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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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沒有我媽那樣濃烈的情懷,年少時候卻也有過浪漫的遐想。記得宋南川曾問過我,我眼中最浪漫的事是什麽,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一場奮不顧身的愛情。

幾年過去了,這兩件事我都沒有做到。

我是個怕孤獨的人,沒有親密的同伴、沒有出行計劃,我萬不敢一個人遠行。至於愛情,我這麽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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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的人又豈會有勇氣奮不顧身相反,我總是會顧慮太多。所以我曾一度認為,我這輩子註定了與風花雪月無緣。

直到和陸西城一起踩在冰島的土地上,不知是不是錯覺,我似乎突然嗅到了曾在宋南川那兒沒有渴求到的浪漫的味道。

飛機到達雷克雅未克機場的時候,我還沒徹底清醒——我在飛機上做了個冗長的夢。若非陸西城提醒我,我甚至忘了去轉盤取行李。

我有多慶幸,就有多感謝他肯暫時拋下自己的工作來陪我。他不以為意地告訴我,他帶了電腦,可以遠程辦公。可我明白,這一臨時起意的決定給他帶來了多少不便。

我能做的,唯有珍惜和他獨處的這三天。

陸西城打電話聯系了來接我們的酒店司機,我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面,思緒有些混沌。幾分鐘後,當我們走出機場大門,突然闖入視線的藍天令我所有的思緒都凝固了。我楞在原地,用一種不可思議而又貪婪的表情,出神地張望著遠處的天空。

剛上飛機陸西城就對我說過,“雷克雅未克”是冰島語,翻譯成中文就是“無煙的城市”。以環境優美而聞名的城市畢竟太多了,我就沒往心裏去。可我未曾想到,冰島的天空竟是這麽藍。它的顏色純粹而澄澈,仿佛是京劇演員簪在頭上的點翠首飾,又比點翠多了一分柔美。

“這天藍得就像倒過來的北大西洋!”我忍不住驚嘆道。

陸西城擡頭看了看天空:“為什麽是大西洋”

“因為我坐郵輪環游過大西洋啊,大西洋的顏色就是這樣的!”

童虞茜曾和她某位前男友約定,要一起去大西洋看夕陽西下。很快,她就和那位前男友分手了,然而她那個去大西洋看夕陽的執念一直都在,最終陪她付諸行動的人,只能是我這個真愛級別的好閨密。

“這是世界上最北的國家。”陸西城的神情很淡然。

“對,世界的盡頭、世界最北端。”我說,“下次等你有空了,我們去阿根廷吧!”

“去看足球”

“不是啊,阿根廷的烏斯懷亞你不知道嗎那是世界最南邊的城市。”

“一南一北”

“對,一南一北。一南一北,我們就擁有了整個世界!”

陸西城驚訝地看著我,啞然失笑,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我們聯系的司機很快就到了,是一個很熱情的冰島大叔。他一見我和陸西城就眉開眼笑地說:“你們是來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吧”

我明明英語很好,可被他這樣一問,我卻語塞了。

該怎麽回答我是來出差的,陸西城是陪我出差。可我們確實剛訂婚,但我們也沒有正式結婚……

就在我尷尬糾結之時,陸西城笑著反問:“怎麽看出來的”

司機大叔哈哈大笑,擠了擠眉毛,調侃道:“你們臉上寫著的啊!”

我怕陸西城看到我眼中的赧色,忙回過頭看窗外,假裝欣賞風景。大叔的車開得不急不慢,為了透氣,我把車窗玻璃往下移了一下。風觸碰到我的臉頰,涼得很舒適。

雷克雅未克不愧是北歐神話中的城市,無論是路邊白墻灰頂的小別墅、遠山之巔的皚皚積雪,還是最令我心馳神往的藍天,無二不是驚喜。若非陸西城有工作在身,我肯定要在這裏多住上一陣子。

我拿出在機場寫策劃案的小本子,翻了一翻,決定把明晚特約寧湖拍攝夕陽的計劃提前。雖然陸西城沒開口明說,但我知道他能陪我的時間有限,我不想再給他制造多餘的麻煩。

在我結束冰島之行回到A市後,我用平靜得如同特約寧潮水般的語氣告訴童虞茜,我像愛上陸西城了。童虞茜正在啃蘋果,我聽見哢嚓一聲,緊接著是她的尖叫,我差點以為她崩掉了一顆牙。

“不知怎麽的,忽然覺得牙好疼!”她捂著左臉,牙疼還不忘八卦,“你什麽情況了出去蕩了一圈就把自己的心出賣了”

在童虞茜的認知裏,我這輩子愛的人只能是宋南川,也只有宋南川。就算得不到他,那也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還要騷動一輩子。

我糾正她:“這不叫出賣!我本來就是他的未婚妻,難道我不應該愛他”

“好像也有道理。不過陸西城到底做了什麽,能讓你這麽快就倒戈”

“說不上來,有很多吧!”

