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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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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當趙顯明那聲因驚恐而顯得異常尖銳的嘶喊聲入耳,蘇青檸蹬向墊腳石的腳尖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但也僅此而已。

蘇青檸能理解趙顯明的感受,因為如果換成是她眼睜睜看著趙顯明先死,她也會阻止。

這也許只是出於作為人的良知和憐憫心,畢竟任何人一個正常人看到另一個人去死,都不可能完全無動於衷。

但相對的,蘇青檸也明白他的不舍有多麽的蒼白無力。眼下這個世界太難了,就如趙顯明連她尋死都無力阻止,如果她真的跟他繼續生活,那往後的日子也只能是對兩個人的折磨。

“抱歉了。”蘇青檸最後在心裏輕嘆了一句,再次蹬向了墊腳石。

“3.1415926……”(1)

地上的趙顯明突然脫口念了一串數字,念完甚至趙顯明自己都楞住了。

蘇青檸也楞住了。

圓周率!

她像見鬼一樣看向趙顯明。

趙顯明一看有效,心下頓時一喜,剛才那種心臟差點跳出胸膛的驚恐也減輕了不少,但依然不敢放松,又繼續念道:“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基本內容。”(2)

後面緊接著又是一陣無法抑制的咳嗽。

蘇青檸擰著眉,將脖子從繩套裏鉆了出來。

趙顯明受到鼓舞,深吸口氣,又繼續道::“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二條,自然人享有生命權,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和生命尊嚴受法律保護,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權。”(3)

“自殺雖不能視為犯罪行為,但每個自然人自出生起就享有生命權,自殺實則是侵犯了自己的生命權。根據民法典第十三條,公民的民事權利能力自出生開始就具備,是不可以放棄的。”(4)

蘇青檸已經松開繩套,並從墊腳石上走了下來。

她一直走到趙顯明跟前,然後彎腰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你……是學法的?”

趙顯明楞了一瞬,點頭:“昂。”

表情居然還有點不好意思。

蘇青檸:“……”

“靠!”好半天,她才說了一句。

** **

大概一個小時後,這兩人終於都進了屋,也終於在家裏唯一的那張破桌子旁坐下來,用比較像正常人的方式交流。

“你是說……你家也XX省的?”直到現在,蘇青檸還有些不敢置信,這也太巧了。

“嗯。”趙顯明點了點頭,之前蘇青檸燒了點兒熱水,他喝了後咳嗽緩解了不少,至少能正常說話了。

“我剛才聽你許願的時候也感覺不可思議,但現實就是如此,咱倆不僅老家是一個省,連穿越方式都差不多,都是拍照的時候一腳踩空,不過你是本科畢業,我是慶祝上岸R大法學碩博連讀。”

蘇青檸:“……”

好麽,不光名校,學歷還比她高。

不過她很快就把這頁翻過去了,又問:“你剛說你腦子裏有個系統?”

“嗯。”趙顯明再次點頭:“它自稱是什麽種田基建系統,還說只要我完成系統發布的任務就有獎勵。但它發布的第一個任務我就不可能完成,所以也沒問過獎勵是什麽。”

種田基建!

蘇青檸一聽眼睛都亮了,急忙說:“那你現在問問。”

趙顯明遲疑了下,顯然對腦子裏的系統並不信任,也並不覺得那玩意兒有用,但看蘇青檸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還是在腦中問了一句。

“它說不同階段的任務獎勵也不同。最開始是金幣和種子等一些生

活物資,後面……”系統一邊說,趙顯明一邊轉述,所以蘇青檸和趙顯明聽的內容幾乎是同步的,剛開始趙顯明很平靜,但說到後面,他的情緒明顯不對了,似乎有種難以自抑的激動。

“後面怎麽了?”蘇青檸當然也察覺了,趕忙問道。

趙顯明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只楞楞地看著前方,胸膛微微起伏不停地喘著氣,過了很久,他才擡頭看向蘇青檸,神色中依然難掩激動,“後面等獎勵累積到一定程度,還可以治愈宿主的身體,讓我變回正常人!”

