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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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蘇青檸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那咳聲接連不斷,撕心裂肺,簡直要將整顆肺都咳出來。

恍惚中蘇青檸還以為回到了姥姥在世的時候,那時她肺癌晚期,有時就這樣,咳得人心驚肉跳,光是聽著就難受不已。

頭很痛,眼前也昏花的厲害,她迷迷糊糊地喚了一句:“媽……”

可預想中老媽熟悉的回應並沒有出現,耳邊只有雨聲淅瀝,以及那時刻不間斷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怎麽回事?

誰在咳?

待腦子裏那種頭痛欲裂的不適感有所減輕,蘇青檸揉著仍然昏花的眼睛,艱難地爬起身。

她本意是想找老媽要杯水喝,不想卻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嚇得差點丟了魂兒。

這……這是哪兒?

蘇青檸驚悚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只見她身處一間破敗的茅草屋裏——說是屋子,其實就是四面泥巴糊成的墻面撐著張茅草頂。頭頂漏雨,四面漏風,而家裏僅有的家俱,是屋子中央擺著的那套桌椅和她身下的木板床。

蘇青檸及時用手捂住嘴,才止住了即將出口的尖叫。

她慢半拍的想起來,她應該是穿越了。

今天原本是她大學畢業的日子,老爸老媽也特地從老家趕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本來這將是她人生中最開心的日子之一,但有句話叫樂極生悲。

就在她興致勃勃地跟同學四處拍照留念的時候,腳下一不留神踩空,然後人就變成了滾地葫蘆,順著數百級的臺階滾了下去……

可即便弄清了原委,蘇青檸還是接受不了。

你說穿越就穿越吧,為什麽把她塞到這種地方?就這樣的開局,又比直接死了好哪兒去?

蘇青檸坐在床上欲哭無淚,就在她不知該怎麽辦的時候,外面又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這咳嗽聲倒提醒了蘇青檸,她或許應該先出去找人問問,畢竟穿都穿了,先搞清楚現狀再說。

結果腳才剛一挨上地面,就摔了個狗吃屎。

“靠!”蘇青檸摸著腦門上被摔出的大包氣得罵了句粗口。

這時她才發現,地上居然全是泥濘,想來是被漏進來的雨水打濕了,只怪她之前太過震驚才沒註意到這點。

然而也因為這一摔,她的腦子裏瞬間湧入了大量記憶。

原來她穿進了一個跟她同名的女孩的身體裏,而她現在的身份,是被賣身趙家的沖喜小娘子。

原身父親名為蘇遠山,是個窮秀才,靠著在縣裏的私塾當教書匠為生。按說在上學成本極高的古代,做私塾老師就算發不了財,應該也不至於混到賣女兒。

但原身有個貪婪又惡毒的後娘。

後娘初入蘇家時,為了蒙蔽蘇遠山,倒也裝過幾天好人。天天對原主噓寒問暖,對蘇遠山溫柔體貼,騙得蘇遠山以為她真是良人,便將家中事務全都交於她,自己放心的去縣裏教書育人。

哪知他前腳剛走,後娘後腳就露了原形,非但對原身非打即罵,還夥同娘家兄弟吞食霸占蘇家財產,等蘇遠山發現時,整個蘇家早已被搬空,還欠下巨額外債,被惡霸債主要挾賣女肉償。

可憐蘇遠山一生飽讀聖賢書,卻從來沒想過人性竟能如此險惡,一口氣直接沒上來,把自己活活氣死了。

而原身也沒能逃過惡霸的黑手,被人販子幾經輾轉,最後賣進了趙家。

而說到趙家——

更是一言難盡!

據原身所知,趙家祖上也曾闊過,是當地聲名顯赫的富族,但後來不知怎地就越來越沒落。到了現在這代,不僅財產所剩無幾,人丁也快雕零的差不多了。

大房二房還好,三房——也就是所謂的“夫家”,趙父和趙母早就魂歸西天,現下就只剩下“夫君”一根光桿司令。

趙家三房裏,現在混得最好的是二叔,據說住在縣城,還開了幾間鋪子,不說富貴殷實,至少衣食無憂。

大伯家也尚可,就住在鄰村,家裏有幾畝地,日子也算過得去。

但這兩家卻都有一塊共同的心病,那就是膝下無男丁。

換句話說,趙家到了這一代就只有“夫君”這一個男孩。

之前蘇青檸就奇怪,趙家都窮成這樣了,怎麽可能還有錢買什麽沖喜娘子?而事實上,買原身回來的人也的確不是“夫君”,而是大伯和二叔。

這兩人的心思很明顯,就是不想他老趙家在他們手裏徹底斷了根,這才一狠心一剁腳替“夫君”做了這個主。

不過這兩人也不傻,在原身的記憶裏他們跟原身說的很清楚,買沖喜娘子的錢只能算借的,不管“夫君”最後活不活得成,這錢都得由原身來還。

回憶到這兒,蘇青檸直接給氣笑了。

合著鬧了半天,她算自己買自己,完了還得給人當牛做馬?

