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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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夕陽灼灼地燃燒，將天空染得血紅一片，大殿上，只有幾盞蠟燭在暗暗地燃著，幾個仆人面無表情地佇立著，像木偶，一動不動地藏在陰影處，在白天顯得富麗堂皇的家具現在卻顯得格外陰森，它們在躍動的火光下只顯出朦朧的輪廓，沈默地註視著來往的行人，馥郁甘甜的奇楠香飄散在空中，久久不散。
“……你來了”，一道輕柔動聽的聲音在魈耳邊響起，周圍的仆人聽到這聲音默默地將層層疊疊的紗幔拉起，一位面若桃花的美人便慢慢出現在眼前，她半倚在榻上，含著笑向魈招手，“來的怎麽這麽晚？”
是夢，他想，又夢到她了，做夢的感覺是很奇妙的，特別是當你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的時候，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你不能阻止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意識像被拽出身體，浮在空中觀察下面發生的一切，魈看到自己正慢慢走向她，然後跪在床榻前。
“怎麽連血都沒擦幹凈就來了”，她拿起一旁的帕子，沾了水，很溫柔地捧起他的臉，一點點地為他擦拭臉上的血跡，輕柔的不行，小心的不行，好像他是個什麽易碎的寶物，非得捧在手心裏細細地對待。
魈冷淡地註視下面發生的一切，他想起這是他殺了幾個敵對的魔族大將，聽到她的召喚，便匆匆趕來，再一瞬，他又回到身體裏了，沾水的帕子落到臉上像一種溫柔的極刑，他垂下眼不去看她，可耳朵還能捕捉到她輕微的呼吸聲，鼻子還能聞到她手腕傳來的冷香，他身上的所有感官都在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就算他不去看她。
“好了”，她把帕子放在一旁，又赤腳落地，拉起魈，一邊走，一邊說道：“我近日新破了一座城池，那裏面的凡人為了求饒，獻給了我一件新奇玩意兒，我帶你去看看。”
她拉著魈到梳妝臺前，又壓著他坐下，隨後她從中拿出一盒妝匣，獻寶似的向魈打開，裏面是朱紅色的粉末。
“聽說是從西方傳過來的，這東西塗到身上，便一輩子都洗不掉，魈，我幫你塗上好不好？”
魈不說話，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她抿著嘴偷偷笑了起來，像是知道魈不會拒絕，她拿起一把小刷子，沾了點粉末，一點點在他眼周抹開，又在眼尾處勾勒出一道紅痕。
“等畫完眼睛，我再在你身上作畫上我本體的樣子，這樣一來，無論是誰打敗了你，都知道你有一個主人。”
“不……”，魈說完一個字，又不說話了，反對是無效的，他深知這一點，但神情還是變得僵硬和不情願。
她看了出來，也許是此時心情不錯，並沒有苛責他，反而說道：“你既然不樂意，不然就罰你在我身上作畫如何？”
魈擡起眼看她，此時眼妝正好畫完，鎏金色的眼睛配上紅色的眼妝，二者相得益彰，仿佛渾然天成。
“就罰你畫一只金鵬好了，唔……，你想畫在哪呢？”，她手指點過大腿，問：“這裏？”，又將手往上流連，路過平地和山峰，問道：“還是這裏？”
魈握緊拳頭，想要偏過頭不去看她，卻被她的手轉了回來，“你都不滿意？”，她故意曲解魈的意思，然後轉過身，一點點褪去身上的衣服，露出纖細的脖頸和一小半的皓背，她側過頭問：“這裏呢？”
“別再……”
“什麽？”，她以為是魈做出了選擇，於是便湊近去聽。
“別再戲弄我了”，他難堪地說，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和低沈。
意料之外的回答，她情不自禁地笑倒在魈身上，一雙水亮的眼睛浸滿了笑意，她望向他，“我都忘了，魈還是個小孩子呢。”
夢在笑聲中醒了，魈睜開眼睛，天已蒙蒙亮，朝陽正從東邊緩慢升起，他默然站了一會兒，再次提槍去降妖除魔，幾周之天後就是海燈節，邪祟又開始變多了。
奧莉加正懶洋洋地在望舒客棧的頂樓曬著太陽，從至冬之後，她的記憶就逐漸恢覆，她特意來到了璃月，這算不上一個明智之舉，因為她的仇敵摩拉克斯正在此處，而她的力量尚未完全恢覆，可她還是來了，為了見一個人。
