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26章

下午的陽光太溫柔,我靠在桌上慵懶地睡了過去。我媽把我叫醒時,我低頭看見了身上的婚紗,還迷迷糊糊以為自己正在做一場美夢。

“能在自己的婚禮上睡著,你也算是第一人了!”我媽一臉嫌棄地看著我。

我沒當回事,一邊整理著頭紗一邊說:“今天新婚,昨晚失眠,我一大早起來被化妝師當成標本一樣收拾了半天,累得睡過去不是很正常嗎媽,我有時候真心覺得,你對你女兒——親愛的我,有些苛刻呢!”

“馬上要嫁人了還這麽貧!以後面對你的婆婆,你可不能像在我面前這樣肆無忌憚!”

“沒事兒!陸西城媽媽愛屋及烏,她可喜歡我了。”

我媽聽我這麽一說,眼睛裏頓時有了光彩:“她能喜歡你就再好不過了。而且結婚後你跟陸西城住在西汀別苑,不用經常和公公婆婆待在一起,應該不至於有婆媳矛盾。”

“媽,您就別瞎操心了。陸西城的媽媽和您一樣,是位雍容華貴的名媛,她不會和我們小輩一般見識的。”

“我這麽操心還不是為了你啊我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你可是我和你爸的心頭肉!你嫁過去後,陸西城但凡讓你受一點委屈,我們都不會放過他的!”

我的眼眶開始發熱,我想告訴她:我馬上要成為別人家的人了,她在這種時候說這樣的話挺不合適的

分節閱讀 32

。萬一我忍不住流眼淚,這麽精美的妝就白化了。我怕我一開口真的就忍不住了,索性閉嘴。

我早就料到,新婚這天,我的情緒必然會千變萬化。

“對了,差點忘了正事。”我媽把一個盒子放在我面前,“這是你外公讓我給你的。”

“什麽呀”我隨手打開了蓋子。

和我隨意的態度形成鮮明的對比,盒子裏面是一套足以令我神經受到刺激的翡翠首飾。

“這是……”

這是我去年吵著說很喜歡的“雀靈”,名珠寶設計師李藝的作品,他曾說過多少錢都不會賣的。我不敢猜測,外公花了多少錢才買下了它。

“你也是你外公的心頭肉,你要出嫁,他當然得下血本。”

“確實是血本,這本兒真夠足的!”我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驚嘆。

外公一向寵我,他送我這麽貴重的禮物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早在我十八歲成年的時候,他就送了我一對價值不菲的鉆石耳環作為成年禮。只可惜我那時年輕氣盛,對這些東西看得不是很重,經常會隨手亂放。

三年前的平安夜,倫敦迎來了一場大雪,我興致盎然地約了宋南川過節,當時就是戴著外公送的那對鉆石耳環出門。我想美美地出現在宋南川面前,誰知宋南川沒有赴約,耳環卻被我弄丟了一只。我媽知道後,打死我的心都有了。後來我才知道,耳環的原石是外公從南非珠寶展上高價拍賣來的,它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冰雪之吻”。為了不讓那只孤零零的耳環寶石蒙塵,我媽幫我把它送去加工,改成了一條鎖骨鏈。

我和我媽嘮了會兒家常,她對我的婚後生活展開了一些美好的想象。如此聊了大概一個小時後,童虞茜推門進來了。

“馨馨,你準備一下,婚禮快開始了。”她瞄到了桌上那套雀靈,對我媽驚呼:“天啊,幹媽你真是大手筆啊!”

我媽神采奕奕:“馨馨她外公送的。等你結婚時,你爺爺肯定也少不了你的一份厚禮。”

“我爺爺算了吧!,他對我那麽苛刻,給點零花錢都不舍得。”她這句話剛說完,我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昨晚地問我借鉆戒假裝訂婚,我再次勸她,她若真想弄點錢開咖啡廳,不一定非要用這種辦法。

“比如,你可以問你爺爺要錢啊!不是說隔代親嗎,你爺爺一定會支持你的。”

“你想多了,我爺爺只會把我爸叫去罵一頓,然後我爸會再把我叫去罵一頓。”

“……”

