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得意洋洋的金宗旺此時站在廚房前面，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笑容僵硬，無比尷尬。

想他金宗旺，曾手握二十幾萬大軍，殺人如草芥，何等威風，現在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灘遭蝦戲，竟然被一群小民當街嘲弄亂罵？

今時不同往日，金宗旺現在下野之後，只是一介平民，想抓這些人，但根本沒權力，如果弄死了對方，還得坐牢，所以吃飯的老百姓罵他，他只有受著。

石漢章見金宗旺強忍下這口惡氣，這才裝模作樣大聲呵斥道：“他娘的，敢侮辱老子的客人，再管不住你們的嘴，老子把你們弄到監獄去，大哥，我們回去繼續喝酒。”

“嗯。”金宗旺想要保持風度，想要面帶微笑，想要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可是，當他牽扯肌肉想要微笑時，卻發現肌肉僵硬的厲害，扯不動，撫不平。

盛長樂看在眼裏，心道，一個惡名昭著殺人如麻的軍閥，還想在自己曾經作惡之地東山再起，除了制造動亂，根本坐不穩，因為民心盡失……

而金宗旺心裏依然不服輸，他想起自己的座右銘，事到萬難須放膽……

喝完酒，一行人醉醺醺地，在石漢章的安排下，坐車到了一處U形串樓跟前，這座樓三面臨街，圍成一個巨大的三合院，樓下拱門石柱 ，走廊寬闊，集中了煙館、賭場、澡堂、飯莊及各類雜貨、攤商和服務行業，生意興隆，繁盛一時，樓房的後面則分建了24 個整齊的小院。

“漢章老弟，這不是濟南的‘商埠第一樓’嗎，距離你的公館只隔著一條街，一個是經二路，一個是經三路。”金宗旺老神在在感概道。

程微儒湊了上來介紹道：“金督軍，你知道，濟南以前的娛樂場所多集中在老城的菜園子街、泮壁街以及鵲華橋一帶。”

“呵呵，我知道，當地人對暗娼有個專門的稱呼，叫做‘籃子頭’因為她們每到黃昏時分，就會手提洗衣籃子，假借在護城河洗衣服為名，趁機攬客……”金宗旺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地道，他不貪財，但是好色，就貪這一口，說起來非常興奮。

濟南警備司令程微儒繼續講解道：“韓主席治理山東後，警方對娛樂行業進行了整頓，首先取締了暗娼，然後對從事此業者進行了一系列的規範，如必須掛燈籠，領取營業執照，並分成了堂、班、戶、寓四個等級，為了既便於管理，民國十七年，濟南社會局決定將全市的娛樂場所都集中到第一樓，所以第一樓成為濟南現在最大書寓中心。”

石漢章也對這兒很熟，對金宗旺擠眉弄眼道：“緯八路上的大生裏，經三路、經四路之間的恒善裏、濟源裏，是頭等書寓的集中地，其中有名的有‘紅樓’、‘鳳樓’、‘月樓’、‘安樂’等，這些寓所大部分都是揚州幫所開，大哥督魯三年，那個時候第一樓就有了書寓，大哥有沒有相熟的姐兒我們下午就在這兒，讓姐兒給我們捶捶背，疏松一下身子骨，聽聽曲兒，推推牌九。”

眾人從車上下來，穿過外面的串樓，進入裏面的小院。

盛長樂從門口往裏瞥了幾眼，那些小院裏面的房屋或是兩樓一底，或是平房，少的六七個房間，多的有十幾個房間，房間門口有電燈，上書等級、某寓、某班，院內墻上還掛著妓女的花名牌。

石漢章，程微儒帶著金宗旺等人一進小院的大門，就有夥計高喊：“見客啦。”

程微儒那張胖臉一紅，趕緊擺手道：“嚷嚷什麽，警備司令部提前預訂了的，把你們清倌頭牌都叫過來。”

劉懷洲見盛長樂東瞧瞧西看看，完全是第一次逛窯子的模樣，給他解釋道：“盛探長，客人逛窯子，一進門就有夥計高，然後將客人帶進一個房間，即招呼全院的妓女都出來見客，她們在房門前站成一排，讓客人挑選。當選中哪個妓女時，客人就用手對她一指，丫環就喊：某某姑娘的盤子！其餘的妓女就都走了，接著端上茶水、香煙和兩碟瓜子．這叫‘上盤子’”

盛長樂紅著臉道：“我對逛窯子不感興趣，我就是負責保衛金督軍。”

劉懷洲故意打趣道：“盛探長，一回生，二回熟，進了房間，除了瓜子、茶水外，還端兩樣水果和‘綠炮臺’香煙，這算是較高級的款待，這叫做‘打茶圍’。”

“石將軍跟金督軍他們打茶圍，要玩多長時間？”盛長樂皺起眉頭道。

“如到某個妓女哪兒初次‘打茶圍’，一般不宜久坐，談笑一小時左右，就應離去，妓女送到大門口，叮囑客人‘再來’，並請同去的朋友下次陪來。如果客人一去就不再來，妓女將罵他是‘斷頭’客人，客人第二次再去，如相隔時間不長，夥計丫環都能認出是哪個妓女的客人，一進門丫環就高喊：‘某某姑娘的客人來啦！’讓到房間落座，這樣就算是熟客了。”劉懷洲邊笑邊解釋，笑得很猥瑣。

“一個小時，耽擱的時間不算多。”盛長樂點了點頭。

劉懷洲生怕盛長樂這個初哥不懂規矩，惹人笑話，提醒道：“上過兩次盤子，或者打過兩次茶圍，客人才可以要求在妓女處住宿，如妓女不同意，她也能借故推諉，留過住宿的客人，叫做‘有交情的’。住宿的代價，一般為上盤子錢的4倍左右。”

盛長樂心頭鄙視這夥軍閥，還有他們身邊如劉懷洲這樣拍馬屁的，冷哼一聲道：“老劉，你給我說這些有什麽用，金督軍是我未來的岳丈，我能跟他一起逛窯子嗎？”

劉懷洲立刻笑容滿面，賠笑道：“盛探長，依照金督軍的性子，我估計打茶圍一個小時結束不了，因為他們身份非同一般，有權有勢，估計在書寓推牌九，吃夜宵、甚至吸大煙。”

盛長樂若有所悟，暗道，現在韓向方不出面，讓石漢章程微儒出面，熱情接待，又是宴會、打牌、逛窯子，這是給金宗旺灌了迷魂湯吧，讓金根本沒時間去聯絡舊部，東山再起。

韓向方卻發了幾封電報邀請金宗旺奔赴山東，共商大事，商量什麽，就是要他的命。

卻不知道韓向方何時動手？

盛長樂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不會連我也算計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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