“真的?”蘇青檸也驚喜萬分。

“嗯。”短暫的興奮過後,趙顯明很快又冷靜下來,眉頭也皺了起來,“不過它發布的任務並不簡單,獎勵恐怕也沒那麽容易拿。”

“死馬當活馬醫唄。”蘇青檸卻看得很開,“反正已經這樣了,咱倆總不能又跟剛才一樣,再找繩子回去上吊去。”

之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蘇青檸才選擇一了百了,現在既然有希望了,好好的人誰願意死啊。

說到穿回去那就更虛無縹緲了,別看蘇青檸許願許得挺起勁,但其實打心底裏她自己都不信這事。

就跟每次考試前她都會許願一樣,考差了才賴神仙,考好了那是自己本事。

說白了,在她心裏,神仙許願什麽的也只是精神寄托,安慰安慰自己得了,沒人拿這些當真事。

“你之前說它發布了第一個任務,是什麽?”蘇青檸又問。

趙顯明卻沒她那麽樂觀,依然皺著眉:“它說第一步先解決溫飽問題,讓家裏那一畝薄田種出水稻和紅薯。”

趙顯明說著嘆了口氣:“這對我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我現在這樣,連出趟門都費勁……主要我從小到大一直在城市生活,別說種紅薯了,我連紅薯苗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我知道呀。”蘇青檸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這倒大大出了趙顯明的預料,眼睛也一下睜大了:“你的意思……你會種?”

“嗯!”蘇青檸得意點頭。尤其看到趙顯明驚掉下巴的樣子,從得知趙顯明不光學校比她好,學歷還壓她一頭後就一直隱隱不太舒服的心情也一下舒坦了。

你R大的又怎麽樣?

法學碩博連讀又怎麽樣?

論種地,不還得靠我們農學生?

“我是學農的,種紅薯對我來說小意思。”

聽她這麽說,趙顯明的眼睛裏頓時也冒出光來,“那水稻?”

“水稻也沒問題,麻煩的是種子,你問問系統給種子嗎?”

趙明顯又低頭沈默了一陣,顯然正在問,不久後擡起頭,神情也一下興奮起來,“給!系統說作為新手福利,免費派發水稻種子和紅薯秧苗。”

“那就好辦了。”蘇青檸一拍手掌,頓覺幹勁十足,“你再問問它,什麽時候給,還有水稻和紅薯的生長周期是多長,總不至於跟現實一樣吧?要真跟現實一樣,那豈不得好幾個月才能成熟?”

“好,我問。”趙顯明忙不疊地點頭,他顯然也受了蘇青檸的影響,整個人的狀態都跟之前不一樣了,終於有了屬於年輕人的生機和活力。

“問了,紅薯的生長周期是100天,水稻是90天。”

“那跟現實也差不多啊。”蘇青檸的眉頭皺了起來:“太久了!你再問問系統有加速器什麽的沒有?那麽長時間,恐怕咱倆都等不到水稻和紅薯成熟就餓死了。”

她正說著肚子突然“咕”了一聲,眼前也瞬間一黑,幸虧她及時扶住桌角才沒摔倒。

“小心!”趙顯明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起身扶她,結果一個踉蹌,差點把自己摔了。

蘇青檸急忙眼疾手快扶住他,自己摔了不要緊,趙顯明可千萬不能摔。

先不說就他現在那身體狀況,多摔兩下可能就沒命了,就說之前把他弄進屋時,她費了多大的力氣?

趙顯明身體再差也是個男人,身量又高,骨頭架子在那擺著呢,再加上她如今的身體頂多也就十四五歲,還又瘦又弱,渾身上下都沒幾兩肉,那種跟抗著座山一樣,被壓得全身顫抖的感覺,她實在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蘇青檸說:“我沒事,就是頭有點暈,可能是餓的。”

原身估計從昨天開始就沒吃東西,餓到現在都快兩天了,也難怪她會暈。

聽她這話,趙明顯才放下心。其實他也餓,從昨天穿過來後他就一直沒吃東西,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但蘇青檸一直沒提,他就也沒好意思開口。

“那要不任務的事先放一放,咱們先弄點東西吃?”趙顯明提議。

蘇青檸點頭表示同意,“家裏有吃的嗎?”

