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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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每年的節日都有著相同的熱鬧,可陪在我們身邊的人,卻未必是相同的。

我問陸西城:“去年的平安夜,你在哪裏”

“在A市,和客戶談項目。”

“那前年呢”

他神情一滯,答道:“在倫敦。”

好巧,我也在倫敦。我一下子來了精神:“我也是,我也是。那天倫敦下了很大的雪,你還記得嗎從下午開始下雪,一連下了好幾個小時。到了晚上雪就積得很厚了,路面很滑,我還摔了好幾次。童虞茜一直取笑我大小腦失衡。”

“記得,雪下得很大。”

“你不會又是跟客戶過的節吧那麽浪漫的雪夜,多可惜!”

“不是,和我表妹一起過的。”

“你表妹”

“嗯,倫敦下雪了,她非要過去看雪。後來我才知道她當時和劍橋的那個男博士在談戀愛,過去看我只是個幌子,那一陣子她經常往倫敦跑。”

陸西城一提到他表妹,我腦子裏立刻冒出了我和他在馬爾代夫的酒店初見時,他身邊那位“百合花”。我有一種惺惺相惜之感,看來百合花和我是同道中人啊!

“異地戀啊,她真執著!那後來呢,他們還在一起嗎”

“不久前分手了。她情緒不太好,我送她去馬爾代夫散心。你們見過。”

“嗯,我記得。你表妹長得很漂亮啊,我還以為她是……”我把話咽下去。我還以為她是陸西城的情人,還跟童虞茜在背後揣測了一番。

“藥也吃了,你快睡吧。”

“已經清醒了。”我說,“我們去樓下大廳玩一會兒”

“你的燒還沒退。”

“我不難受了,真的!”

“那也不行!”

“陸西城,我們來講講道理吧!”

“你說。”

“我這輩子肯定會生好多次病,但也許只有這一次是在地球的最北邊過平安夜!多難得啊,我可不想錯過!”我很佩服自己強詞奪理的本事,我們不是來度蜜月的嗎難不成你希望我在床上度過這個蜜月期”

陸西城正視著我,看著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他想了想,居然同意了。

旅社大廳中溫暖如春,壁爐中的火燒得很旺,將原本就是暖色系的窗簾和桌布映襯得更加溫馨。餐桌上擺著刀叉和精致的燭臺,還有一排盛著紅酒的高腳杯。來自世界各地的客人們圍坐在沙發上談笑風生,有的金發碧眼,有的黑發濃眉,然而他們眉眼間的笑容卻是一致的,仿佛他們生來就註定會在此相識。

溫馨、喜慶、豪爽……這樣的氛圍和場景,和我當年在蘇格蘭達爾豪西古堡的交誼廳中所見,如出一轍。

為了凸顯平安夜的主題,主人還在樓梯口和大門口分別擺了一棵被彩燈和禮物盒子掛滿的聖誕樹,是用真正的松樹做的。旅社老板和前臺登記的阿姨也都在座,他們和客人們圍在一起聊天,分享著美酒和烤魚。看見我和陸西城下樓,他們非常熱情地擁著我們入座。

旅社老板第一個站起來向我打招呼:“嘿!你看上去氣色好多了。”

“已經退燒了。謝謝你的藥和魚湯。”

“你一天沒吃飯,餓壞了吧”他遞給我一片烤魚和一塊煎餅,又好似開玩笑地問,“需不需要來點酒調劑一下酒可是最好的藥!”

我也開玩笑說:“我還發著燒呢,不然你未必喝得過我。”

一群人哄笑起來。

旅社老板向大家介紹我和陸西城,說我們是來自中國的新婚夫妻,來度蜜月的。他們非常友好地向我們送上了祝福。有個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端了紅酒給陸西城,美其名日娶到這麽漂亮的妻子應該要幹一杯。陸西城敵不過他的盛情,一口氣喝光了。其他人也跟著起哄,酒一一杯一杯地敬過來,陸西城接連喝了四五杯,看得我目瞪口呆。他們大概以為陸西城的酒量很好,陸西城一邊喝,他們就一邊鼓掌。

