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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一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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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一寸灰

夜深之後,本是十五團圓佳節,玱玹沒有再從大殿回去,他一個人默默的坐在高臺之上,那是無人能及的高度,那是至高無上權利的源頭。

所有人都愛權利,羨慕追求,為此生死鬥爭。

玱玹望著朝暮殿,那是小夭今晚在宮內的住處。離自己很近,近到他只需穿過宮殿便可置身於她的殿內,朝暮殿曾是玱玹給自己設的書房,雖說是書房,但內飾一點也不簡陋。

玱玹一夜未免,他望著小夭的方向,回憶起他與小夭的兒時點滴。

真摯美好,卻也如泡影一般。

他曾和小夭一起嬉鬧、看書、練劍、爬山、戲水、甚至會偷跑出宮殿。在西炎城,有一片的鳳凰花山,有一架漂亮的秋千,那是一對少年少女的快樂童年。

黑暗的宮殿內,油燈熄滅。玱玹阻止了前來的宮人點燃新的油燈,而是要獨享著孤寂黑暗。

玱玹憶起美好,嘴角掛上了輕松的笑容。玱玹臉頰感受到有什麽涼絲絲的劃過,用手一觸,原來是自己的眼淚。

那是一場對玱玹來講的噩夢,那是他所有的私心和伎倆公眾於世的瞬間,這世上唯獨小夭真的明白他。明白他的伎倆,見過他的卑鄙。那本該不是一個君王該有的瘋魔,可玱玹卻染毒頗深,他早已把對妹妹的思念變的瘋魔化,無藥可救的地步。

那是三百年前的一天,小夭面色決絕,眼神中不再是看向哥哥時的那種崇拜和欣喜。小夭的那雙眼睛似乎淬了毒一般的死寂,黑暗的如同深淵一般可怕。

她聲音難以形容的平靜,似乎是古井中的寒水。

即便是三百年後的今天,玱玹回憶起來依舊會感到心中痛苦。那是他左右不來的東西。

“塗山璟遇難,是你的手筆對吧。”

那是來自小夭的靈魂拷問,玱玹無處遁逃,他是西炎的王,他又他的子民守護。他手握兵權可以生殺一切,但唯獨不可欺瞞道義。

玱玹只是簡單的回答,卻也承認了一切。

“你都知道了。”

一個王在向一個女子承認自己的醋意,承認自己的所為,承認是他殺了塗山璟,是他的算計讓他的妹妹走向深淵。

他愛的不光明,甚至是小心到了扭曲。他自以為是的向小夭表達愛意,甚至將赤水豐隆的情感強加在小夭的精神世界裏。

“你明知道,我不會原諒你的。”小夭擡著眼睛看著玱玹,那個黑發玉冠的男子,那個雙肩有著整個王朝的君主。

“我知道的。”

玱玹只是靜靜回答,他不後悔,那個嫉妒之火將他炙烤。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憤怒,從來沒有過的絕望。

但也只是一念之差,造就無法改變的禍事。相思扣,空相扣。一寸相似一寸灰,斬斷愁人腸。

西炎大殿內,這座輝煌的城,王宮的殿內卻寂寥到可怕。

玱玹想胳膊放在膝蓋上,雙手摩擦著盤算。小夭到底回來的原因是什麽?

顯然,她已經從塗山璟和相柳之間選擇了相柳。

“真的是我的傻妹妹。”

玱玹一想到小夭,還是不由自主的會笑。朝暮殿就在眼前,他卻不管擡頭去看,他怕自己會止不住的思念,他只能選擇在黑暗中沈浸,享受他應得的苦難。

開春之後,小夭才從西炎的宮殿搬出去。

玱玹和小夭的關系如常,他們維系著表面兄妹的關系,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埋藏在心底的痛意。

小夭看著玱玹,那個曾殺了塗山璟,卻也留下相柳一條性命的玱玹,那個和自己一樣沒有父母庇佑的玱玹,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如今卻陌生的想隔著一層紗霧。