望舒客棧的老板娘對她說降魔大聖會時不時地出現在頂樓，但好運似乎並不眷顧她，無論什麽時候來到這裏，她都沒有遇到過，今天也不例外，時間將近中午，日光漸漸大了起來，有些曬人，奧莉加下了樓。
“今天還是沒有看到上仙嗎？”，老板娘笑著向她打了聲招呼。
“是啊”，奧莉加回道：“我的運氣似乎不是很好呢。”
老板娘安慰了她幾句，又熱情地請她一起吃飯，奧莉加也不推辭，路過大廳時，每個人都笑著向她打招呼，奧莉加也一一地回應。
大概每個人都覺得奧莉加是一個可愛的姑娘，都對她十分親切和熱情。
奧莉加也十分滿足於此，長久的等待並沒有讓她變得急躁，因為在她看來，降魔大聖的到來已經成了一個事實，他一定會來，或者說，他不得不來。
時間一晃而過，便到了海燈節開始的日子，夜空被白天的一場大雨洗凈，星星從雲層中冒出，鋪成了道閃閃發亮的銀河，食物的香氣從家家戶戶的門縫裏洩了出來，連帶著一片片歡聲笑語被微風送到遠方。
望舒客棧的氛圍卻截然不同，這裏一片死寂，只有蠟燭幽微的火光搖曳著，飄飄欲墜，濃郁的血腥氣彌漫在整個大廳裏，哪怕在客棧的頂樓也能清晰地聞到這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幾裏之外的野獸聞著味道開始嚎叫，它們將會奔向此處來享受一頓盛宴。
奧莉加哼著歌慢慢悠悠地走上頂樓，她像從前一樣利用話語挑撥人心，讓他們自相殘殺，可以隨意支配他人的能力總是讓人陶醉，她現在心情很好，連那樣刺鼻的血腥氣都可以忍耐下去。
她手裏提著一個小巧精致的明霄燈，是之前客棧老板送她的，再過半刻就到了放明霄燈的時候，海燈節可是璃月一個盛大的節日，她興致突發，想要像凡人那樣循規蹈矩地過節。
魈就是在這時找到她的。
他正像往常一般在璃月各處巡視，發現今夜的魔物格外躁動不安，魔神殘渣的規模之大比以往更甚，他花了大力氣一一平定了各處的殘渣，最後順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來到望舒客棧，他站在門口，神情格外凝重。
魈踏進屋內，裏面沒有燈，冷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裏面是十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桌上，墻上，甚至連高高的橫梁上都濺上了血跡，地上已經變成暗紅色，像是有人把死人的血液編成了一張大大的、紅紅的地毯鋪到地上，腳踩到上面的聲音是黏糊的響聲。
裏面傳來一點聲音，魈往聲音的來源走去，路過的每一具屍體的眼睛都睜得大大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從眼眶中掉下來了，他們似乎都在看著魈，似乎都在問他，“你為什麽不早一點來”
魈面無表情地走過，等他走到廚房，幾只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出現，原來是血腥味招來了野狼，它們正在啃食屍體，那張臉曾笑著端給魈一碗杏仁豆腐，現在她的肚子上破了個大洞，空空的，只有地上還散落著一些腸子，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魈，無聲地問他。
“魈，你為什麽不早點來救我們？”
魈還是那樣的冷淡，他活了兩千多年，經歷過許多殘酷的事情，也曾問過自己很多個假如，現在也不過是在夢中在添上幾張血淋淋的臉罷了，他走過去想要合上了她的眼睛，伸出去的手卻一直在顫抖，怎麽也停不住。
在第一匹野狼沖過來的時候，他沒有躲，在狼咬住他的手臂時，他沒有躲，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劃破了它的肚皮，溫熱的血液濺到他的臉上，而他渾然不覺，一下，兩下，三下，直到每一匹狼連原本的模樣都看不出時，他才停手，繼續往樓上走去。
和璞鳶上淌著的血落到地上的滴答聲和腳踩木板上的嘎吱聲回蕩在一片死寂的大廳，慘淡的月光爬到樓梯上，為人指著路，魈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小簇燃燒的火焰。