敬完酒,一個有著藍灰色眼睛的銀發婦人問陸西城:“先生,在這麽美的夜晚,可以回答我一個很美的問題嗎你是怎麽喜歡上你的妻子的”

果不其然,除了我和陸西城,全世界的人都以為我們之間有著非常浪漫的愛情。我也好奇陸西城會怎麽回答。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陸西城。他幾乎沒有思考,就非常自然地開口道:“我見過她笑,也見過她哭。我喜歡她笑的樣子,所以我希望她和我在一起之後,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哭了。”

銀發婦人顯然覺得陸西城這句答非所問的話很浪漫,笑得眼角魚尾紋都擠成了一堆。其他人也一樣,都是一副被我們的幸福感染的樣子。

只有我知道,陸西城純粹是在睜著眼瞎掰。他什麽時候見過我哭了我好幾年沒哭過了,這不是在搞笑嘛!

他喝了那麽多酒,我權當他是在說醉話吧!又或者,他口中的那個“她”並不是我……

大家一邊吃著烤魚一邊聊天,興致好的瑞典大叔即興唱起了祝酒歌,整個大廳一派和樂融融。大約半個小時之後,陸西城走開去接電話。

前臺阿姨一臉暧昧地對我說:“你先生對你真好,你真幸福!”

“能看出他對我很好”我對她的調侃已經不怎麽好奇了。

誰知她接下來說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說:“怎麽會看不出來大雪把路封了,通不了車,他冒著風雪走了兩公裏去給你買止咳藥,回來的時侯褲腳都是濕的。”

我的喉嚨哽了一下,頓時有點透不過氣來,連咳了好幾聲。阿姨急忙給我遞了杯水,我一口氣喝了一大半,這才感覺稍微緩和了一些。

感冒還真是難受,喉嚨堵,鼻子也塞。

就在我思緒短路之際,童虞茜的電話打了過來。我就知道她今天會給我打電話,自我們相識那年起,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分開過聖誕。

我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接電話。童虞茜在遙遠的A市向我訴苦:“愛人吶,“你不在我身邊,生活變得好沒意思!如今我獨守空闊,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我怎麽就不信沒人陪你過節呢!只要你童大小姐願意,有的是人想與佳人為伴!”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最近看誰都不順眼,不想跟他們玩!”

“你爸媽呢”

“他們帶童虞倩去參加一個據說逼格很高的攝影展了,我嫌那玩意兒太無聊,不高興去!”

“那……”我小心翼翼地問,“程子峰呢”

童虞茜像是聽了一個冷笑話,冷哼一聲:“他你覺得我還有閑工夫搭理他沒錯,他曾經的確是我的男神,但從他害我滾下樓梯的那天起,他也就滾下我心中的神壇了!順便告訴你,我現在的新晉男神是當紅影帝高翔,就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很火的游戲改編劇《聖境傳說》的男主角。”

我趕緊阻止她:“好的我知道了,那你就老實在家待著吧,別作了!”

童虞茜每次一提到她的男神就沒完沒了,這個毛病至今還沒改。

“你的聲音怎麽了,感冒了”那個小沒良心的總算聽出了我的聲音不對。不過只此一句,她就沒有繼續關心我了,而是繼續訴苦:“我們真是同命相連,我最近也不舒服,總是牙疼。你說,是不是有人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有沒有人說你壞話跟你牙疼不疼有半毛錢關系要疼也該是耳朵疼!”

“你說得好做很有道理。本來我還懷疑是程子峰看我不順眼,紮小人詛咒我來著,看來,是我想多了。”

“……”

“也有可能是我爸不肯給我錢讓我開咖啡廳,我心情焦慮,所以導致了牙疼。”

“有這閑工夫胡思亂想,你還不如早點看牙醫去。”我揶揄她,“你爸那樣精明的人,他的錢哪能那麽好騙你以為他是蘇適和侯冠霆啊!”

