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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華明錄 05兩儀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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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華明錄 05兩儀珠(下)

“你表妹說虞頌想把裝著餓鬼道怨靈的箱子投入赤水,後來你又告訴我虞頌去東洲海市找的東西是光陰眼,當時我就想明白了,他要沈箱的地方不是赤水,是幾千年前的赤水。”

“你說得沒錯,”靈夙讚同,“赤水往東匯入天魔淵,那是你曾經和坤巖交鋒的戰場。

虞頌的目的是用那些餓鬼道怨靈幹擾你們,逆轉那場戰爭的勝負。

若當時贏的是坤巖,如今阿修羅界王座上坐著的人也就不是瑤瓔了。

嘖,虞頌那箱子裏的東西恐怕還真有點說法,不像是普通怨靈那麽簡單。”

崇明神色嚴肅。

如今想來還是挺後怕的,要不是靈夙是見不得仇人好的性子,非得從明霓手裏截了胡,光陰眼早就是虞頌的囊中之物了。

而他想用此物來做什麽,昭然若揭。

“其心可誅!”

崇明沒忍住,重重拍了下桌案。

砰的一聲響,驚動了外面的侍衛。

侍衛長馬上詢問:“王爺,怎麽了?”

“沒事,繼續走。”

靈夙戲謔道:“殿下悠著點,你可別忘了,遂陽公主和端王是死對頭。

你弄出這麽大動靜,旁人還以為我把你怎麽著了呢!”

“那你倒是說說看,你能把我怎麽著?”

崇明目光一掃,其中有些不明的意味。

車內暖和,他們挨得又近,靈夙立刻渾身不自在起來,臉上也染上了一層灼熱感。

原本準備好回答他的話,不知怎的就卡在了喉嚨裏。

反倒是崇明自己把話續上了,他聲音很小,靈夙卻聽得很清楚。

他說:“也只有你能把我怎麽著了。”

“崇明,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

你是天界太子,未來還是六界之主,不該有這樣的執念。”

靈夙心生感嘆,“是因為我無意間救過你麽?

我雖不是什麽慈悲之人,可活在這世間上萬年,也幫過不少人。

沒有誰像你一樣,裝著這份恩情一直放不下的。”

“於我有恩的人不止你一個,這與恩情無關。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什麽。

或許哪一天你院中的執念之海開出屬於我的那朵蓮花,這個問題才能有答案吧。”

崇明凝視著她的眼睛,他擡起手臂,手掌緩緩地放在她面前,擋住了她下半張臉:“你這眉眼並不難認,我早該想到的。

只怪我以前見識淺薄,不知道光陰可以悄無聲息地被逆轉。”

“你什麽時候跟我二哥說的這事?”

“我沒跟他提過。”

“那他是怎麽知道的?”

“可能是荊楚說的吧。”

“他怎麽不管好自己?

成千上萬年間就知道操心別人麽?”

靈夙嘲諷,“有這閑工夫為別人抱不平,不如靜下心來想想自己為什麽不受人待見吧!”

崇明咳了一聲。

他以為靈夙只會在揶揄他的時候不留情面,沒想到挖苦起荊楚來更是入木三分。

她口中的荊楚為別人抱不平,指的是初月一事。

荊楚和初月亦是好友,後來初月死在靈夙劍下,荊楚因此與她失和。

而她所說的荊楚不受人待見,指的就是悠溯了。

荊楚癡戀悠溯上萬年,在天界早已不是什麽秘密,奈何悠溯並沒把他當回事。

發洩完了,靈夙像是想到了什麽,她換了個語氣問他:“如果真的無關恩情,那就是因為你在三生鏡中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那個人……

是你吧。”

她很平靜,仿佛早就知道鏡中的人是他。

“你知道?”

崇明詫異。

“猜到了。”

就在這時候,馬車停了。

侍衛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王爺,公主,到承乾宮了。”

承乾宮,大皇子姜忱在宮中的居所。

姜忱接到侍從的通報,說端王和遂陽公主來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倆人素來不和,今日怎麽會一同來他的承乾宮?

然而看到二人一前一後步入殿內,他不得不相信,並在心中感嘆,真是奇事!

姜忱的驚訝全都寫在臉上,靈夙一眼就看明白了。

她含笑解釋:“大哥不必覺得奇怪,我和端王只是碰巧在路上遇見而已。”

“平日幾乎不見你們來往,我還以為你們……”

“大哥誤會了。

端王有軍功在身,多年來一直為百姓謀福祉,我豈會對他有偏見?

