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餘青在去尾砂的路上。

她想起人生中第一次來尾砂的那天。

九月一日，東海大學新生報到的日子。

前一天，餘青在機場送別了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尤其是婉拒了爸媽的同行要求一百次後，獨自來到離家百裏之外的東海大。

學校是她自己選的。家裏自然更願意她待在江畔。一是，江畔乃至於江畔附近地區也有不少好大學，不必舍近求遠去那個東海大；其次，餘家的根基都在江畔，將來餘青畢了業，留在本地，走條她愛走的路，也好對她有一定助力；再次，有點幹勁的年輕人，誰不往江畔跑？到時候肯定還是要回來的。何必繞這麽大一個彎？

但餘青偏不。江畔很好，只是，她更向往迷人的陽光，以及充滿未知的旅程。她在江畔待得太久，見慣了鱗次櫛比的高級寫字樓和紙醉金迷的奢侈品廣場。這些東西非但對她沒有任何吸引力，而且讓她有些叛逆地想要逃離。她只是想見見江畔以外的世界。就算以後回來發展——她想，那也總比沒有出去過強。

家裏諸位長輩輪番勸說，拗不過她，也只好隨她去了。

剛下飛機，餘青沒有急著去學校。她沒有任何疲憊，提著行李，這裏走走，那裏看看，與尾砂這座城市一見如故。但再怎麽說，她也只是初來乍到，走著走著，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裏，最後找不到去學校的路了。

不過，這也不算什麽難事。

正巧，路邊上走著三個人，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年紀，兩個女生，一個男生，都打著傘，拖著行李箱，慢悠悠地走著。餘青向他們招了招手，“你們好呀，請問東海大學怎麽走？”

其中一個將長發挽起的女生回應了她，聲音沙沙的，很清涼。

“不遠了哦。我們也要去，一起走吧？”

身旁男生友善地沖她笑笑；另一個女孩子，頭發才剛及肩，尚且還有點睜不開眼，看清一襲碎花裙的餘青之後，只默默走到她身邊，什麽話也沒說。餘青笑瞇瞇地道謝，她也什麽反應。

其他兩人都笑她是太久沒出門，被太陽晃暈了。

男生笑她，“要不是今天開學，你也不會出門的吧。”

那女生更是不留情面，“放心，明天馬上軍訓~兩周哦~”

是的，軍訓來了。

三位少女原來是同系同專業的同班同學——驚奇不過三秒，就被教官嘹亮的哨聲立定在烈日操場。軍訓是新生們增進感情的一段大好時期。正是這段時間，餘青認識了邦琴，就是那個首先回應她的女生；而那個沒有回應她的，聽邦琴說，叫雲瀾。

“——雲瀾。天邊的‘雲’，水中的‘瀾’。”

大學的第一堂課上，雲瀾這麽做著自我介紹。那天，她的眼睛很明亮，笑容也很大方。餘青還以為她是臉皮薄，但她自己又很快證明，那不是誤解。待雲瀾發言完畢，餘青的掌聲蓋過了所有人；她聽見了，也看見了，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於是不慎腳下一滑，直接摔下了講臺。

從此，雲瀾只要見了餘青，立馬撒腿就跑。

一次，餘青去教學樓給老師遞送材料。剛上到六樓走廊，雲瀾正好也就從走廊盡頭的那間辦公室走出來。雲瀾眼尖，一擡眼就註意到那頭的餘青，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她反射性地彈起、退後，誰知是個死胡同，退無可退，反把頭給撞了，直撞個眼冒金星。再睜眼時，餘青已經站在她跟前。

餘青一步步逼近雲瀾，用兩只手臂將她框定，盯住她的眼睛——

“你——別再躲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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