 紀方酌以為他心情轉好,忙順著他的話道。

蘇年點點頭:“咱們也該要一個了。早些打算打算,提上日程吧。”

他望著紀方酌說道,眼神溫柔,擡起手腕,手心覆在紀方酌的小臂上輕輕摩挲,好似愛人之間暧昧觸碰,柔情萬千。

紀方酌徹底僵住了。

蘇年心底哼了一聲。他存了主意要教訓一下這家夥,不管是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紀方酌不僅並非斷袖,而且,上回談及朋友戀慕他一事的時候,他還那般苦惱,想必定然是受不了自己這般話的,說不定現下都惡心得快要吐了。

無所謂,也該讓他吃吃算計自己的苦頭。

這下啞口無言了吧。

紀方酌確實沈默了好久。

就在蘇年以為他真的生氣的時候,聽見這人忽在自己耳畔笑了一聲,像是沒忍住似的,熱氣打在他耳後一片敏感的皮膚,他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蘇年惱怒道:“你……”

還未罵出口,就感到自己後腰被結實有力的手臂緊緊環住,突然摟了過去,直直撞在了那人胸口,抵入一個溫熱的懷抱。男人的氣息從頭至腳將他包裹,蘇年大腦一片空白,呼吸滯住,一時腳軟竟不知如何逃脫。

不知男人又輕輕笑了一聲,還是嘆了口氣,摟著他悠悠道:“好啊,都聽夫郎的。”

他掃了一眼立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女孩,目光又迅速轉回懷裏的人,笑意綿長,“年年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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