我雖不讚同他的某些行事作風,但不代表我是非不分。”

聽靈夙這麽說,姜忱也就放心了。

端王是他的堂弟,自幼和他們幾個皇子一起長大,和大家的關系都不錯。

而遂陽公主之所以不喜歡端王,是因為他在朝中從來都保持中立,看似誰都不幫,卻又有自己的打算。

遂陽公主私底下曾對姜忱說過,端王和他已故的父親老端王可不一樣,老端王是真的忠君愛國,剛正不阿,端王卻是個墻頭草,圓滑得很!

她不喜歡和心機深沈的人來往。

不過看眼下情形,這倆人在他這承乾宮應該打不起來。

“那就好,那就好。”

姜忱報以一笑。

崇明自打進殿門就一直沒說話,他在打量姜忱的寢殿。

姜忱應該是個極愛書法的人,旁人一般在書房掛書畫,他卻連寢殿的墻上都掛了不少。

起初崇明還以為是鄴朝某些書法名家的字,看了落款才發現,居然全是姜忱自己寫的。

“大皇子的字寫得愈發精進了,行雲流水有之,筆走龍蛇有之,遒勁有力亦有之。

我以前竟然不知道,你精通這麽多不同的字體。”

“嵩弟謬讚,”大皇子很謙虛,“我比不上四弟博學,也不如二弟和三弟能為父皇分憂,只有這字還勉強能看。”

“大哥只是不愛跟他們比而已。”

靈夙反駁。

她隨手拿起桌上一本字帖,晃了晃:“這也是大哥寫的吧,我能借回去看看麽?

近來我身子不適,不太想出門,正好在家學學書法。”

“你若喜歡,拿去便是了。”

“謝謝大哥。

那你們聊,我去看看母妃和四弟。”

靈夙找了個借口遁了。

按照她和崇明先前商量好的,她得給他們留出單獨說話的機會,好讓他探出大皇子的真實想法。

待靈夙走後,侍從奉上了熱茶。

崇明囑咐他們關好門窗,不能讓任何人靠近寢殿。

大皇子見他如此小心謹慎,不知他要做什麽,皺起了眉頭:“嵩弟,你是有話想跟我說?”

崇明頷首。

大皇子心想,他要說的話怕是不簡單。

果不其然,崇明開口就是一劑猛料:“大皇子,想過入主東宮嗎?”

“嵩弟慎言!”

“遂陽公主說得不錯,我確實和我父王不一樣,我有我的抱負。

今日來此就是想要你一句實話,願不願意與我聯手?

我願助你奪下太子之位。”

“嵩弟說笑了。”

緊張了不過片刻,大皇子恢覆了以往的淡然,“我對政事並無興趣。

何況,歷朝歷代奪嫡之路都是用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鋪成的,母後信佛,她不希望我的雙手沾滿鮮血。”

“大皇子至誠至孝,這也是我決定輔佐你的原因。

可你不為自己謀劃,難道也不想查出元獻皇後被害的真相,告慰她在天之靈嗎?”

姜忱輕微地攥了下衣袖。

母親的死因是他一直以來的心結,他驚訝端王竟一針見血戳破了此事,而且斷言母親是被害的。

他似乎知道什麽內情。

崇明見姜忱猶豫,繼續添了把火:“南氏跋扈,元獻皇後在世時,南氏就不怎麽把她放在眼裏。

元獻皇後死得蹊蹺,明眼人都能猜出是怎麽回事,奈何皇上忌憚南氏一族勢力,怕追查下去一發不可收拾。

大皇子若想還元獻皇後一個公道,唯一的辦法就是入主東宮,然後成為天下最有權勢的那個人。”

姜忱笑笑,話中透著悲涼:“查出真相又如何呢,母後再也回不來了。

你剛才說的這些,我不是沒想過,可我不願母後的在天之靈是靠鮮血來告慰的,她應該也不願如此。”

“我明白了。”

崇明若有所思,他拍拍姜忱的肩膀,“我今日進宮探望宸妃,順道來找大皇子討杯茶喝,遂陽公主也在一旁看著。

我們只聊了書法,其餘什麽都沒說。”

姜忱那麽聰明的人,只一瞬就明白了崇明的意思。

他們什麽都沒說,不會有人知道剛才這段對話。

宸妃是端王生母的胞妹,端王的親姨母,他進宮探望姨母再尋常不過,何況還有遂陽公主在場,他們能說什麽呢?

臨走之前,崇明留給姜忱一句話:“大皇子若是後悔,三日之內可派人來端王府找我。”

姜忱頷首,送崇明出了承乾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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