我和童虞茜用眼神交流了一會兒,很默契地都選擇了沈默。我猜,她和Mike假訂婚的事基本算是板上釘釘了。

我媽絲毫沒感覺到氣氛不對,笑著對童虞茜說:“那你也趕緊找個靠譜的男朋友結婚,到時候幹媽給你送一份大禮。”

童虞茜尷尬了,笑得很不對勁:“幹媽,馨馨,我們還是先出去吧!婚禮開始了,都沒有彩排過呢,還是早一點去比較好。”

“沒彩排”我媽詫異道。

是的,婚禮之前我和陸西城都沒有經過彩排,我甚至不知道這會是一場怎樣的婚禮。陸西城說,我們不需要彩排,就像我們的相遇一樣,未知的才是最美好的。而我不需要有任何顧慮,只需安靜地等著成為他的新娘就好。

我帶著對未知的期待,一步步地走向我的婚禮,走向我的婚姻。

他答應過我的,他給不了我想要的愛情,但他會送我一場盛大的婚禮作為彌補。我曾無數次地想象,我們的婚禮會是什麽樣子,一定會非常隆重吧因為他不是一個會食言的人。

即便是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我還是感受到了陸西城對這場婚姻的誠意。

童虞茜領著我到了草坪,我遠遠地看見,絢爛的陽光中,賓客們在席間言笑晏晏,應該是到了有一會兒了。

從賓客席到我的腳下,朱紅色的地毯在綠色的草坪上顯得十分搶眼。從紅毯的這一頭到那一頭,一南二北,從南走到北,我就可以擁有陸西城未來的人生。而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向愛情的終點了。

我心中漾著幸福,漸漸地失了神,而打攪我的,是一場別開生面的舞會。

背景音樂很熟悉,像是我看過的某場歌劇的配樂。我試圖回想這是屬於什麽時候的記憶。還沒等我得出答案,近百位穿著中世紀白色禮服裙的少女從東邊走來。地毯的另一側,約同樣數量的穿西裝的男子從西邊走來。他們走向對方,以紅毯為界,停住腳步,盈盈行禮,而後便在音樂聲中跳起了交誼舞。

我驚得捂住了嘴!

我想起來了,這是我和陸西城在倫敦看過的歌劇《傲慢與偏見》中的場景:伊麗莎白在舞會上邂逅了達西先生,他們跳著交誼舞,卻互相看不上對方。我當時看得入神,隨口說了句:“真羨慕伊麗莎白。我也好想要一場這麽華麗的邂逅。”

不過一句戲言,我從未指望過陸西城能夠記住。

可我深愛的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會記著我不經意間說過的話,然後在我下一個不經意間演變成驚喜。可他不知道的是,我那句話並沒有說完,我把另外半句話藏在了心裏:“我們的相遇不夠華麗,不夠浪漫,卻成就了我這一生最極致的燦爛。”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跳交誼舞的青年男女們,兀自失神,連童虞茜什麽時侯走開我都沒有註意。等到舞曲結束,他們圍繞在地毯兩則,朝著我的方向再度行禮。

禮畢,一輛由四匹馬拉著的花車從旁而來,禦馬的人是程子峰,而坐在花車上的除了童虞茜之外,還有本該在蘇格蘭的安妮 · 張。一個月前我給安妮 · 張發喜帖,她告訴我說,我的婚禮正撞上了她祖母的生日,她很抱歉不能出席。

我正想問安妮 · 張,她是不是故意騙我想給我一個驚喜,新的背景樂及時響起,奪走了我的註意力。這次的音樂悠揚、純粹、遼遠,好像是……是《藍色多瑙河》“如果我是法國的塞納河,他就是發源於德國南部的多瑙河。”這是當初我親口說的、用來形容我和陸西城關系的一句話。

我吃驚地望著童虞茜,她卻回頭看了一眼安妮 · 張。

安妮 · 張清了清嗓子:“我借著愛的輕翼飛過園墻,因為磚石的墻垣是不能把愛情阻隔的;愛情的力量所能夠做到的事,它都會冒險嘗試——馨馨,你應該記得這句話吧這是《羅密歐與朱麗葉》中你最喜歡的一臺詞,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不要懷疑,只要愛情足夠強大,塞納河和多瑙河也是可以有交點的,愛情可以讓一切不可能成為可能!祝福你,最美麗的新娘!”