他走到頂樓，奧莉加正在將明霄燈放出去，明霄燈一點點膨脹起來，最後從她的手上飛走了，她擡頭去看，璃月各地也都陸陸續續升起了許多明霄燈，它們漸漸匯集到一起，照亮了大人孩子們洋溢著笑容的臉，世界好像一下子靜了下來，只剩下輕風吹動的聲音。
魈沒有去看天空，他渾身的肅殺與冷寂與這樣的節日總是格格不入，他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手中的和璞鳶直直地指向奧莉加的脖頸，問她，“是你殺了客棧裏的人。”
奧莉加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她終於等來了他，她轉過身說道：“人不是我殺的，我只是看著他們打了起來，難道旁觀也是一種錯嗎，魈上仙？”
詭辯，魈心想，怒火被她的冷漠燃燒得更加旺盛，但等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拿著和璞鳶的手卻開始顫抖，怒火被一盆冷水澆滅了，轉而是巨大的恐懼和一點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渴望，“是你。”
“看來你還記得我”，她笑盈盈地撥開抵在頸側的武器，上前一步向他逼近，魈沈默地看著她的靠近。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夢，卻又比任何時候都清楚這是現實，心臟在緩緩下沈，好像有無數雙手拖著他，再次把他拽入了那個陰冷的大殿。
“我聽說，你這一千多年都在消除魔神殘渣，是不是很辛苦？”，她拉起魈的手，為他包紮起傷口，幾縷烏發滑落下來，騷過他的手心，癢癢的。
“所有見過你的人都說你冷酷無情，但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不然你不會為了那些凡人背叛我，每次讓你去殺那些魔神凡人的時候，我都知道你很痛苦，魈，你應該很討厭我，恨不得殺了我吧？”
傷口包紮完後，奧莉加捧起他的臉，仔細地端詳著，“為什麽要向摩拉克斯求情，讓他放過我？”
魈垂下眼，睫毛輕輕顫動著，很輕很輕地說：“你殺了我吧。”
他的聲音一下子消散在空中，可奧莉加還是聽到了，她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我怎麽舍得殺你呢，這世上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名，從你求情的那刻開始，你就完完全全的屬於我了”，她又說，“魈，去殺了摩拉克斯，我可以原諒你的背叛，可我無法容忍我的仇人存活在這世上，等殺了摩拉克斯我們就離開璃月，一起去別的地方生活，只有我和你。”
“只有……我和你？”
“對！只有你和我”，她堅定地、毫不猶豫地重覆了一遍，好像這並不是一個想法，一個念頭，而是已經在未來發生過的事實，她漂亮的眼睛全神貫註地註視著魈，顯得十分深情。
“我是不是從來沒對你說過……”
“什麽？”，他說話的聲音是如此的微弱，以致奧莉加不得不湊得更近去聽。
“我愛你。”
然而已經沒有人能聽到他說的話了，疾馳飛來的和璞鳶攪碎了奧莉加的心臟後，從魈的身體中鉆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就這樣出現在他的胸膛處。
他還沒有死，但他很快就會死了。
魈抱著奧莉加一起倒在了地上，他笨拙地嘗試著去親吻奧莉加的嘴唇，冰冷的，還帶著濃厚的血腥氣，應該說是一次糟糕的初吻，魈卻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個帶著一點害羞的幸福的笑，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怎麽也止不住。
