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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洛水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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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洛水鄉(一)

盡管裴老是下仙門洛水鄉舉足輕重的話事者,他蔔的卦也從未出錯過,但周芃到底是上仙門周家少主,此事如何看待,如何處理需等上仙門共同處置。

飛信傳出去,等回批還需時間。

洛水鄉只能將周芃軟禁在此,除了不能自由行動,被無數人看管之外,待遇也算不得差。

昭陽守在周芃身邊,寸步不離。

周芃哭紅著一雙腫地跟核桃似的眼,向秋茗求助:“我真的不是什麽魔神,茗哥,你救救我。”

秋茗道:“嗯,我也不信。”

周芃眼眸亮起,又聽秋茗說:“魔神應該力量很強吧,沒聽說演技超群就能當魔神。”

周芃:“……”

也是,他要是魔神,那也太給這位反派大佬丟臉了。

修為低,能力弱,還哭唧唧的魔神,嘖,真離譜。

秋茗拍著他肩說:“等著,我先解決那個老頭。”

“嗯?”周芃腦袋直冒問號:“哥,你該不是想著解決不了問題,直接解決制造問題的人吧?”

秋茗默了一瞬,像是被周芃啟發了,歪了歪頭道:“倒也是個辦法。殺了那老頭,就沒人管你了。”

周芃欲哭無淚:“不是啊,他要是死了,豈不是坐實了我殺人滅口的罪名嗎?”

這小子這會兒不笨了?

秋茗不禁莞爾。

戲弄似地說:“那就給那老頭弄個與邪祟勾結,故意蔔卦陷害上仙門少主的罪名好了。”

“……??!!”

“不是,茗哥,你有沒有覺得……你的行為真的很反派啊!”

周芃嘟囔道:“要真有人是魔神,肯定不是我,我覺得你更像。”

吐槽完了周芃一驚,瞪大眼睛看著秋茗,連連擺手道:“不是啊,茗哥,我就是隨便亂說的,沒有懷疑你的意思。”

秋茗沈默著不說話,似在思考什麽。

周芃急了:“不是啊,茗哥,你別介意,我嘴上沒個正經,你就當沒聽見行不行?”

“我聽見了。”

秋茗抱臂撫著下頜,認真思考道:“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啊?”

秋茗:“魔神要麽隱藏在幕後搞事情,要麽直接出現就滅世,或者來路不明,偽裝成人隱匿在人群中,引起恐慌和暗中殺人,對吧?”

秋茗覺得這個設定很貼自己。

來路不明。

在別人都努力破除幻境的時候,他私下去搞事情。

暗殺名單中人。

一條條一件件在他自己看來很合理,事出有因,但在旁人眼中,只會覺得他奇怪。

若被懷疑,該懷疑的也是他。

秋茗甚至想去找裴老試試看,再給自己蔔一卦,不測姻緣,就測天命。

周芃:“…………”

周芃嘟囔:“我就不該給你亂講電視劇。”

這一路,他們相處也算融洽,周芃和蘇潭和好後,為了拉近友誼,就將他看過的電視劇編成話本故事講給蘇潭聽,一開始沒幾個聽眾,後來,整個飛舟上的人都圍過來了。

包括秋茗。

令周芃意外的是,他原以為他茗哥喜歡聽那種大男主升級流爽文爽劇,結果秋茗居然最喜歡狗血虐戀!

尤其是師徒啊父子啊這種悖德的。

甚至聽上頭了,還要問他:“那個師父為什麽要為了無關緊要的人殺他徒弟?”

周芃:“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是同門,是蒼生。”

秋茗皺眉:“很不合理,師父和其他人又沒感情,而且就算為了蒼生,但徒弟又沒作惡,幹嘛都對他喊打喊殺?”

周芃:“啊這……徒弟是惡魔轉世啊。”

秋茗:“可他沒害人。”

周芃嘆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懂不懂?”

