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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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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疫病

◎不如比一比,你與王爺,誰先死?◎

沈昭快馬加鞭奔入冀州城, 江泊野已率先封鎖了消息,只說薛容鶴在剿匪中受了輕傷需要靜養,勉強將冀州府的大小官員糊弄過去。

薛容鶴並未在原本屋內,反而被放置在府衙偏院中, 沈昭找過來費了一番功夫。

她心急如焚, 等不到近前便隨手抓住一人, “他怎麽樣了?”

那人是府中伺候的小廝,此刻滿頭大汗、驚惶不已, “疫病、是疫病!”

沈昭瞳孔驟縮, 心中猛地一沈,狠狠扯近小廝, 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像是喉嚨裏哽了塊大石頭,墜得她說不出話來。

看著小廝驚恐地眼神,她驀然失神, 無力地放開了手。

她與薛容鶴不過幾步之遙, 腿腳卻如同陷入泥潭一般,難以邁動分毫,連帶著胸腔仿佛都被擠壓住了, 呼吸間盡是撕裂般的疼痛。

沈昭雙眸微闔,盯著腳下那片磚石,在原地靜靜站了片刻,再擡眸時, 又恢覆了往日冷靜神色。

她避開匆忙而過的眾人, 直直向著薛容鶴所在之處走去。

屋內。

眾人皆帶著浸了藥汁的面紗, 沈昭進來時被江泊野塞了一個, 薛清月正紅著眼圈為薛容鶴擦汗, 三個大夫圍在桌前,拿著一張藥方爭論不休。

“這藥太猛了,王爺如何受得?!”

“這是疫病良方,太醫院都有備案的,急病需用猛藥醫,如何用不得!”

“屁話!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豈能是你這般大開大合的治法,老夫不同意!”

“嘿你這臭小子,老夫資歷比你老,你還敢與老夫叫板”

沈昭本要去看看薛容鶴現下病情如何,一進來就遇上這三人吵翻了天,頓時煩躁不已,臉色愈發冷硬,怒道,“都給我滾出去!”

守在一旁的開陽手腳麻利,與江泊野一手拎一個將人“請”了出去。

沈昭上前摸脈,眉頭漸漸緊皺,她又並指置於薛容鶴額前,果然已發起了高熱。

“疫病怎會突然出現?”

開陽沈默一瞬,回答道,“疫病半個月前便已現於冀州北部,只是薛盈川壓得緊,發現一處便、便將該處村民盡數屠殺,再以火焚之,這才沒有大肆傳開。”

薛清月一楞,抽噎兩下,怒道,“他殺人作甚,為何不找大夫為百姓治病?!”

若是早早研究出治療方子,哪至於屠村,七哥也不用受這般罪!

“那三位大夫說,這病來得急且兇,在方子研究出來之前,全靠病人自身扛著。”江泊野靠在一旁,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沈昭看向開陽,“感染疫病之人,至今可有扛過來的?”

“並未聽聞。”

屋內眾人瞬間凝滯,只餘薛容鶴粗重的呼吸聲。

沈昭深吸口氣,思緒急轉,“江大哥,以你的腳程,從這裏到長陽需要幾日?”

江泊野皺了皺眉,“快馬加鞭、晝夜不停需三日。”

“若是帶一人又需幾日?”沈昭望向他。

“最遲不超過五日,”江泊野直起身子,他明白了沈昭的用意,“需要我帶誰來?”

沈昭目光灼灼,“神醫邱立科便住在長陽長興坊烏恒巷中,我要你七日之內帶他來冀州。”

江泊野常年混跡江湖,足跡遍布天下,路上曾提到冀州他早些年來過,甚至還在冀州住過一段時間,對此處的地形也極為熟悉。

他武功較之黑金衛中武功最高的開陽略勝一籌,又擅長改頭換面隱匿行蹤,加之開陽若有異動,恐德妃和關家那邊會收到消息,屆時邱立科便不好帶出城了。

“好,”江泊野深深看沈昭一眼,“這裏便交給你了。”

他見識過沈昭的武功,遠在自己之上,一招一式皆是殺招,絕非“沈離表妹”這樣的閨閣女子所能習得。

她能將薛容鶴這等城府心智瞞得天衣無縫,可見計謀也遠非常人可比。

她留在這裏,比他管用得多。

“放心。”

沈昭話音未落,江泊野便轉身出了門,直奔馬棚,“七日之內,我必將人帶來!”

薛清月抹了把眼淚,起身行至沈昭面前,眼神堅定,“昭昭,我能做點什麽?”

“有個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你,”沈昭擡手為她理了理混亂的鬢發,柔聲道,“如今府衙中人人自危,王爺有咱們帶來的大夫和小廝婢子看顧,但咱們的日常餐食卻無人打理,交給你好不好?”

