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屋漏偏逢連夜雨

關燈
季小桃端著菜走進宴會廳,目光就聚焦在金純純身上。

金純純果然長得好看,瓜子臉蛋,眉清目秀,肌膚雪白,就算坐著,也看得出她苗條纖長的身段——長那麽高幹啥子,電線桿子高,可惜用不上,她出得了廳堂入不了廚房,她能對付流氓的死纏,躲得過無賴的搭訕嗎?

花瓶!

一只細長的柳葉花瓶!

季小桃撇了撇嘴,然後端著菜腳步輕盈走到盛長樂身邊。

“老爺,少爺,上菜了,《轟炸東京》。”

季小桃一點也不怯場,麻溜地把炸得金黃的鍋巴放在桌上,然後將海參鹵汁淋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菜香四溢,活色生香。

金宗旺看著女兒:“純純,你還說你爹不抗日,你爹吃飯都想著抗日,轟炸東京。”

本來冷若冰霜的金純純對金宗旺翻了個白眼。

難得看見見女兒活潑可愛,金宗旺哈哈大笑起來。

季小桃上完菜,退下去的時候,借機故意咬著盛長樂的耳朵,小聲道:“你不是說下午陪我去購食材調料嗎,我等你哦。”

盛長樂感受到季小桃如蘭的吐息,俊臉一紅,點了點頭,“嗯,我吃了飯就來找你。”

季小桃說完,跟示威一般,挑釁地看了金純純一眼。

金純純眼神一縮,立刻註意到季小桃跟盛長樂的親昵舉止。

坐在盛長樂身邊的盛二太太也註意到了,心裏一陣緊張,季小桃太沒規矩了,盛長樂跟金純純的婚事可是她拉媒保纖,要是被季小桃攪黃了,兩家老爺太太的臉都不好看。

不過,金純純並沒有大小姐嬌寵蠻橫的脾氣,當場給季次奧桃使臉子,毫不示弱地回看了季小桃一眼,然後站了起來,夾起一塊淋滿海參鹵汁的鍋巴到盛長樂碗裏,甜甜一笑道:“剛才聽了長樂哥哥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純純沒有寶劍贈英雄,就用這塊海參鍋巴敬哥哥。”

“哎呀,今天的海參鹵汁是不是味調鹹了,我幫盛少爺嘗嘗。”季小桃將夾到盛長樂碗裏的海參鍋巴用筷子夾到自己碗裏——那是不可能的,季小桃心裏跟明鏡兒似的,小不忍則亂大謀,憑她的身份,她是不可能這樣做的,否則自取其辱,輕則被呵斥不懂規矩,重者被逐出盛公館,她只能這樣想想而已。

棋逢敵手,將遇良才!

季小桃只能憋著,上個菜,心情就像一道《轟炸東京》,劈裏啪啦鬼火亂冒,回到廚房,都還在生著悶氣發呆。

“啪~”一巴掌扇在季小桃背上,跟著響起西餐二廚黃彼得的罵聲,“季小桃,你不是學徒嗎?這麽久土豆都沒削好,能做兩個破菜就覺得翅膀硬了,趕緊滾去洗盤子,洗完盤子把廚房收拾幹凈整齊,你個呆瓜。”

黃彼得是個二鬼子,中國人,還找教堂神父起了個洋名,長得尖嘴猴腮跟大煙鬼似的,右臉上還有顆毛痦子,說起話來像根狗尾巴草在風中顫抖。

黃彼得剛才被夏三元點了幾句,季小桃跑到西餐小廚房當學徒——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還不是盯著他二廚的位子,見季小桃上完菜後,坐在哪兒發呆,不知是不是在琢磨他的位子,剛好主廚保羅見今天沒人點西餐,交待了黃彼得幾句,就出去喝花酒了。

惡向膽邊生,黃彼得動手欺負季小桃,讓她感覺在西餐廚房也呆不住,乖乖滾蛋。

季小桃一下站了起來,差點就跟只鞭炮炸了,想到剛才提醒自己那句話,小不忍則亂大謀,又坐下來,忍氣吞聲道:“黃二廚,我這就削土豆。”

見季小桃逆來順受,黃彼得忽然笑了笑,眉眼挑了挑問:“季小桃,你是不是很想做廚師?”