秋茗皺眉不說話了。

周芃見他面色難看,打著哈哈道:“嗨呀,只是一個故事而已,不要當真,都是設定,設定而已。”

秋茗輕哼一聲:“這設定莫名其妙。”

其實也沒那麽莫名其妙,故事裏都有鋪墊,但一見到師徒文學裏師父都要和徒弟刀劍相向,他就不爽極了。

恨不得將作者抓出來,刀架脖子上,讓他重寫。

作者自然抓不到,他就盯上了周芃。

周芃絞盡腦汁拼命給他篡改故事情節,虐戀情深都改成小甜餅,才穩住他茗哥。

生活不易,艹凡嘆氣。

……

最後,秋茗明確地說會保住周芃,周芃才松了口氣。

看著秋茗離開,周芃才反應過來,要追上去卻被門外層層守衛攔住,周芃只好大喊道:“茗哥,你……你就算為了救我,也不能暴力解決問題啊!你還記得那些故事不?《偏執男主為我殺紅了眼》、《我死後主角墮魔了》……為救一人而入魔滅世的設定當故事看看得了,千萬別模仿啊!總而言之,千萬要冷靜啊!”

秋茗剛走,院外倚墻的少年也離開了。

一身琳瑯珠玉叮當作響,搖著的折扇正面上書閬苑仙葩,背面寫著美玉無瑕,風騷得不行。

言如琢嘖嘖讚嘆:“這周少主才是小美人的心頭寶?唔……偏執男主為我殺紅了眼睛,我死後主角墮魔了……嘖嘖,不確定,再觀察觀察。”

這一觀察,就觀察到涼霄引房裏去了。

涼霄引是天玄的前輩,裴老又莫名重視關註他,分配的房間比誰的都豪華,主要是距離周芃很遠。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言少主自然看不上這“豪華”房間,比起言家的弟子院舍都差遠了,更別提他為美人而建的黃金屋。

不過,洛水鄉的房子都有一個特色,就是“綠”。

大多都是用草木竹竿編排搭建的,屋內的裝飾都很“綠”。

言如琢一來,就嘖嘖讚嘆:“挺襯你的。”

他不請自來,也不尷尬,直接對涼霄引道:“你是天玄的前輩,不是我言家的前輩,可別指望我尊老愛幼。”

“有事直說。”涼霄引不鹹不淡道。

言如琢:“爽快,我呢,也沒別的事,就幾個問題問一下,周芃你怎麽看?”

涼霄引平淡道:“他不是魔神。”

言如琢:“誰問你這個了,我又不關心這種破事,老家夥們今天擔心這個,明天擔心那個,天天過得殫精竭慮的,要我說啊這祟氣將人間淹了是遲早的事,天命不可違,還不如及時行樂。”

“這些老家夥這麽多年來,懷疑成魔神的年輕人多不勝數,每次都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要我說啊,他們才是魔神派來的都說不定,殺那麽多人還覺得理所應當,腦子真是壞掉了。這一次也幸好懷疑的是周芃,好歹是個上仙門少主,要不然那裴老頭指不定當場就給他砍了。”

言如琢話多,喋喋不休的一股腦將抱怨說得明明白白,仗著身份從不避諱。

“嘖,我突然想起來了。”

言如琢皺眉說:“那老頭連自己的小外孫都能騙,蘇潭是吧,那小子,他之前關系要好的那個叫阿令的,根本不是染上祟氣自戕的,他是被懷疑成魔神的人,被逼死的。蘇潭至今都被他阿爺瞞著。”

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仙門秘辛,卻見涼霄引毫不驚訝,頓時心生猜疑。

涼霄引瞥他一眼,道:“我活了三百餘歲,自不是白活的。”

“嗷,也是。”言如琢以折扇敲了下自己腦袋:“瞧我這腦子。”

言如琢:“嗨呀,不扯這麽多了,我問你啊,你和小美人是真道侶,還是假道侶啊?如果是真的,你們幹嘛不住一起,要分房?”

