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記幹飯鋪送外賣的夥計道：“我們的米飯是選用市北郊北園‘大水地’出產的大米，大水地就是上面進水、下面出水的活水稻子地，這種大米顆顆米粒發青、透亮，加工也講究，將大米首先過篩，把碎米、碎沙篩出來，然後再把大米挑幹凈。”

劉懷洲點頭道：“我在趙家幹飯鋪吃了好幾年的飯，就沒吃出過一粒沙子，原來這樣講究？”

“用心才能做出好米飯。”盛長樂感嘆道。

夥計講道：“接著燜飯，把挑好的大米用清水淘過三遍，放入鍋內用勺子反覆攪勻，先試水，用水多少，要看大米的質量，越是好米，吃水越少，相應地出飯也少，試水後，蓋鍋燒火，先燒大火，鍋開後，逐漸改成小火，從鍋底中間向四圍壓灰，等把鍋底用灰全部壓過後，鍋裏的湯也收好了，這時再燜4至5分鐘，幹飯也就熟了，出來潔白油亮，香氣撲鼻。”

“有了好米飯，這趙記幹飯鋪生意就穩了大半了。”盛長樂道。

“第二是把子肉，先要選肉，把子肉的豬肉須不肥不瘦。每頭宰好了的‘白條豬’帶皮重量約在八十斤左右最好。每斤豬肉切成八塊，用蒲草捆起來，因此名叫‘把子肉’。其次浸肉：先把肉切好，用清水洗一遍，這遍臟水倒掉，再洗第二遍，這遍水留下，將洗凈的肉撈入有水的鍋內，待水開了將肉撈出來，把肉上沾的油沫洗凈。這時，把洗第二遍肉時留下的水倒入鍋內，等到鍋裏的水冒白沫，水將開時，迅速打沫，鍋裏的水開了，沫也打完，這時鍋裏的水如同泉水一般，清澈見底。第三就是燉肉：湯清好後，將肉和湯都放在裝了鐵底的大口壇子裏，先放排骨墊底，壇子燉肉的好處是肉爛得快，香味濃郁……”夥計邊說邊打開一只剛松來的高筒瓦罐，因為不夠，又叫飯鋪送來些飯菜，一啟封，香氣四溢。

盛長樂早就被米飯的香氣吸引，趕緊把碗遞過去，“夥計，給我來塊肉。”

夥計接過碗，趁著燙乎乎的燉肉勁兒，連肉帶汁澆在白米飯上，對盛長樂道：“這位爺，把子肉下米飯就是這樣吃，味道特別甘美。我們趙家幹飯鋪燉肉不用鹽，只是用自己靠好了的醬油。”

“自己靠的醬油，有什麽講究？”盛長樂問。

“挑選最好的上等醬油，在日光下曝曬，待醬油上面曬起一層鹽花，即將鹽花攪入缸底再曬，這樣反覆攪曬，一缸醬油曬得只剩大半缸時才使用。把子肉放醬油要適中，即不鹹不淡，另加炒糖色，加炒糖色為的是肉燉熟後顏色發紅透亮，但炒糖色時要掌握火候，嫩了沒色，老了有苦味。繼而再放蔥、姜，將花椒、大料（八角）、桂皮、桔皮、小茴香等佐料，用紗布包起來放在壇子裏。燉肉先用大火，等壇子裏的湯開了以後，改用小火，保持湯開就行。肉燉熟起油撈肉。把子肉的特點是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吃在口中，有醇厚的餘香。”夥計道。

聽夥計這麽一說，盛長樂感覺今天中午吃的飯菜特別香甜，一時高興，打賞了夥計兩塊大洋。

夥計那個高興，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又將大丸子的制作方法。還有菜菇雞、菜菇肉的制作方法說了出來，這兩種跟把子肉基本相同，只是另加冰糖、南酒、香菇和浙江出產的幹菜筍。

劉懷洲吃了一大碗米飯加把子肉大丸子，感嘆道：“想不到離開濟南幾年了，趙家幹飯鋪的飯菜依然操作認真，精工細做，而且依然保持幹飯碗大、把子肉塊大、丸子個大的特點，讓人吃得舒服。”