魈最後一點的力氣都隨著破損胸腔的呼吸而消散，他靠著奧莉加，牽著她的手，心中是膨脹了的幸福，在黑暗侵蝕了他的視野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到了很久之前第一次見到奧莉加的時候，那也是他第一次吃“美夢”，大概從那時起，在他心中，世上的一切快樂都和痛苦密不可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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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灼灼地燃燒，將天空染得血紅一片，大殿上，只有幾盞蠟燭在暗暗地燃著，幾個仆人面無表情地佇立著，像木偶，一動不動地藏在陰影處，在白天顯得富麗堂皇的家具現在卻顯得格外陰森，它們在躍動的火光下只顯出朦朧的輪廓，沈默地註視著來往的行人，馥郁甘甜的奇楠香飄散在空中，久久不散。
“……你來了”，一道輕柔動聽的聲音在魈耳邊響起，周圍的仆人聽到這聲音默默地將層層疊疊的紗幔拉起，一位面若桃花的美人便慢慢出現在眼前，她半倚在榻上，含著笑向魈招手，“來的怎麽這麽晚？”
是夢，他想，又夢到她了，做夢的感覺是很奇妙的，特別是當你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的時候，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你不能阻止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意識像被拽出身體，浮在空中觀察下面發生的一切，魈看到自己正慢慢走向她，然後跪在床榻前。
“怎麽連血都沒擦幹凈就來了”，她拿起一旁的帕子，沾了水，很溫柔地捧起他的臉，一點點地為他擦拭臉上的血跡，輕柔的不行，小心的不行，好像他是個什麽易碎的寶物，非得捧在手心裏細細地對待。
魈冷淡地註視下面發生的一切，他想起這是他殺了幾個敵對的魔族大將，聽到她的召喚，便匆匆趕來，再一瞬，他又回到身體裏了，沾水的帕子落到臉上像一種溫柔的極刑，他垂下眼不去看她，可耳朵還能捕捉到她輕微的呼吸聲，鼻子還能聞到她手腕傳來的冷香，他身上的所有感官都在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就算他不去看她。
“好了”，她把帕子放在一旁，又赤腳落地，拉起魈，一邊走，一邊說道：“我近日新破了一座城池，那裏面的凡人為了求饒，獻給了我一件新奇玩意兒，我帶你去看看。”
她拉著魈到梳妝臺前，又壓著他坐下，隨後她從中拿出一盒妝匣，獻寶似的向魈打開，裏面是朱紅色的粉末。
“聽說是從西方傳過來的，這東西塗到身上，便一輩子都洗不掉，魈，我幫你塗上好不好？”
魈不說話，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她抿著嘴偷偷笑了起來，像是知道魈不會拒絕，她拿起一把小刷子，沾了點粉末，一點點在他眼周抹開，又在眼尾處勾勒出一道紅痕。
“等畫完眼睛，我再在你身上作畫上我本體的樣子，這樣一來，無論是誰打敗了你，都知道你有一個主人。”
“不……”，魈說完一個字，又不說話了，反對是無效的，他深知這一點，但神情還是變得僵硬和不情願。
她看了出來，也許是此時心情不錯，並沒有苛責他，反而說道：“你既然不樂意，不然就罰你在我身上作畫如何？”
魈擡起眼看她，此時眼妝正好畫完，鎏金色的眼睛配上紅色的眼妝，二者相得益彰，仿佛渾然天成。
“就罰你畫一只金鵬好了，唔……，你想畫在哪呢？”，她手指點過大腿，問：“這裏？”，又將手往上流連，路過平地和山峰，問道：“還是這裏？”
魈握緊拳頭，想要偏過頭不去看她，卻被她的手轉了回來，“你都不滿意？”，她故意曲解魈的意思，然後轉過身，一點點褪去身上的衣服，露出纖細的脖頸和一小半的皓背，她側過頭問：“這裏呢？”
“別再……”
“什麽？”，她以為是魈做出了選擇，於是便湊近去聽。
“別再戲弄我了”，他難堪地說，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和低沈。
意料之外的回答，她情不自禁地笑倒在魈身上，一雙水亮的眼睛浸滿了笑意，她望向他，“我都忘了，魈還是個小孩子呢。”
夢在笑聲中醒了，魈睜開眼睛，天已蒙蒙亮，朝陽正從東邊緩慢升起，他默然站了一會兒，再次提槍去降妖除魔，幾周之天後就是海燈節，邪祟又開始變多了。
奧莉加正懶洋洋地在望舒客棧的頂樓曬著太陽，從至冬之後，她的記憶就逐漸恢覆，她特意來到了璃月，這算不上一個明智之舉，因為她的仇敵摩拉克斯正在此處，而她的力量尚未完全恢覆，可她還是來了，為了見一個人。