涼霄引:“……”

這後輩,還真敢問吶。

涼霄引以前確實常常帶著秋茗一起睡,但那是小時候,現在這種情況……他怕秋茗克制不住,也怕自己逾矩。

他們的關系像剪不斷理還亂的絲線,纏纏繞繞的,根本說不清。

更何況,秋茗現在還沒認出他。

他並不希望秋茗和“涼霄引”這個認識不久的陌生人住在一起,哪怕親近,都會讓他有一種古怪的割裂感。

他也不知秋茗對“涼霄引”的感情更重一些,還是對“師尊”的情誼更濃一些。

涼霄引莫名覺得有些苦澀。

他竟有一天要糾結於這種事。

涼霄引輕聲道:“言少主的師尊可是從前人間城池的紅嬤?”

言如琢硬是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紅嬤就是媒婆,是紅娘。

涼霄引是在諷刺他沒個正經事,天天想著姻緣。

饒是他臉皮厚,也不由紅了耳根。

“前輩這話說的……我又不是為旁人擔心姻緣。”

“哦?那是為何?”涼霄引挑眉問道。

言如琢:“本少主覺得小美人很好,送進黃金屋不合適,他比較適合入主言家。”

涼霄引聽懂了他的意思,卻輕哼一聲,故意揶揄道:“等言少主做了家主,再想著將言家拱手相讓一事吧。”

“我哪裏是拱手相讓了?”言如琢懶得磨磨唧唧繞半天,直接道:“我是想要小美人做我道侶,和我一起回言家。”

在這個世道,想與男子合籍,甚至不打算留有後代,便是離經叛道,更何況以言如琢少主的身份,他的婚嫁一事,定然是父母和族中長老定好的,卻想著要和秋茗有什麽,屬實荒唐。

涼霄引聽了,都不由微愕。

言如琢道:“我本來也沒那麽喜歡小美人,只是覺得好看,想要收進黃金屋藏著,但……”

說著他耳尖紅透,話也磕磕巴巴:“但我有點奇怪,一靠近小美人,一看見他就臉紅心跳,渾身都有一種想抱抱他,親親他的沖動。”

涼霄引:“……”

這人說這種話就不害臊嗎?

言如琢繼續道:“所以,你要是不喜歡他,不和他在一起,我就放心了,畢竟周芃那張臉確實沒什麽競爭力。”

涼霄引:“…………”

他何時說過要放棄?

不放棄又是要做什麽?

涼霄引忽然陷入一種奇怪的難局中。

按理說,他是師父,秋茗被他從小養大,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既然是孩子那便遲早要離開他的。

正常婚嫁也正常……

但是……

涼霄引說不出自己心底的古怪。

他左思右想,找到一個理由:言如琢不適合秋茗,不說秋茗身份如何,不應該與上仙門的人有所牽扯,就單論言如琢的黃金屋,難保這人不會花心,不會萬花叢中過,將秋茗交給這種人,他這個做師尊的自然不該同意。

於是,涼霄引雙目睨他,語氣堅定道:“我不同意。”

言如琢撓頭,沒大沒小道:“你要是不喜歡他,你管他那麽多幹嘛?我又不要你幫忙,我自己追。”

涼霄引哂笑道:“你不怕裴老那‘長逝入君懷’的詛咒?”

此言一出,言如琢果然猶豫了。

但他沒那麽輕易退縮,只道:“先不論這算得準不準,解釋地又準不準,哪怕真如此,該怕的是你們,我又不怕,我們言家人還真不用怕這種詛咒。”

“因為靈脈庇護?”涼霄引冷不丁地說。

言如琢怔了下,剛要說:你怎麽知道。

但他眼珠一轉,轉念一想,這人是天玄前輩,活了三百多歲了,他們言家的秘密,這人知道一點,也……正常吧?

涼霄引瞇眸審視他,語氣莫名帶上寒意:“你的靈脈是誰的?”

“什麽誰的?”

言如琢覺得莫名其妙:“你既然知道這個事,就知道唄,那也是我們家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啊?”