童虞茜仰著頭,自豪地沖我笑著:“廖馨馨小姐,你的丈夫陸西城先生邀請你成為他生命中的公主,如果你願意,就請上車吧!”

然後她們一人朝我伸出一只手,將我扶上了花車。

我想我一定是被幸福沖昏了頭,在這麽重要的日子裏,我竟然暈乎乎的,以至於我爸是怎麽扶我下車、怎麽把我交到陸西城手上,我都記不清了。等我回過神時,我已經被陸西城握住了雙手。

司儀問:“你們是什麽時候發現愛上彼此的”

陸西城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當我看見她哭的那一刻。我覺得我不應該是為她擦眼淚的人,而是讓她不再流眼淚的人!”

我的心一緊。同樣的話,他在冰島的那個平安夜時說過一次。如果他說的是假話,那麽這無疑是一句完美的對白,因為我差點信了;如果他說的是真話,那麽此刻他心中所想的人一定不是我,因為我從未在他面前哭過。

“那麽,新娘呢”司儀問我,“你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愛上新郎的”

“當我再也不敢直視他眼睛的那一刻。”我如實回答。

我不敢直視他,是怕他會通過眼睛看穿我的心。但是現在沒有這個必要了,我已經是他的妻子了,縱使他不愛我,我也有足夠的理由愛他。我想,我應該找個機會勇敢地告訴他,我愛上他了!

“看來新郎和新娘都是很浪漫的人啊!”司儀的話打斷了我心中所想,他繼續笑著問我們,“在交換戒指之前,兩位應該還有什麽話想對你們的另一半說吧不知可不可以大聲說出來,讓在場的所有人分享一下你們的愛情呢”

臺下開始起哄,一片嘩然。

司儀看向我:“這一次,就由新娘先說吧!”

我忍不住笑了。我仰起頭,用童虞茜特有的那種不容置疑的氣勢,非常確切地告訴陸西城:“不論我們是怎麽走到一起的,不論我以前是怎麽看待這場婚姻的,有一點我很肯定——陸西城,你是我這輩子愛情的終點!”

“謝謝你!”陸西城眼睛裏有東西在閃爍,“你一直都很驕傲,能被這麽驕傲的你肯定,我真的很開心。不過馨馨,你以後可不可以別這麽驕傲了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成為你的驕傲,你願意嗎”

“我……”

“你願意嫁給我嗎沒有任何前提、沒有任何目的、純粹地嫁給我!”

“我願意!”我毫不猶豫。

我怎麽會不願意呢這輩子我若要嫁入,必定只會嫁我愛的人,這是我五年前就已經認定了的。

五年前我初識安妮 · 張,她讓我和童虞茜做過一道心理測試題:“如果只能在你愛但不愛你的人和愛你但你不愛的人之中選一個結婚,你會怎麽選”

童虞茜選擇了愛她的人,我選擇了我愛的人。

對童虞茜而言,她是整個宇宙的中心,她無法接受一個不愛她的男人成為她的另一半;可我不一樣,我無法想象,我要怎麽跟一個我不愛的人在起生活一輩子,那會是多大的痛苦!是以那些年我才一直抱著不能嫁宋南川就孤獨終老的決心。

直到陸西城出現,打破了我的原則。連我自己都解釋不了,為什麽他能讓我心甘情願地踏入我原本並不期待的婚姻生活。那個時候我還沒愛上他,甚至連喜歡都談不上。如果非要解釋,只能說是命中註定吧!

我和陸西城註視著彼此,他眼神真誠,我心如明鏡。我說我願意,他便低頭吻了我。就在他碰到我雙唇的一剎那,無數白鴿拍打著翅膀從我身後飛起,沖向了天空,沖向了自由,像是一場盛典最大的話別。

這畫面與他在特約寧湖邊吻我的場景何其相似!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特地安排的,他卻不知道,我正是在那個時候愛上他的。

直到他放開我,我的靈魂仍沈浸在這個跨越世紀般的深吻之中。我們順理成章地交換了戒指,順理成章地完成了一生中最燦爛的儀式。如果不是真相來得太倉促,我基至可以一輩子自欺欺人,理所當然地認為陸西城也愛上了我,我們擁有世間最美的愛情、最好的婚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