是的,很多。當我在安妮 · 張家的陽臺往下看,看到站在萬千星輝下的陸西城的一剎那,我就有預感,將來的某一天我可能會愛上他。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突然。我還沒來得及把宋南川從我記憶的傷痛中徹底刪除,就已經不可抑止地愛上了陸西城。

童虞茜又問:“那你是什麽時候愛上他的”

我仔細回想:什麽時候大概……是他在特約寧湖的晚霞中吻我的時侯吧!

如果我能預料到後來發生的種種,我寧願醉生夢死在特約寧湖的晚霞中,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在酒店辦好人住,我就忙不疊地拉著陸西城去了特約寧湖。特約寧湖在雷克雅未克的市中心,離我們住的酒店很近。可我們還是早早地等候在了湖邊,等候一場世界盡頭的夕陽。

我對夕陽情有獨鐘,早些年在泰晤士河也是這般。我有我的執著、我的情懷,就像我對陸西城說的那句戲言:先來雷克雅未克,再去烏斯懷亞,南一北,我們就擁有了整個世界。我總以為,和相愛的人一起看過晨光,再看過夕陽,一早一晚,我們就擁有了一生一世。

我坐在湖邊兀自發呆,陸西城在一旁幫我換單反的鏡頭。他再次向我提出疑問:“你確定你能拍

“試試看。實在不行,不是還有你嘛!”我一點都不著急。

冰島是個愜意的國度,來到這裏,本就不應該再用慌忙的態度對待一切。只是當下的我還沒意識到,我潛意識裏已經把這當成了一次蜜月旅行。

眼前的特約寧湖像一塊柔軟的藍絲絨,靜靜地躺在綠草地上,美得讓人挪不開眼。之所以說它像絲絨,是因為陽光下的湖水泛著光澤,而這種光澤又不似寶石那般搶眼。

湖中,綠頭鴨們有的在悠閑地曬著太陽,有的在用嘴巴梳理著翅膀上的羽毛,有的從水裏鉆出來,甩出一連串水珠。還有很多不知名的海鳥拍打著翅膀從湖面上掠過,掀起一圈圈的漣漪。

幾年前,當我還在倫敦自以為是地追男神時,我媽曾約我一起去冰島度假,但我拒絕了她。沒過幾天,她在特約寧湖一邊餵海鳥一邊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夕陽有多美、生活有多悠閑。不僅如此,她還在《雲游》雜志上搞了個最愜意的國家排行榜,她以主編的身份提名了冰島。

“知道嗎,特約寧湖有很多絨鴨和海鳥棲息,所以當地人稱它為鴨子湖。”我笑著向陸西城賣弄。

陸西城學著我席地而坐,把單反遞給我:“給你講個冰島人的故事吧。”

有個冰島人喜歡釣魚,他每天坐在湖邊的陽光下垂釣,釣到魚就送給街坊鄰居。

有人對冰島人說,你可以把釣到的魚賣了,攢了錢去買魚竿,然後在湖邊出租魚竿賺錢。

冰島人問,為什麽要這樣做

那個人說,這樣你就不用自己勞動,可以很愜意地享受陽光。

冰島人笑著說,可我現在就是在很愜意地享受著陽光啊!

“具體的故事內容我忘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陸西城看著遠方。

我順著他的目光往遠處看。在之後的幾十分鐘裏,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言語,就這樣安靜地、自顧自地在這片土地上讓心扉徜徉。在我的目光所及之處,一切都像是愛麗絲誤人的那個童話世界:沿湖而建的低矮房屋、五顏六色的房頂、在湖邊擁吻的情侶……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金發婦人正拿著一袋面包餵湖中的鴨子。她笑得很開心,連眼角的魚尾紋都充滿了神采飛揚的活力。我托著下巴一直盯著她看,結果看著看著,連夕陽到來了都沒有發現。