“那是。”趙記幹飯鋪的夥計頗有些驕傲，“我們的飯菜除了味香色美之外，還要保證數量，足斤足兩，如每天使用豬肉一二百斤，在切把子肉時，都是一斤一斤地過秤，每斤豬肉切八塊，多去少添，從不馬虎，為了及時掌握生產情況，幹飯鋪還制訂了小組核算制度，就是購進了多少肉，生產了多少把子肉、多少大丸子、多少排骨、多少料子肉、剩下多少骨頭，切肉時，這些數目隨時記錄下來，作為核算成本的依據。”

劉懷洲搖頭晃腦點評道：“趙家幹飯鋪的幹飯、把子肉、大丸子、排骨、炸雞蛋、醬雞蛋等，都是預先制作好了的，顧客隨到隨吃，不用等候，顧客很歡迎這種快餐。”

金宗旺吃完了一碗加把子肉的米飯，讚不絕口道：“好吃，他娘的，真是好吃，比什麽山珍海味好吃多了。”

吃完飯，已經下午兩點過了，石漢章派人來催，說安排好了牌局，金宗旺推脫不了，假意吩咐盛長樂，“長樂，你就在這兒繼續辦理業務，辦好了再回來。”

除了金宗旺，張壽昌，就連劉懷洲都不知道，款子已經取好了，只說銀行還在給他們兌換黃金跟美鈔。

盛長樂會意道，“我辦好後，就給伯父一個電話。”

金宗旺裝得煞有介事道：“到時候，我讓程司令給你派輛車過來。”

金宗旺等人坐車離開了日本朝鮮銀行，張壽昌跟金宗旺坐在一輛車上。

張壽昌小聲問道：“金督軍，盛長樂不是成天嚷嚷著抗日嗎，你就不怕他對你有二心，還將百萬大洋的巨款交給他？”

“人年輕，都有點什麽不切實際的想法，比如愛國熱血理想之類的東西，當他開始融入社會，有了利益得失，想法會改變的。”金宗旺一付把盛長樂的心思揣摩得明明白白的樣子，“以前是日本人指使青幫袁文會屢次三番去找盛家的麻煩，盛長樂當然要反抗，換了我，也是一樣，現在他當了探長，有了勢力，還開了飯店，做起軍火生意，他就不怕跟日本人硬來，日本人把奧林春天飯店給他炸了？”

張壽昌恍然大悟，對金宗旺更加佩服，“所以盛長樂到了濟南，除了負責督軍的警衛工作，壓根就對其它事情沒什麽興趣，所以反而對飯鋪酒樓的美食佳肴感興趣，還對經營也感興趣，這是熱血青年融合社會的表現。”

“如果我們東山再起，絕對要重用盛長樂這樣的人才，因為他不僅是西點軍校畢業生，不再是楞頭青，已經懂得利害得失，我讓他單獨帶款回天津衛，就是信任他，給他利益的甜頭嘗嘗，把他跟我們捆綁在一起。”金宗旺信心十足道。

“金督軍這眼光太毒了，屬下佩服之至！”張壽昌真心感嘆道。

金宗旺走了之後，盛長樂在日本朝鮮銀行呆到火車要出發前一個小時，才乘坐銀行的押款車，開到火車站附近，看見火車站的美麗鐘樓，才下了車。

濟南火車站是德國著名建築師赫爾曼·菲舍爾設計的一座典型的德國風格日耳曼式車站建築，據說是亞洲最大的火車站。

盛長樂看著這座充滿異域風情的津浦鐵路濟南火車站，吩咐道：“小武，你回天津衛之後，明天就以金府姨太太的口吻發封電報，說母親病危，催金宗旺回去，其它兄弟，就跟我在一起，在火車站附近找個院子住下，等金宗旺坐火車返回津門。”

小武點了點頭，“嗯，要不要去奧林酒吧餐廳，告訴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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