之所以提到蘇適和侯冠霆,是因為他們的錢實在是太好騙了:”去年聖誕節我和童虞茜無意中宰了他們一次。

那一次聖誕海島之行我們四個人總共消費十二萬元,說好了AA制,童虞茜為了套現,之前的消費全都刷她的信用卡。回國後清理賬單,我跟蘇適開了個玩笑,騙他說,他和侯冠霆兩人一共消費了十二萬元,讓他們把錢還給童虞茜。

蘇適悄悄地將侯冠霆拉到一邊,問他:“你有沒有覺得十二萬有點多啊”

“好像是有點多。”

“怎麽會這麽貴她們是不是算錯了”

侯冠霆撓了撓頭:“十二萬……你六萬,我六萬,我們平均每人消費六萬,好像也不多啊。”

“每個人六萬……嗯,這樣算好像又對了。”

最終,他倆自己說服了自己,愉快地拿起手機給童虞茜打錢,一人打了六萬元。在一旁偷聽的我和童虞茜笑得都快要斷氣了。

童虞茜捂著肚子,卻又不敢點破。她壓低聲音向我吐槽:“兩個人十二萬跟每個人六萬有什麽區別他們的數學是互相教的吧,這樣也行他們就這樣自己把自己說服了真是條漢子!”

對於侯冠霆和蘇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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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智商,童虞茜的看法和很我一致,但是對於我那句“你爸那樣精明的人,他的錢怎麽可能這麽好騙”,她卻不敢茍同。一她始終堅持認為,她爸再精明,身為親生女兒的她也一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她讓她爸吐出錢來只是遲早的事。

我不想打擊她的自信心,只好敷衍她:“祝你成功,我等你的好消息!”盡管,我料定她能帶給我好消息的概率幾乎為零。

深閨寂寞的童大小姐拉著我陪她聊了好久,我好不容易才逮到機會撂下電話。等我回到座位,陸西城已經在那兒了。他打量了我一眼,我告訴他是童虞茜打來了電話。他應了一聲,問我:“身體好些了”

“沒那麽暈了,就是感覺使不上勁兒。”

“那就休息會兒,多吃點東西。,”他示意我坐他旁邊,拿了一瓶牛乳給我。我喝了一口,覺得太膩,偷偷藏在腳底下,假裝已經喝完了。

壁爐裏火焰的顏色印在我的臉上”,不知是那色調太溫暖,還是因為發燒未退,我感覺渾身熱乎乎的。我和陸西城就這樣挨著彼此,沒有言語,沒有互動,安靜地看著一屋子人在世界最北邊的國度度過一個不一樣的聖誕。

在這個西方國家,今天就是他們的新年,過了午夜12點,另一個春天便即將開始,未來的生活也將是嶄新的。我多希望我也能同他們一樣,開始一段不一樣的生活旅程,就像我在倫敦期待的那樣,無論我和陸西城的心中有沒有彼此,至少我們的生活中已經擁有了彼此。

時間靜靜地過去,我被燈光照得有些眩暈,慢慢靠在了陸西城身上而不自知。我似乎是有些困了,坐在我對面的一對瑞典老夫婦帶頭唱起了聖誕歌。我朦朧地意識到,現在已經是當地時間的午夜12點。

很快,大廳裏的人都被那對瑞典老夫婦感染,一邊拍手一邊唱起來:“jingle bens,jingle bens,jingle all the way(叮叮當,叮叮當,鈴兒叮當)……”

"Silent night Holy night, All is calm all is bright, Round you virgin Mother and Child,Holy infant so tender and mild(平安夜聖善夜,萬暗中光華射,照著聖母也照著聖嬰,多少慈詳多少天真) ……”

我的困倦漸漸加深,他們的笑容在我的意識裏漸漸綻放,漸漸稀薄,漸漸淡去……

我好像又做夢了,夢中的場景和彌漫著聖誕歌聲的大廳重合,不一樣的地方,卻有著相似的熱鬧。當畫面逐漸清晰,我才發現面前是蘇格蘭的達爾豪西古堡。夢中的我正心不在焉地下樓,走到拐角處,有人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嚇得雙腿一軟,跌坐在樓梯上。那人伸手過來扶我,我更加意外,魂不守舍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宋南川——”

我睜開惺忪的睡眼。

我之所以會做這樣一個夢,是因為此時此刻陸西城正抱著我上樓。我不確定剛才我有沒有夢囈,索性閉上了眼睛,假裝仍在睡夢中。我聽到大廳的歡聲笑語已經退去了一大半,我應該是靠在他身上睡了好久吧