“嗯,黃二廚,我是想做廚師啊。”季小桃也沒多想,順口道,他奶奶的,不做廚師,哪有機會接觸金宗旺?

“那你待會活幹完了,陪二爺玩玩,二爺舒心了,就教你做西餐?”黃彼得淫笑道,趁人不註意,手搭在季小桃的肩膀上。

想不到黃彼得竟然說出這樣的話,完全當盛長樂剛才在廚房說的話在放屁?

黃彼得膽兒也太肥了!

季小桃懵了片刻,才有了反應,因為憤怒,蓓蕾般的胸口都輕顫起來,甩開他搭在肩上的手,狠狠瞪了黃彼得一眼,繼續削土豆。

黃彼得見季小桃沒大聲嚷嚷,以為她敢怒不敢言,但轉念一想,她要是回頭告訴侄少爺盛長樂,自己吃不了兜著走,越想越心虛,不如將事兒鬧大,拍了幾下巴掌,叫西餐廚房其它廚子過來,指著幹活的季小桃罵道:“就是這個小娘們,一進盛府廚房誰都瞧不上,現在還想做西餐廚房的廚師,搶我們的飯碗,當我們是傻子嗎,既然她要當學徒,那就得照學徒的規矩,以後我們的衣服內褲襪子都丟給她洗,要是不洗——就給老子滾蛋,看著這呆瓜小娘們,老子就不爽。”

廚師都是抱團的,何況黃彼得會來事,保羅不在,西餐廚房就是他說了算,立刻有個絡腮胡廚子討好道:“二廚,要不要我馬上把襪子脫給他,我的腳臭,連蚊子都能熏死。”

“我今天有點跑肚拉稀,可能粑粑都拉在內褲上了——”另一個瘦得跟猴似的廚子更無恥,踩起人來更狠。

“哈哈,快脫給這個呆瓜小娘們。”一陣聲嘶力竭的大笑從黃彼得胸腔裏迸發出來,他感覺欺負人特開心。

太欺負人了!

季小桃氣得嬌軀猛烈顫抖,拳頭緊緊捏在一起,攥得指節發白,忽然不怒反笑——

“你們幹什麽,該幹嘛幹嘛去?”盛二太太大聲呵斥道。

那些欺負季小桃的西餐廚子這才散去,黃彼得卻站著沒動,惡人先告狀大聲嚷嚷道:“二太太,我給季小桃立立當學徒的規矩,她還不服,趁早讓她滾蛋算了,這呆瓜小娘們進了盛府廚房影響大家心情,菜也做不好,你們說是不是啊?”

“是啊,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廋猴廚子跟黃彼得的狗似的,跟著吠了起來。

盛二太太皺了皺眉頭,想到她剛才跟盛長樂那個親昵勁兒,現在盛府跟金府要聯姻,她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廚娘,夾在中間算什麽,還跟侄少爺住在一起,更加說不清楚了,不如快刀斬亂麻,先把她趕走,再向老爺解釋,冷冷道:“季小桃,你真是惹事精,既然你跟廚房的廚子關系處不好,那你就只有走人了。”

季小桃剛露出的微笑立刻僵了,她委屈求全,盛二太太還是要趕她走?

想不到盛二太太根本不問是非曲直,竟然偏幫黃彼得!

是,季小桃就是個剛來的川菜小廚娘,單槍匹馬一個人,盛二太太為了盛府廚房的穩定,當然是把她一腳踢了,不論對錯?

太倒黴了,剛剛看見盛長樂跟金純純相親,轉眼自己又卷鋪蓋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本姑娘是隨便讓人踩的臺階嗎?季小桃眼中的寒意一閃而逝,但臉上的微笑沒有任何變化,語氣平靜道:“是,二太太,我這就收拾行李,離開盛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