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金宗旺，不只是為季家報仇，金宗旺性格直率爽快，為人重義輕利，但他是個利字當頭的軍閥，兵敗之後就去了日本，手下也有不少日本人，連姨太太都有一位日本人，我擔心他利用自己的豪爽仗義聚攏舊部，投降日本人，所以才要殺他！”盛長樂竹筒倒豆子般交了底，全倒出來了，“為什麽不在天津殺金宗旺，因為他有一百萬大洋存在濟南銀行，我想去把錢取出來，作為抗日軍費。購買軍火。”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講？”季小桃嗔道，端起盤子給盛長樂餵了一口三不粘。

“講早了，能瞞過金純純，能獲得金宗旺的信任嗎？就算今天告訴你，你也要對我冷若冰霜！”盛長樂提醒道，他吃了一口三不粘，果然清爽利口，吃口絕嫩，邊吞咽邊道，“我還有件事要你去辦，就是我大伯，他也想跟著金宗旺回山東，這一趟兇多吉少，不能讓他去，你不是經常給我大伯送下酒菜嗎，臨行前給他下點藥，讓他去不了。”

季小桃不由自主身子微顫了一下，罵道：“瓜兮兮的，給你大伯下藥，虧你也想得出來，我又不是專門開黑店的孫二娘，萬一大伯出了事咋辦？”

“那我去準備藥，出了事算我的。”盛長樂道。

“你不知道好好勸一下大伯嗎？”季小桃嗔怪道，“非得用藥？”

“就這樣吧。”盛長樂感覺跟這些老奸巨猾的軍閥周旋，心累，揮了揮手，“明天我還要跟韓想方談軍火生意。”

“估計談軍火生意是假，拉攏你才是真的吧？”季小桃猜測道。

“這些軍閥政客都是當面拜把子，背後捅刀子，誰知道韓向方怎麽想的？”盛長樂搖頭，“不能跟他們交底，萬一韓向方把我賣給金宗旺呢？”

“嗯！”季小桃點了點頭，站了起來，看著盛長樂道：“長樂，你為我的事操碎了心，頭痛吧，我幫你按按。”

“可不是嗎？心操都碎了餃子餡，我今晚還是住在奧林春天飯店去，多接觸，才能看出韓向方真實的意圖。”盛長樂轉頭看著季小桃，她好看的臉蛋輕紅飛起，看上去有著吹彈得破的嬌嫩，秀發如鴉，耳朵、鼻梁、紅潤的小嘴以及長而彎翹的睫毛，被窗口射進來的夕陽鍍了層金光，無一處不美，覺得即使給她做牛做馬，也是甘之如飴。

第二天早上八點，當韓向方帶著隨員來到飯店的餐廳用早餐，發現盛長樂已經在餐廳等候。

“韓主席，金督軍說了，一定要接待好您，早餐我們酒店是按照粵式早茶安排的，不過有些早點卻是北方的口味，嘎巴菜，豆漿豆腐腦，面茶，高湯餛飩，狗不理包子，咖喱牛肉燒餅小麻醬燒餅，烤饅頭……”盛長樂微笑著介紹道，根本不像是天津英美租界的華人總探長，像是韓向方的生活副官。

韓向方一聽到金督軍三個字，笑容就僵了一下，腦子浮出老長官馮玉祥的提醒，說金宗旺籌建華北直魯抗日聯軍，如果金宗旺真的幹上了這個總司令，拉著隊伍南下，你韓向方在濟南還呆得住嗎？

韓向方決意除金宗旺，到金府拜訪，也是為了迷惑金。

但是金宗旺現在派盛長樂來，熱情地招待他們一行人，招待得無微不至，還派出了便衣探員在飯店周圍，說是保護自己，誰他媽知道是不是監視，甚至——

難道識破了自己的圈套，準備先下手為強，找機會幹掉自己？

“長樂，真是用心了，一塊吃吧。”韓向方臉上浮出笑容，暗地卻對盛長樂提防之心大起，他一個英美租界的總探長，難道一天閑得沒事做，還來陪自己吃早飯？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過自己不能怯場啊，只有硬著頭皮演下去。

到了餐廳，除了各種小面包和西式蛋糕牛奶，就是津門的各種早點美食了。

就像那嘎巴菜，這是由山東煎餅演變而來，早年在天津謀生的山東人，常把綠豆煎餅（天津人稱為嘎巴）切成細條，拌入制好的鹵汁，配以小料出售，天津嘎巴菜柔軟滑潤，清素芳香，既可作早點或正餐，再來一個芝麻燒餅，一起食用味美適口。

當然不是一大海碗，吃了一碗就沒法吃了，就那麽一小碗，芝麻燒餅也是切成塊，韓向方看著就食指大動，這是他在山東常吃的早點，真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徐水仙則要了一小碗津門的豆腐腦，這是以點得極嫩的豆腐為主料，以能盛起而不散為適度，澆上鹵子、黃花菜、木耳佐料，可葷可素，她根據自己的口味愛好，放人了辣椒油。

韓向方的副官長陳友賢要了一小碗面茶，這面茶不是茶湯，而是黍子面或小米面煮成的糊狀物，表面淋上芝麻醬，芝麻醬要提起來拉成絲狀轉著圈地澆在面茶上，面茶上層的麻醬本身就有一種濃厚的香味，混雜了熱的芝麻香，讓香氣更加增益，底下的糜子面很是白嫩，吃起來軟糯，再來一個狗不理包子，這滋味在早上感覺就非常愜意了。

盛長樂自個兒則取了一小碗高湯素餡餛飩，用粉皮、香千、油面筋、水發香菇、水發筍片、綠豆菜、香菜切碎制成鹹餡，用面皮包成元寶形狀，吃起來清素鮮美、香而不膩，別有風味的。

除了這些，還有天津狗不理包子，咖喱牛肉燒餅，小麻醬燒餅，煎餅果子，卷圈，耳朵眼炸糕等佐食。

卷圈用豆芽、香菜、香幹及醬豆腐汁、 味精、鹽、香油、紅粉皮和餡後包在豆皮中兩頭包上然後接口和兩頭用面糊封口，後用熱油炸熟，外脆裏香。

而那耳朵眼炸糕炸的金黃酥透，咬一口後，黃白黑三色分明，黃的是炸得金黃的外皮；白的是糯米，有嚼頭，又不粘牙；黑的就是甜甜的豆沙餡。

關鍵這些天津衛的街頭小食都弄得非常小，像卷圈跟耳朵眼炸糕，都可以一口一個。

韓向方暗暗觀察，盛長樂坐在桌上，也吃了好幾樣津門早點小食，而且顯得很隨意，也沒啥拘謹的，有種君子坦蕩蕩的味道。

等到大夥兒都吃得差不多了，韓向方突然興致勃勃道：“這頓早餐吃得太舒服了，有點撐，現在呆在酒店處理公務也難受，得走動一下消消食，長樂，我跟你一塊去看看你的軍火。”

盛長樂有些吃驚，韓向方不是昨兒交待他的參謀處長李宗弼去碼頭倉庫驗看軍火嗎？怎麽他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

難道是一頓津門味兒十足的早點美食讓他放低了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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