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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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那是一個夢。

夢到自己拉住了駱良棲的手、衣角,隨後他仰倒下去。夢裏的他說:“不想死。”但他還是跳了下去。

在課堂醒來的時候,後座的劉雲奪已經小聲提醒她不知道多久了。物理老師,手裏拿著戒尺,眼神很危險。卻沒對她做什麽,他用戒尺把桌面敲的砰砰響,“我的課上睡覺,你是不是不要命啦?出去站著去。”這麽把王絮打發出去了。

王絮打開門的時候,看到了駱良棲。帶著純良無害的笑容,仿佛自己的出現理所應當一樣。他低頭噙著笑,把自己偽裝的很無辜。王絮心裏有數,她也低頭,不看駱良棲,直接穿過他的身體。

結果狠狠地撞了上去。

身體和身體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音,王絮感覺自己的頭起了個大包。她捂著頭,忍不住發出一聲悲鳴。而班級裏同學都開始笑。

駱良棲彎下腰來了,他撥開王絮的劉海,很良善地問:“沒事吧——王絮?”

誒?王絮感覺自己眼花了,求助地看向身後的同學,所有人都一臉平常地註視著她,仿佛這件事只不過是無盡學習生涯中一件挺有意思的插曲。物理老師,用戒尺敲敲黑板,將王絮從混亂的思考中喚醒。他清清嗓子:“走路不看路,硬往人家身上撞是吧。出去站著去,駱良棲你進來。”對著駱良棲,他就溫柔起來。

王絮困惑地看了駱良棲一眼。走了出去。

很快下課了,劉雲奪第一個走出來,物理老師被困在講臺上問題。王絮揉揉腿肚子,站起來就看到劉雲奪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她。

“餵,你故意往駱良棲身上撞的吧?小心胡潯倪找你算賬。你知道的吧,胡潯倪喜歡駱良棲,你這樣她肯定會針對你!”劉雲奪小聲吼出來,嘴角一張一合,起了點白沫。

“誒……?”王絮還沒反應過來。她揉揉眼睛,越揉越覺得癢,眼前的視野模糊又慢慢清楚起來,入目的是劉雲奪擔憂的臉,湊的相當近,王絮下意識躲了一下。

劉雲奪一點沒介意,她只是用手掌在王絮眼前晃一晃,再摸摸王絮的額頭:“摸不出來發沒發燒……餵,你從剛才起就怪怪的,真的沒問題嗎?咱們現在去醫務室。”

王絮連忙搖頭。走廊裏的聲音清楚地灌進耳朵,她這才留意周圍的事。這時才剛下課,隔壁班級的人在走廊上打了起來,一堆人在旁邊圍觀,過了一會有人發出一聲慘叫。

駱良棲從班裏沖出來,在王絮面前跑過去。他要去勸架,有人去找三班的班主任了。有男生在嗚嗚哭,看樣子是骨折了。

王絮回過神來,抓住想去看熱鬧的劉雲奪的袖子。她不怎麽跟同齡人說話,對這個自來熟的後桌也一知半解,在那場夢之前,王絮甚至不記得她的名字。劉雲奪在她眼裏的定位只是:後座的話癆自來熟,蠻普通的。

她對任何人的評價都很刻薄,因此也無所謂他人對自己產生的敵意。抱著隨意的態度看待他人,自然也收不到認真的答覆。

“不好意思,問你件事……”王絮小心翼翼地琢磨著如何措辭:“今天是幾號?”

劉雲奪懷疑地看向王絮:“你被奪舍啦?三月十一。”

剛剛開學。王絮記得第二學期開學的時候,三班兩個男生打架,一個男生對另一個人豎中指,於是他的中指被掰折了。為了這事,學校還專門在布告欄發了通報批評。

她一年四季總穿著長袖校服,因此也分不清季節。她當然要遮一下手臂上的疤,在幻覺發展最嚴重的時候,她通過自殘來認清夢境與現實。

這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發生的事情?王絮自己也分不清。駱良棲死亡的世界才是真的世界,而她一睜眼睛,穿越回了四個月以前。周圍的一切都有味道、有感覺,聲音是從無窮的四周傳來的,這個夢境則是沒有破綻的、完美的夢。

唯一能證明自己是否存在的行為,王絮早就做過千百遍了。

她走回座位,旁邊的同學正小聲討論剛才的群架,胡潯倪一夥聚在一起,把胡潯倪圍在中間。她們聊的很熱烈,主心骨卻心不在焉,用手掌托著下巴,頭發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感覺到了王絮的視線,胡潯倪瞟過來一眼,劃過王絮,落在沒人的座位上。