想必原身也是越想越氣,最後跟她爹一樣,把自己活活給氣死了。

而最讓蘇青檸無法接受的是,“夫君”非但是個命不久矣的病秧子,雙腿還有殘疾。

窮、病、殘、負面buff幾乎疊滿,這都不能叫天崩開局,得叫地球崩!宇宙崩!

如果說蘇青檸之前還有想出去看看的心情,那這會兒連看的心情都沒有了。

想也知道,外面那個快要咳斷氣的人,九成九就是她所謂的“夫君”。

這算怎麽回事?!

蘇青檸氣惱地狠狠在地上砸了一拳,真想就地一頭撞死得了。

同樣是穿越,為什麽人家一穿就是公主貴婦娘娘太妃,怎麽到了她這兒就能這麽倒黴!?

越想越絕望,蘇青檸覺得,與其茍延殘喘,不如重新投胎。

而且她既然能穿過來,沒準還能穿回去。

就算穿不回去,也大不了一死,總比在這兒生不如死強。

怎麽算都是死比活好,蘇青檸狠了狠心,從地上爬起來,滿屋子踅摸起來。

她得給自己找個死法。

蘇青檸首先想到了撞墻。

以往影視劇裏主角們動不動就撞墻,但說實話,蘇青檸一直對撞墻真能撞死人,以及究竟要多大的力道才能撞死人這個問題產生了懷疑。

至少影視劇裏的那種力道是絕對撞不死人的。真要撞死,估計也得腦殼下陷,腦漿迸裂那種程度——但這種,蘇青檸光是想想就嚇死了,更別說親身實踐了。

要不拿刀抹脖子?

這個想法在蘇青檸腦中僅一閃,也立馬被她否了。

太血腥了!

她從小膽子就小,平時看電視有個血腥畫面

她都不敢睜眼,非得鏡頭過了才敢再看,要真讓她拿刀抹自己脖子——她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思來想去,還是上吊比較能接受一點。

至少快,只要頭一伸腳一蹬就完事了。

“嗯,那就上吊吧。”打定主意,蘇青檸就滿屋子找起了繩子。

只是她找來找去,別說粗一點的麻繩,連布簾或是被單這種可以替代的物什都沒有。

不得已,蘇青檸只能出了屋子繼續找。

踏出房門,屋外的雨卻已經停了,一道彩虹掛於天邊,襯得湛藍的天空更加澄凈高遠。更遠處,群山連綿,滿目幽翠,幾道輕而薄的白霧籠著山尖……

眼前的景象簡直美得如畫卷一般。

蘇青檸一時竟看呆了。

不過她很快又醒悟過來,風景再好看有什麽用?又不能當飯吃。

她還得繼續找死!

接下來蘇青檸又在小院裏找了一陣,最後還去了廚房,結果通通一無所獲。

趙家真就窮得連根上吊的繩子都沒有?

就在蘇青檸都開始考慮“人有沒有可能自己掐死自己”這種事的可行性時,她唯一沒去過的柴房裏突然傳來一陣不知什麽東西倒地的“嘩啦”聲。

緊接著,便是一陣更為撕心裂肺的咳嗽。

蘇青檸嚇了一跳,這才想起,難怪她在院子裏晃蕩了這麽久都沒看到“夫君”的身影,原來他去了柴房。

他去柴房幹什麽?

還有剛才的聲音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摔倒了?

蘇青檸本來不想過去看的,但架不住心裏好奇的要命。而且想到“夫君”如果真的摔倒了,單憑他自己肯定站不起來。自己明明知道這事卻不肯出手相幫,實在與她從小接受的“敬殘愛殘,助人為樂”的教育精神背道而馳,她良心上也過意不去。

“權當臨死前幹件好人好事,為自己下輩子積點功德吧。”心裏這麽想著,蘇青檸便躡手躡腳地靠近柴房,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透過樹木枝條編成的門縫偷偷往裏看。

結果這一看不要緊,居然看到她的“夫君”正拖著一雙殘腿,雙手緊緊扒著窗欞艱難地想要擡起上半身。而其頭頂上方,正赫然掛著一段套好的麻繩!

蘇青檸腦中一炸,第一個念頭:難怪她找了半天沒找到,原來麻繩在這裏。

而第二個念頭才是:“夫君”居然要上吊!

不管哪個,蘇青檸都無法淡定了。

繩子只有一根,要是“夫君”先死了,那她就只能用他用過的了。

已經勒死過人的繩子——

咦~

蘇青檸抖著胳膊上瞬間暴起的雞皮小粒子,她才不要用別人用過的繩子了結自己。

“哎你等等!”蘇青檸一腳踹開柴房門,隨後在“夫君”目瞪口呆地註視中直奔窗戶,雙手麻利地解下麻繩,藏在了自己身後。

“你為什麽要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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