她之前找繩子的時候,把整個院子都翻遍了,似乎也沒看到有吃的。

“有的。”趙顯明說:“昨天大伯來的時候我記得他拿來了個布袋子,裏面應該是吃的,就放在廚房的竈臺上。”

趙顯明說著就想起身,蘇青檸忙按住他,“你別動,我去弄吧,你腿腳不便,去了也只會添亂。”

趙顯明只好坐下了。

蘇青檸來到廚房,廚房裏也空蕩蕩的,除了竈臺和鍋子,碗也只有兩個,還都不太幹凈,一看就很久沒動過了。

趙顯明說的袋子就放在竈臺墻角,蘇青檸打開看了眼,裏面有一包小米,還有幾顆土豆。

如果這些東西真是大伯送來的,那大伯對趙顯明還真不錯,至少是真的怕他死了。

站在竈臺前盯著這些東西想了幾秒,蘇青檸決定把小米熬成粥,然後再用土豆炒個土豆絲。

小米粥配土豆絲,營養又健康。

只是等她具體操作時才發現,家裏居然連油都沒有,也沒有別的調料,翻遍了整個廚房,也只找到一個裝鹽的罐子,還是那種大粒的粗鹽。

蘇青檸再次嘆了口氣,看來炒不成了,那就涼拌吧。

她轉手就往已經燒開水的鍋裏扔了幾顆鹽粒,然後把切好的土豆絲也扔了進去……

蘇青檸忙活的時候,趙顯明也沒閑著,他腿不能動,就在腦子裏跟系統較起了勁。

之前他是覺得系統沒用,所以才懶得搭理它,這會兒用得上了,自然要跟它掰扯掰扯。

他拿出平時跟人辯論的架式,跟系統開啟了討價還價模式。

“你覺得作為一個生存輔助系統,你是應該幫助宿主,助我早日完成任務,還是成為我生存路上的絆腳石?”

“你覺得你現在的態度端正嗎?”

“我並沒有要求你違反規定,只想你在不違反規定的前提下稍做通融,我想站在你的立場,你也希望我早日完成任務,而不是像之前那樣直接放棄對吧?”

“對,那樣是對你我都沒有好處,但我這裏現在明明有更好的方案,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接受?”

……

當蘇青檸端著做好的飯菜走過來時,就看到趙顯明一臉嚴肅地自言自語。那架式,儼然一身正氣,義正詞嚴的樣子讓人還以為他在談什麽天大的正事。

蘇青檸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邊將飯菜擺至桌上邊問:“你在幹什麽?”

趙顯明這會兒剛談判完,正高興,被她一問,便興高采烈地說:“系統答應我送一次免費加速服務,還開啟了幾個小支線,這樣我們就不用等那麽長時間,而且紅薯和水稻成熟前也能做做支線任務換點物資,省得餓肚子。”

“還能這樣?”蘇青檸震驚了。

趙顯明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系統原本不答應,我跟它爭取來的。”

“這麽厲害!不愧是學法的。”蘇青檸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可能沒想到會被蘇青檸這樣誇,趙顯明楞了一下,耳尖也瞬間紅了。

“吃飯吧。”蘇青檸把飯菜推到他面前,“東西太少了,只有土豆和小米,廚房裏連調料都沒有,今天先湊合一頓吧,等以後咱富裕了,再做好吃的。”

“沒想到你還會用土竈做飯?像你這個年紀的女孩會用土竈的人可不多。”趙顯明看著桌上像模像樣的飯菜略顯驚訝地說。

蘇青檸笑了笑:“我小時候跟我姥姥住在一起,我姥姥是農村的,所以柴火竈什麽的都會用。”

她招呼趙顯明:“快吃吧,算不上好吃但還能入口,你嘗嘗。”

“很不錯了。”趙顯明很給面

子,吃得很香,“比我們學校食堂做的好吃多了。”

蘇青檸當然知道趙顯明在說瞎話捧她,但挺受用,就也沒反駁。

兩人很快就把小米粥和土豆絲全吃完了。

吃完飯,蘇青檸去廚房洗碗。趙顯明則搗鼓起了被原身摔壞的輪椅……

之前他壓根沒想在這個世界生活,在地上爬來爬去也就算了,現在既然打算長久待下去了,自然得想辦法改變現狀。

兩人正各忙各的時候,院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誰?”趙顯明高聲問了一句。

“你大伯母,過來找你討債的。”院外一個不客氣地女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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