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向方對盛長樂說了聲稍等，然後朝外面喊道，“進來。”

一個身材瘦削，機警幹練的中山裝男子走了進來，胸口上別了一枚青天白日徽章。

中山裝男子就是偵探隊長劉耀庭，他先看了一眼盛長樂，目光流露出疑惑之意。

韓向方介紹道：“劉隊長，這是天津英租界華人總探長盛長樂，留美歸來的軍校生，以抗日知名，也是辦案的老手，你辦日本人的案子有什麽問題，也可以讓他支支招。”

盛長樂謙虛道：“說起辦案，我也是依靠青幫的兄弟，蛇有蛇道，鼠有鼠道，罪犯總會留下痕跡……西方的刑偵技術手段因為技術原因，作用不大。”

劉耀庭朝盛長樂點頭示意，然後朝韓向方敬了個軍禮：“韓主席，盛探長，最近我們偵探隊偵獲了好幾起販毒案，也抓獲了不少日本浪人，但屢屢被日本領事館保釋，這些日本浪人釋放後更加囂張跋扈，讓韓主席的禁毒令形同虛設——”

“啪！”韓向方一巴掌拍在桌上，罵道：“媽拉個巴子，這幫日本人仗著他們國家的軍力，販賣毒品，禍害華夏百姓，搜刮錢財，恨不得將他們一個個抓起來，梟首示眾！”

“盛探長，天津租界有日本駐屯軍，日本租界也是以販毒走私聞名，你是怎麽處置的？”劉耀庭虛心求教道。

“日本人確實囂張跋扈，以前因為盛公館家宴，有幾個抗日菜，轟炸東京，硝煙俠香鴨在下野政客督軍中流傳，被日本駐屯軍參謀小野友吉盯上，指使青幫敗類袁文會幾次三番來殺我跟我女友，所以我才組織盛府保鏢，以牙還牙……後來袁文會手下被抓進英美租界警局，小野竟然帶著駐屯軍想要襲擊警察分局，將袁文會手下救出，我帶領兄弟逼退小野跟日本駐屯軍，然後打擊袁文會，斷了日本人的臂膀。”盛長樂用事實告訴韓向方，他跟一心想投靠日本人的金宗旺不是一類人，他跟日本人勢不兩立。

“盛探長，那你怎麽處理在英美租界犯事的日本人？”韓向方饒有興趣地問。

“現在日本人勢力大，又囂張狂妄，明面上不能殺，容易引起外交糾紛。”盛長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兇狠，“亂世之中，盜匪橫行，讓幾個日本人失蹤，實在是太容易了，我們直接是敲昏，裝到麻袋裏，再裝上石頭，丟到海河裏。”

“真是英雄所見略同。”韓向方目露讚賞之意，“劉耀庭，你聽明白了嗎？”

“屬下明白，今晚就率隊員夜闖日商洋行，綁架日本浪人毒販，拉到山裏就地活埋。”劉耀庭躬身道。

“好，一定要做得隱秘，不能留下痕跡！”韓向方叮囑道，揮手讓劉耀庭出去。

等劉耀庭出去後，韓向方站了起來，跟盛長樂握手告別，“今天跟盛探長深入交流，才發現我們是同一類人，抗日志士！”

“嗯，韓主席，長樂也是光棍眼中揉不得沙子，一旦發現身邊的親朋投敵賣國做漢奸，就算是長輩，也會大義滅親的。”盛長樂擲地有聲地道。

“我跟盛探長越聊越投機。”韓向方直接道，“你提醒我，石漢章心懷二心，準備拉走他的兩個旅，我也提醒你一句，金宗旺嘴上大談抗日，廣邀民心，其實暗地跟日本人勾結，我手下的偵探隊發現他的外圍，還有日本人保護他。”

“嗯，明白。”盛長樂道，“韓主席，你會看見我的實際行動的，到時候我會派人給你送來消息。”

“我相信盛探長。”韓向方伸出手來，跟盛長樂握手，將他送到門口。

盛長樂躬身抱拳，後退著離開房間，然後轉身帶著四名手下，走出珍珠泉大院，這才松了口氣。

盛長樂跟韓向方經過幾次接觸試探，終於達成默契：盛長樂提供情報，韓派人出手，刺殺金宗旺，酬勞就是二十萬大洋。

盛長樂回到石漢章公館，鎮靜如常，直到晚飯前，金宗旺才找到一點閑暇時間，到了盛長樂的房間，笑咪咪問：“長樂，跟韓主席談得怎麽樣？”

“韓向方的部隊雖然有十萬之眾，但是沒有重炮，根本不能跟日本軍隊對抗，他擔憂不已。”盛長樂侃侃而言道，語氣裏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他向我訂105毫米口徑的野戰榴彈炮……”

盛長樂扯了一陣幾種重炮的優缺點，金宗旺耐心地聽著，借此判斷盛長樂是不是在說謊。

“長樂，你能搞到德國的重炮？”金宗旺有些吃驚地問。

“我也不知道，我的能力，從英美進口75毫米口徑的山炮野炮倒是沒問題。”盛長樂撓了撓頭皮，慚愧道，“跟我合股經營奧林春天飯店的王品南，打他爺爺那輩起，就是德商永和洋行的買辦，其兒子、孫子、曾孫數人在洋行任買辦，只有跟他談這個生意。”

“長樂，你這不是騙韓主席嗎？”金宗旺責備道。

“現在得讓韓向方覺得我們有用，而且來濟南的目的，就是取了款子做軍火生意。”盛長樂十分坦誠地勸道，“伯父，你要讓韓向方釋去殺心，也幫我多聯絡幾宗軍火生意吧，因為我們周圍，絕對有韓向方的耳目，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金宗旺眼睛瞇縫起來，露出老狐貍般的狡黠，笑道：“說起大炮，俺就想起自個兒實力弱的時候，曾用過疑兵之計，用豆面捏成一門門大炮，刷上黑色，用騾車馱著，在敵軍的陣地前走來走去，煞是威風。”

“豆面捏成的大炮？”盛長樂有些吃驚道，“效果如何？”

“豆面大炮重量輕， 壓不住車，俺就命人在車廂後面放上大石頭壓分量，經常常把敵軍嚇得聞風喪膽，屁滾尿流。”金宗旺得意道。

盛長樂暗自警惕，金宗旺智謀過人，善用疑兵之計，不能在他面前露出蛛絲馬跡，讓他生疑，很是佩服感嘆道：“伯父，你看著高大魁梧，相貌堂堂，這腦子真厲害，比我紙上談兵厲害多了。”

“俺還沒說完呢，有一次，俺手下的士兵趕著炮車在敵軍陣地前晃來晃去，故伎重演時，一只麻雀把炮筒子叼了一口，哎呀，這下糟了，一群麻雀紛紛前來啄食，士兵只好光著膀子，脫下軍服甩來甩去趕麻雀，麻雀驅趕不完，把豆面大炮啃得有皮沒毛，破爛不堪，弄得士兵十分狼狽， 連忙趕著騾車跑回自己的防區，再也不敢到敵軍陣地前示威了。”金宗旺說完，還嘆了一口氣。

盛長樂哈哈大笑起來，金宗旺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盛長樂心想，我跟金宗旺的笑聲會傳到韓向方耳裏，他會怎麽想？

我取得了金宗旺的信任，明天去銀行把款子取了，就可以由明轉暗，暗地布置刺殺金宗旺為季小桃報仇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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