是,言如琢很早就曉得,他們家的靈脈是祖祖輩輩傳承下來的,老一輩身死道消前,會將體內的靈脈剝離出來給後輩,靠著這個,他們家族代代天賦異稟,修為通過靈脈來傳承,甚至不用修煉都能比一般人修煉一輩子都強。

雖然堪稱作弊,但又有什麽關系。

他家老祖願意送出,他們後輩也願收下,又不礙著旁人的事。

言如琢也有這個覺悟,等他快死的時候,也會把靈脈傳承給後輩。

雖然生剝靈脈會疼到生不如死,但這就是他們家族興盛,甚至能躋身上仙門之列的原因。

沒什麽好羞恥的。

他覺得沒什麽,卻見涼霄引狀態愈發古怪,隔著面具看不出臉色,但渾身透出的氣息冰冷地讓他不禁發抖。

奇了怪了,明明這人人前人後都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如今是發什麽古怪脾氣?

言如琢擡手在涼霄引面前揮了揮:“餵,你沒事吧你。”

他的手忽然被涼霄引扼住。

一股靈流探入手腕筋脈,言如琢楞了半晌才想起來要掙紮,卻還沒來得及掙紮,涼霄引就松了手。

言如琢無語,這人沒事探勘他靈脈幹嘛?

言如琢:“你也看到了,我修為繼承的是我家老祖的,或許……或許不比你差,我能保護小美人,追求他也有底氣的。”

“你家老祖?”涼霄引幾乎是咬著牙瞪他。

言如琢還沒好明白這幹嘛呢,就被涼霄引丟了個“滾”字。

他傻了。

涼霄引這種人也會罵人?

見他還不走,涼霄引眸色更深,刀子似地盯著他:“沒聽見嗎?”

那種眼神……有點可怕。

像仇視,卻帶著努力壓抑。

言如琢咽了咽喉嚨,覺得自己再不走,估計會被刀,忙不疊滾了,連不離手的折扇都忘記拿。

他一離開,門啪地一聲關上。

風獵動,將屋內的燭火吹熄,一時間陷入死寂黑暗。

涼霄引安安靜靜坐在桌前,捂著額頭,他摘下面具,雙手掩面,呼吸愈發急促,幾近失控。

他很久都沒這樣了,上次還是……是百年前秋茗在他眼前徹底死去時。

門篤篤敲響,涼霄引沒聽見。

那人便推門而入。

涼霄引才反應過來,眸色如刀般狠睨去。

外面的人看不清漆黑一片的屋內如何,裏面的人卻能借著月光看清門口站著的人。

門口的少年猶豫了會兒。

“涼霄引,你怎麽不點燈?”

他話音剛落,便被撞了一下,踉蹌半步,險些跌倒,又被人攬著腰緊緊擁入懷中。

不會跌倒的,這個人永遠都會穩穩接住他。

“怎麽不點燈?”

“不想點。”

他沒戴面具,秋茗看不清他的臉,也不敢看,卻下意識伸手摸上去,指尖碰到了纖長的睫毛,可是……為什麽在顫?

秋茗聽見抱著他的人悶聲說:

“秋茗,你才是我的燈。”

嗓音好啞。

秋茗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心底莫名難過。

他從未見過師尊這個樣子。

他……他心疼了。

雙手回環過涼霄引後背,秋茗輕輕地拍了拍:“不怕,我在呢。”

抱著他的人怔了下,又悶聲笑了笑,手指輕輕撫著秋茗的臉。

“是啊,你在呢,你還在呢。”

涼霄引捧著他的臉,輕輕地,不帶任何狎昵地吻他眉心,吻在額間。

他溫柔至極地輕聲問秋茗:“如果你有一樣東西被偷走了,你想不想再拿回來?”

秋茗不懂他什麽意思,但還是認認真真思考後回答:“如果是我的,那肯定要拿回來的。”

涼霄引輕“嗯”了聲。

雙臂又圈地更緊了些。

好,本該屬於小秋茗的東西,師尊自然要替你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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