“小夭,你記得,我永遠是你的哥哥,我欠你的,我會用我一輩子歸還。”玱玹是王,若是三百年前他一定會給小夭親自駕馬車,如今的他卻高高在上,命人用了十六匹高級天馬拉車,將小夭迎回王姬府。

小夭勉強笑笑。

“我永遠是你的妹妹。”

玱玹心底重覆著小夭的話,是啊,永遠是我的妹妹,只能是妹妹。

馬車在西炎城的街道中慢慢走遠,路上的人就投了羨慕崇拜的目光。

“這就是玱玹王上的妹妹,那個兩國王姬。”

“牛啊!!西炎和皓翎都是強國,而馬車內的女子是兩國的王姬,這什麽身份,這什麽地位?說是之前退隱江湖了,這不,只要她想要,這天下恨不得都是她的,這才剛剛回來,玱玹王上又是選址又是親自監工的,王姬府才算是弄好,簡直就是第二個西炎王宮。”

“真讓人羨慕,有人生來就是王姬命,咱們這些百姓,羨慕不來的。”

“還真是。”

馬車豪華繁瑣,送到王姬府的吃喝用度都要比宸榮馨悅的好上不知多少倍。

小夭拄著手在窗邊向外張望,這紙醉金迷的生活莫不就是自己想要的?

小夭正在發楞,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怎麽沒回清水鎮,來這西炎城當起了貴氣王姬?”

“相柳?!你怎麽來了?!”

院子裏一顆高大的鳳凰樹,是從玱玹種滿鳳凰樹的山裏挑出的最大一顆,為了栽移這顆大樹廢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

此時此刻,相柳正腳踩著這顆大樹。

“毛球說你生我的氣了,我好奇你是怎麽生氣的,所以來看看。”相柳歪著脖子朝著樹下的女子看去,他未穿白衣,頭上帶著紗帽。

“你找來的到挺快,為什麽突然就走了?”小夭說不出的喜悅,似乎見到相柳是她這幾個月最快樂的事情。

相柳從高樹上跳下來,紗帽隨風飄揚流出了他滿頭的白發。

“男人的事,你少管。”

小夭了解相柳的脾氣,也就沒有在追問。

“那你什麽時候就又走了,總得提前給我說一聲。”

相柳點頭應下。“陪你玩幾天,我也好久沒來西炎城了。”

小夭不會知道,相柳讓毛球把小夭送走的第三天他也跟著回到了清水鎮,只是鎮子上相柳沒有遇見小夭。在回春堂外見到的正是整理包裹的塗山璟和類類。

相柳冷臉的看著塗山璟,他不明白小夭為什麽不在清水鎮,不在回春堂。

“毛球,我們走。”

巨大白色鵬鳥從天而降,不遠處的塗山璟有意察覺,朝著相柳的方向呼喊。

“相柳,是你嗎?”

相柳一臉黑線,他覺得塗山璟就是個麻煩,他並不想和他有什麽太多關系,至少此時此刻的相柳還不想和塗山璟扯上什麽關系。

“你先留步,我有什麽要跟你講。”

塗山璟用靈力封鎖住了方圓一裏的地方。

相柳也不急著溜走,他突然有了興致,想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塗山璟半舊的布衣,卻依舊難以掩蓋住他貴公子的氣質。軟底的布鞋一步一步的走進了相柳。

沈重的話一直以來都埋藏心底,如今的塗山璟不想在去逃避,率先開口。

“三百年前,是你在深海讓鮫人救的我吧。”

相柳本來還漫不經心的給毛球整理羽毛,聽了塗山璟的話,扭頭看向了塗山璟,眼中疑惑。不只塗山璟的用意為何?

塗山璟接著說:“小夭給我說了你還活著的事,玉山宴會上那個面具少年也是你吧。”

相柳笑了起來,頗為無奈。

“不虧是青丘公子,你很聰明啊。把我叫住就為了說這些顯而易見的小事?”