劉雲奪這時候追上來,想跟王絮說兩句話。王絮躲她還來不及。只好把剛從筆袋裏掏出來的鏡子碎片壓在掌心,駱良棲走進來了,劉海有點亂,顯得他很有活力。他看了王絮一眼,對她禮貌地笑著,王絮卻打了個哆嗦。

駱良棲剛在座位坐好,上課鈴打響了。他踩著點提前端坐在座位上,顯得真是游刃有餘。他就是給人這種印象,讓人感覺他什麽事都不在話下。

老師走進來,開始上課。王絮心不在焉地走神,她遇到太多超乎預料的事情,而她現在根本分不清這是否是做夢。

反正總歸是夢。她無比確認駱良棲的死亡是既定事實。那時候樓下的血腥味被雨水的土腥味盡數掩蓋,所有食之無味的飯菜都被味蕾留在記憶裏,時刻提醒她——駱良棲死了。她就是這樣度過那些天,通過刺激使自己的精神麻木,從而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而現在,鮮活的駱良棲竟出現在自己眼前。

王絮走在放學的路上,書包把她壓的略微駝背,劉海垂下來擋住大半眼睛,她通過劉海的縫隙視物,更多的時候她只看自己的鞋尖。周圍的同學嘻嘻哈哈打鬧著,她盡力走的慢一點,好脫離同班同學的範疇,這讓她覺得輕松。

手心裏仍然壓著那塊鏡子碎片,那是她從廢棄工地撿的。邊緣不用打磨就很鋒利,可以輕易讓她從夢境醒來。每當被耳邊的聲音蠱惑到頭暈腦脹,她就用尖端在手腕上劃一道,這樣她就會清醒過來。

“現在一定是在做夢吧……”這麽喃喃自語著,王絮不去看周圍的人,手心裏的鏡子碎片探出一個頭來,她劃了一道,耳邊的嘈雜沒散去,去路卻被人堵住了。

手腕被抓起來,手指一用力就擠出一條血。面前的人和自己貼的很近,似乎因為驚訝並未註意到社交距離。近在咫尺的、白皙的面龐,劉海幾乎觸碰到王絮的額頭。駱良棲,一只手抓住王絮的手腕,身子偏著擋掉其他人的視線。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讓這事情覆雜化,他們兩個太引人註目了。

他很驚訝,聲音裏有憤怒:“王絮,你在幹嘛啊?”另一只手劈手奪過王絮的清醒劑,鏡子邊緣沾了皮膚組織和血,鏡面反射出駱良棲平靜的眼睛。

他在裝,王絮知道。她了解幻覺中的駱良棲,是個完全只為自己考慮的人,不像表現出來那樣大度。他才不在乎別人什麽樣子呢,他只在乎自己在別人眼裏的形象。

王絮低著頭,不想說話,駱良棲又問了一遍,捏著王絮手腕的手指沒有放松,反而在他人無所知的情況下故意捏得很重,這下剛剛愈合的毛細血管又被擠壓的滲血。

王絮感覺到源源不斷的疼痛,昭示這是現實而非幻覺。幻覺裏的駱良棲總是面無表情,這裏的駱良棲冷靜又看似擔憂地看向王絮,擋著她的路不讓她走。

“不關你事吧?”王絮試著掙脫了一下,完全沒掙脫出來。於是她求助地看向周邊,周圍的人要麽視而不見要麽投來好奇的眼神。已經有人認出駱良棲來了。

“我是你的同班同學,希望你能說明一下。關註同班同學的心理狀況是很正常的事吧,更何況我是班長。”他說,端出班長的架子,不把王絮和自己放在同一平臺,這樣高高在上地看待王絮。

王絮很急,她不想和即將死掉的人、或者直接說鬼魂打交道,她要掉眼淚下來了,並且開始耳鳴。視野逐漸模糊,她把自己縮成一個黑點,鞋尖多了幾點水漬。她忘記自己上一秒做了什麽,回過神的時候,周圍的人把她圍成一圈,手腕的傷口成撕裂狀,血液幾乎以噴濺的方式流出來。她無意間做了無可挽回的事,並且是在大庭廣眾下。

駱良棲這回真的手足無措了,他偽裝成關心同學的班長,卻沒料到王絮是其中最最不可控的因素。這下他翻車了,也被周圍人當作事件的一環。他不拉王絮的手腕,校服袖子被濺上幾滴血,在罕見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中,他看到王絮低著頭、勢不可擋地沖破人群,於是他也跟著那道豁口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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