望舒客棧的老板娘對她說降魔大聖會時不時地出現在頂樓，但好運似乎並不眷顧她，無論什麽時候來到這裏，她都沒有遇到過，今天也不例外，時間將近中午，日光漸漸大了起來，有些曬人，奧莉加下了樓。
“今天還是沒有看到上仙嗎？”，老板娘笑著向她打了聲招呼。
“是啊”，奧莉加回道：“我的運氣似乎不是很好呢。”
老板娘安慰了她幾句，又熱情地請她一起吃飯，奧莉加也不推辭，路過大廳時，每個人都笑著向她打招呼，奧莉加也一一地回應。
大概每個人都覺得奧莉加是一個可愛的姑娘，都對她十分親切和熱情。
奧莉加也十分滿足於此，長久的等待並沒有讓她變得急躁，因為在她看來，降魔大聖的到來已經成了一個事實，他一定會來，或者說，他不得不來。
時間一晃而過，便到了海燈節開始的日子，夜空被白天的一場大雨洗凈，星星從雲層中冒出，鋪成了道閃閃發亮的銀河，食物的香氣從家家戶戶的門縫裏洩了出來，連帶著一片片歡聲笑語被微風送到遠方。
望舒客棧的氛圍卻截然不同，這裏一片死寂，只有蠟燭幽微的火光搖曳著，飄飄欲墜，濃郁的血腥氣彌漫在整個大廳裏，哪怕在客棧的頂樓也能清晰地聞到這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幾裏之外的野獸聞著味道開始嚎叫，它們將會奔向此處來享受一頓盛宴。
奧莉加哼著歌慢慢悠悠地走上頂樓，她像從前一樣利用話語挑撥人心，讓他們自相殘殺，可以隨意支配他人的能力總是讓人陶醉，她現在心情很好，連那樣刺鼻的血腥氣都可以忍耐下去。
她手裏提著一個小巧精致的明霄燈，是之前客棧老板送她的，再過半刻就到了放明霄燈的時候，海燈節可是璃月一個盛大的節日，她興致突發，想要像凡人那樣循規蹈矩地過節。
魈就是在這時找到她的。
他正像往常一般在璃月各處巡視，發現今夜的魔物格外躁動不安，魔神殘渣的規模之大比以往更甚，他花了大力氣一一平定了各處的殘渣，最後順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來到望舒客棧，他站在門口，神情格外凝重。
魈踏進屋內，裏面沒有燈，冷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裏面是十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桌上，墻上，甚至連高高的橫梁上都濺上了血跡，地上已經變成暗紅色，像是有人把死人的血液編成了一張大大的、紅紅的地毯鋪到地上，腳踩到上面的聲音是黏糊的響聲。
裏面傳來一點聲音，魈往聲音的來源走去，路過的每一具屍體的眼睛都睜得大大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從眼眶中掉下來了，他們似乎都在看著魈，似乎都在問他，“你為什麽不早一點來”
魈面無表情地走過，等他走到廚房，幾只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出現，原來是血腥味招來了野狼，它們正在啃食屍體，那張臉曾笑著端給魈一碗杏仁豆腐，現在她的肚子上破了個大洞，空空的，只有地上還散落著一些腸子，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魈，無聲地問他。
“魈，你為什麽不早點來救我們？”
魈還是那樣的冷淡，他活了兩千多年，經歷過許多殘酷的事情，也曾問過自己很多個假如，現在也不過是在夢中在添上幾張血淋淋的臉罷了，他走過去想要合上了她的眼睛，伸出去的手卻一直在顫抖，怎麽也停不住。
在第一匹野狼沖過來的時候，他沒有躲，在狼咬住他的手臂時，他沒有躲，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劃破了它的肚皮，溫熱的血液濺到他的臉上，而他渾然不覺，一下，兩下，三下，直到每一匹狼連原本的模樣都看不出時，他才停手，繼續往樓上走去。
和璞鳶上淌著的血落到地上的滴答聲和腳踩木板上的嘎吱聲回蕩在一片死寂的大廳，慘淡的月光爬到樓梯上，為人指著路，魈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小簇燃燒的火焰。
他走到頂樓，奧莉加正在將明霄燈放出去，明霄燈一點點膨脹起來，最後從她的手上飛走了，她擡頭去看，璃月各地也都陸陸續續升起了許多明霄燈，它們漸漸匯集到一起，照亮了大人孩子們洋溢著笑容的臉，世界好像一下子靜了下來，只剩下輕風吹動的聲音。