相柳說的灑脫,管救活塗山璟為小事,管自己可以死裏逃生的事也稱之為小事。

塗山璟搖頭,他輕輕的使用了禁音法咒,接下來的聲音只能相柳和塗山璟二人聽到。

“我以為你真的死了。”塗山璟毫不客氣。

“我也不認為我可以活下來。”

相柳笑看著塗山璟,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活下來,甚至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活下來。對於洪江的恩情不是義父這一種簡簡單單的恩情要還,洪江的背後有玉山,玉山的王母是他未相認的母親。即便王母不與他相認,相柳也願意用自己的命來報答洪江和王母的恩情。

“活下來也好。聽小夭說你雖活下來,但內力只有不到兩成,虛弱十分。起初我還很擔心你不會好了。”

相柳的笑容一收,一瞬之間又生笑意。

“如今的我,也好了。多虧了小夭。”

塗山璟低頭笑了起來,自嘲和無奈交至,他明知道自己在小夭心中的位置,若不是他一味的追趕,一直的示弱,一直的索求著小夭的憐憫的話,他將什麽都不是,他將在那次接任塗山氏族長之後就永遠的失去了小夭。

可如今,他放下執念,也終將失去小夭。

“相柳,一開始我在想,你若是一直不好,一直都是病懨懨的,我還不放心把小夭交付給你,如今你完全好了,你一定能給到小夭想要的幸福。”

塗山璟說了一些雲裏霧裏的話,相柳天資聰慧,自然明白。

“小夭現在在哪?”

“可能去西炎城找她哥了,如今的她只有西炎那一個地方可以去了。”

相柳一聽小夭回了西炎,心底又開始沮喪起來。成王敗寇,小夭不是不明白。

塗山璟看著相柳又說了起來,那是他壓在心底的想要說出來的所有話。是給相柳說,也是給自己說。

“起初,我剛知道你活著的消息,我也為你感到高興。知道為什麽嗎?咱們本來應該不會有任何交集關系的,只是這三百年來,小夭對你的思念從未減少,我陪伴小夭這三百年來,似乎也把你變成了我與小夭生活中的一部分。說來可笑,這三百年來我活的小心翼翼,小夭的情緒極易波動,她再怎麽隱忍,我都能察覺的到,這三百年來,只不過是我的自欺欺人罷了。”

相柳不語,任由塗山璟的一人獨唱。

“玉山之行得知你雖活了下來,卻身體有恙無法給與小夭全部保護。那時的我還不想退出,不想從小夭的身邊消失,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在主動退出來成全你們。我不想是在憐憫弱者,而你一點也不弱,即便沒有恢覆如初。

七年後,小夭回來說你全然都好,我心中雖是隱痛,但卻為小夭感到高興。愛久了是卑微,也是不可控制的習慣。我選擇主動退出,不再強求。你是強者,你自然會尋找你和小夭的幸福。

最後,謝謝你救了我,在深海的那次,我聽到了你的聲音。”

“小夭知道這些嗎?”

塗山璟只是默默搖頭,沒有回答相柳。

相柳看著塗山璟,眼神就像是玩弄的看著獵物,玩意中帶著狠戾。

相柳明白,塗山璟並非真的感謝自己救了他。

塗山璟將法術解開,朝著類類的方向走遠。

既生瑜何生亮?既然讓塗山璟有幸活下來,為何相柳又要在三百年後突然出現。明明塗山璟已經努力的在維系著自己的幸福,明明三百年的歲月都已挨過,明明是相柳救了塗山璟,明明是相柳給的塗山璟愛小夭的機會。為何那個策劃一切的相柳還會出現才這場相遇之中?明明相柳已死,為何又活著出現?

塗山璟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自己只不過是相柳給小夭留下的一個傀儡而已。

塗山璟苦笑了起來,那小夭曾救回了葉十七的一條命,也將那一條命永遠的留給了小夭。

塗山璟突然想起了他和玟小六說的話。

“我是你的奴隸,我什麽都聽你的。”

“一時為奴,終身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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