陸西城站起身來,他走上前對那金發婦人說了些什麽。婦人看了我一眼,笑著分了一袋面包給我。我又驚又喜,一時忘了伸手去接。

“Help yourself(請隨意) !”她拉過我的手,將面包袋子放在我的手上。

我連連道謝。

我學著金發婦人的樣子,用拇指和食指將面包碾碎,每次一小點一小點地灑向湖中。綠頭鴨們爭先恐後地圍了過來,用極大的熱情爭奪著食物。我一興奮,向空中也撒了一把。飛翔的海鳥們也嗅到食物的氣息,成群地湧了過來。數量之多,幾乎要將我淹沒,我從未在同一個地方看到過如此之多的海鳥。

我見海鳥紛紛爭奪,索性將袋子裏剩下的面包屑全部撒了出去。然而一陣風吹過,面包屑受到了阻力,全部落在了我的身上。海鳥們可管不了那麽多,眼中只有食物的它們集體向我撲了過來。我嚇得趕緊閉上眼睛,雙手掩面。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被海鳥啄成蜂窩時,有人用什麽東西把我圍了起來。

我睜眼、擡頭——咫尺之處是陸西城英挺的鼻梁,而我正被他用風衣擁在懷中。充斥在我四周的,全是屬於他特有的氣息。

我臉紅了個透,此情此景,早已在我的期待之外。我很渴望跟陸西城獨處,卻並未料到會跟他有肌膚之親。我驀地想到了安妮 · 張經常掛在嘴上的話:女人就是這麽矛盾,一邊不害臊地渴望著發生點什麽,一邊又想要留住該有的矜持。

“別亂動,拍掉身上的面包屑!”陸西城比我冷靜多了。

我反應過來,乖乖地照他說的做了。可不知是不是出於慣性,海鳥們盤旋在我們四周,遲遲不肯退去。我見它們沒有想要撲上來啄我們的意思,便收了心。但我的心底竟然有一絲渴望,渴望它們晚一點離開,晚一點、再晚點。如此,我便可以堂而皇之地靠近陸西城,在他身邊多待哪怕只有片刻的時光。

“我想到了。”我揚起頭微笑,“《雲游》的冰島專題,就叫‘忙中偷閑的蜜月’,怎麽樣連我媽都說了,冰島是世界上最愜意的國家,來到這裏就應該放下手上的一切工作,”忙中偷閑、肆意享受。你說呢”

“你征求我的意見,是想讓我幫你做些什麽”

我明明很忐忑,卻假裝不經意地想起:“要不……我們假裝是來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吧”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溫熱卻又淡然:“為什麽要假裝”

我強詞奪理:“因為我沒度過蜜月啊!你來都來了,就當是幫我一個忙,好讓我多一些靈感吧。”

“怎麽假裝了”

“當然就像新婚夫妻一樣,無所顧忌地享受浪漫啊!”

我看著他。他的身後是萬千餘暉,夕陽的柔光落在哈爾格裏姆大教堂的尖頂上,海鳥們拍打著翅膀,將我們簇擁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每一秒都過得那麽慢,又那麽快。他呼出的溫熱氣息游走在我頭頂的上方,我大概是鬼迷了心竅,竟然情不自禁地踮起腳尖,一點一點地湊近他。

就差那麽一點!

快要吻到他的時候,我怯懦了。我尷尬得想直接跳下湖去,我這是在做什麽

“想彩排一下,不過好像有點難。看來,接吻還是需要彼此有愛才行!”我假裝毫不在意,企圖掩飾自己的小心思。

孰料,我剛說完,陸西城就忽然低頭吻住了我。我只覺得大腦一下子放空了,四周的晚霞如升騰而起的萬丈光芒,又好似海鳥翅膀下生出的帶著顏色的風。

這個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他放開我時,我尚處在前一秒的震驚中。周圍的空氣都快凝固了,這樣的氣氛足以令我窒息。

“這種事還是由我主動比較好,畢竟我是男人。”陸西城雲淡風輕,就連“輕薄”這個貶義詞他都能做得那麽紳士。

我讚同:“也對哦,以後我會矜持一點的!”

海鳥漸漸散去,夕陽漸漸落下。我想,這一定是我生平見過的最美的晚霞,湖中的鴨子和海鳥也都為之沈醉,撲啦啦地拍打著翅膀。

落日的最初,雲彩在夕陽的映襯下是橙色的,不一會兒又逐斬轉紅,雲層厚的地方至泛出了紫色。大片大片的霞光倒映在湖面上,將湖水染成了橙紅色。湖水蕩漾著,波光粼粼,好似西邊最神聖的佛光。

有那麽幾分鐘,我腦子裏是完全空白的,我驚訝於晚霞的美,至忘了用鏡頭將之記錄下來。等我反應過來,夕陽最後的餘暉已然消失。

我楞楞地看著手中還沒來得及打開的單反相機,懊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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