魈沒有去看天空，他渾身的肅殺與冷寂與這樣的節日總是格格不入，他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手中的和璞鳶直直地指向奧莉加的脖頸，問她，“是你殺了客棧裏的人。”
奧莉加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她終於等來了他，她轉過身說道：“人不是我殺的，我只是看著他們打了起來，難道旁觀也是一種錯嗎，魈上仙？”
詭辯，魈心想，怒火被她的冷漠燃燒得更加旺盛，但等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拿著和璞鳶的手卻開始顫抖，怒火被一盆冷水澆滅了，轉而是巨大的恐懼和一點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渴望，“是你。”
“看來你還記得我”，她笑盈盈地撥開抵在頸側的武器，上前一步向他逼近，魈沈默地看著她的靠近。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夢，卻又比任何時候都清楚這是現實，心臟在緩緩下沈，好像有無數雙手拖著他，再次把他拽入了那個陰冷的大殿。
“我聽說，你這一千多年都在消除魔神殘渣，是不是很辛苦？”，她拉起魈的手，為他包紮起傷口，幾縷烏發滑落下來，騷過他的手心，癢癢的。
“所有見過你的人都說你冷酷無情，但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不然你不會為了那些凡人背叛我，每次讓你去殺那些魔神凡人的時候，我都知道你很痛苦，魈，你應該很討厭我，恨不得殺了我吧？”
傷口包紮完後，奧莉加捧起他的臉，仔細地端詳著，“為什麽要向摩拉克斯求情，讓他放過我？”
魈垂下眼，睫毛輕輕顫動著，很輕很輕地說：“你殺了我吧。”
他的聲音一下子消散在空中，可奧莉加還是聽到了，她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我怎麽舍得殺你呢，這世上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名，從你求情的那刻開始，你就完完全全的屬於我了”，她又說，“魈，去殺了摩拉克斯，我可以原諒你的背叛，可我無法容忍我的仇人存活在這世上，等殺了摩拉克斯我們就離開璃月，一起去別的地方生活，只有我和你。”
“只有……我和你？”
“對！只有你和我”，她堅定地、毫不猶豫地重覆了一遍，好像這並不是一個想法，一個念頭，而是已經在未來發生過的事實，她漂亮的眼睛全神貫註地註視著魈，顯得十分深情。
“我是不是從來沒對你說過……”
“什麽？”，他說話的聲音是如此的微弱，以致奧莉加不得不湊得更近去聽。
“我愛你。”
然而已經沒有人能聽到他說的話了，疾馳飛來的和璞鳶攪碎了奧莉加的心臟後，從魈的身體中鉆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就這樣出現在他的胸膛處。
他還沒有死，但他很快就會死了。
魈抱著奧莉加一起倒在了地上，他笨拙地嘗試著去親吻奧莉加的嘴唇，冰冷的，還帶著濃厚的血腥氣，應該說是一次糟糕的初吻，魈卻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個帶著一點害羞的幸福的笑，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怎麽也止不住。
魈最後一點的力氣都隨著破損胸腔的呼吸而消散，他靠著奧莉加，牽著她的手，心中是膨脹了的幸福，在黑暗侵蝕了他的視野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到了很久之前第一次見到奧莉加的時候，那也是他第一次吃“美夢”，大概從那時起，在他心中，世上的一切快樂都和痛苦密不可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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