陸西城沒發現我的異動,繼續朝樓上走著。我靠在他懷中,繼續貪婪地享受著這本就該屬於我的溫存,心裏一片寂靜。

童虞茜在電話裏對我說的那句話一點都沒錯,她說:你對陸西城已經著魔了!我雖不想承認,但卻不得不正視這一點。繼五年前對宋南川一見鐘情,瘋狂淪陷之後,我再次栽倒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我滿腦子裝著一個大寫的不服!童虞茜可以一個月換八個男神,童虞茜可以高冷地在前男友和前前男友之間游刃有餘,童虞茜可以在被前男神程子峰高冷之後立刻將他踢下神壇、置之不理……

為什麽我就不能像她一樣灑脫

大抵我天生就少了童虞茜那樣的冷情和多情吧其實童虞茜也是很個矛盾的人,除了她,我還從未見過哪個女生可以把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結合得那麽完美。就好比在南郊馬場那天,她明明喜歡程子峰喜歡得緊,卻可以在片刻間顛覆這一份喜歡。她就像個謎,連我這個跟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手帕交都猜不透她邢雲彩一般多變的心思。

陸西城抱著我回到房間時,我的思緒仍在漫無邊際地亂飛,想著童虞茜、想著,安妮 · 張,想著怎樣才能學會她們那種對感情說放手就放手的態度。可是當陸西城將我放在床上、輕手輕腳地幫我蓋好被子時,我前一秒剛給自己立下的“將來一定要灑脫”的誓言便不可抑止地被打破了。我無法控制自己,陸西城轉身要離開的那一瞬間,我想都沒想,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那一刻我腦子裏閃過一個聲音:完了!

人在生病的時候意志力比較薄弱,潛意識往往會戰勝理智,占據主導地位。所以這個時候人的一舉一動都會不受神經中樞控制。通俗地說就是,有可能會做一些不經大腦的事。眼下,我就屬於這種情況。

隔著一層眼瞼,我還是能感覺到了陸西城落在我臉上的目光。對於我忽然拉住他的這一行為,我很意外,他比我更意外。我只得假裝剛剛恢覆了意識,迷迷糊糊地睜開睡眼:“我冷!”

作為一個腦洞奇大無比的雙子女,幾秒鐘之內我已經將陸西城可能會出現的各種反應都想象了個遍。誰知他並沒有按常理出牌,而是掃了我一眼,然後脫下鞋子,在我身旁躺了下來。

我瞪大了眼睛。

他沒有理會我的吃驚,摸了摸我的額頭:“還好,沒那麽燙了。睡吧!”

“你……”我把話咽了下去,“晚安!”

“晚安!”他旁若無人地閉上了眼睛,獨留我心潮澎湃地受著煎熬。

在他心中,我依然是當初一本正經地對他說:“我願意嫁給你,因為你不愛我”的那個廖馨馨。我從未對他說過我愛他,他又怎會知道,我已經不知不覺地將他裝進了心裏。

他不會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他。

我屏息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一下。在這寂靜的深夜,這個聲音顯得如此不自然,也讓我更加心猿意馬。

漸漸地,我的額上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汗,不知是病情加重了還是因為我太緊張的緣故。我不敢拿出手機來打發時間,我怕輕輕的一個動作就會把他驚醒,我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的樣子……這樣的煎熬一直持續到了後半夜。

房內的燈早在陸西城進門的時候就被他一一關了,只留下床頭那盞虞美人小夜燈。夜燈的光線略暗,卻也足以將這房間裏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慢慢地側過頭,偷偷打量陸西城的臉。熟睡中的他還是那麽好看,眉頭舒展,平緩地呼吸著。我像個偷窺狂一般,盯著他註視了很久,按捺了很多次才抑制住了想用手指碰一下他臉頰的沖動。

我緩緩地閉上眼睛,假裝在睡夢中不經意翻了個身,將頭靠在了他的胸前。為此我又激動又害怕,忐忑了許久。這個舉動太過大膽,我也是靠在他懷中才後知後覺,我又冒失了。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陸西城睡得很沈,並沒有被我驚醒。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心安理得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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