薛容鶴一楞,眉頭微蹩,正要說她想照顧七哥,卻突然瞥見沈昭面紗之下的傷口滲出一道血跡。

她抿了抿唇,點頭應下,拍著胸脯笑道,“好,昭昭放心,我一定把大家餵得白白胖胖!”

未待沈昭說話,她便急忙道,“我這便去城外軍營拿些糧食,再找幾個會做飯的來。”

說罷,擡步便走,轉身的一瞬,眼眶再也盛不住淚珠,她快步離開,出門後才敢擡手抹了把眼淚。

她明白沈昭在想什麽。

七哥沾染時疫,如今無藥可醫,照顧他是件極為危險之事,沈昭是想保護她。

她本想爭取一下,可當她看到沈昭面頰與身上的細微傷痕時,卻不忍再惹她煩惱。

她如今能做的,便是乖乖聽話。

沈昭看了眼地上“水滴”,嘆了口氣,轉身問開陽,“可查清王爺如何染上的疫病?”

雖能肯定這其中必然是薛盈川做的手腳,但薛容鶴除了去城外軍營,便都在府衙中待著。

他們到冀州不過短短兩日,吃穿用度都差不多,平日見到的除府衙中人外,便是士兵們,但眾人皆無事,唯有薛容鶴發了病。

沈昭瞇了瞇眼,唯一不同之處,便是所住屋子不同。

“在王爺所住屋內,發現褥子中縫進了一塊破布,”開陽雙拳緊握,恨恨道,“那破布形似衣物殘片,應是死於疫病之人的物品。”

薛容鶴自長陽出發前便傳令下去,若他出事,黑金衛的新主子便是沈昭。

開陽一向對薛容鶴忠心耿耿,又是個實心眼兒,此刻自然以沈昭為主子,知無不言。

她聞言嗤笑一聲,“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被褥裏縫臟東西那是後宅爭鬥的手段,小孩子剛出生時身體弱,對病氣毫無抵抗力,有人想出將患病之人的隨身衣物縫進被中,送給嬰兒使用。

尋常人根本不會在意被褥,只會以為是嬰兒體弱,撐不過病夭折罷了,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其害死。

薛盈川一個大男人,絕不會這般陰私法子,想必是德妃或關家內宅婦人所教。

為了除掉薛容鶴,真是不擇手段。

萬一疫病在府衙傳開,那整個冀州城淪陷便只是時日問題,為達私利,棄全城百姓於不顧,簡直是喪心病狂!

沈昭替薛容鶴掖了掖被子,召來伺候的小廝叮囑幾句,又讓開陽喊了名黑金衛在屋內守著,這才隨他出了門。

“薛盈川人在何處?”

開陽帶著繞至府衙後方,極為偏僻之處有一廢棄的柴房,整座屋子外部被爬山虎一類的壁藤遮得嚴嚴實實。

四周雜草叢生,此處又位於一座巨大的假山之後,平日裏根本無人來此,真是個逼問的好地方。

沈昭不難猜到開陽為何言聽計從,但沒料到薛容鶴竟願將黑金衛交到她手上,是害怕他出了事,她此後孤弱無依嗎?

柴房的門突然推開,一線光亮照入屋內,引得薛盈川微微擡眸,還未待他看清來人,門被合上,屋內再次陷入黑暗,只有幾盞昏暗的燭火跳動。

沈昭垂眸看向薛盈川,他雙手被兩根粗壯繩結分別吊起,一動便會撕扯肩胛處箭傷,膝蓋骨被她兩箭射得粉碎,如今跪都跪不住,兩條腿綿軟攤開,蓬頭垢面、廢人一般。

她蹲下身子,面容隱在憧憧燭火間,辨不分明,“疫病可有緩解之藥?”

薛盈川哼笑一聲,擡起混雜著血液和泥土的臉,伸長脖子湊近她,眼含嘲弄,“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殺了我,他也別想活!”

說罷,他癲狂大笑,傷口撕扯間又流出血來,活像個瘋子。

仗著薛容鶴的命握在他的手裏,便以為她不敢拿他怎麽樣,亦或是他也不知如何治好疫病,如今猖狂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既然如此,試一試便知。

沈昭靜靜地盯他片刻,突然起身,墊著帕子接過開陽手中一塊破布,隨即上前狠狠捏住薛盈川臉頰,猛地塞了進去。

她的神情再平淡不過,卻依舊難掩眸中殺氣四溢,“何須親手殺你?你身負冀州救災一事,理應與百姓同甘共苦才對。”

薛盈川察覺到一絲不對,陡然想起那塊破布在哪裏見過,分明是他命人放在薛容鶴房間的那塊!

他瞬間瞪大雙眼,死亡的恐懼淹沒了他,嗚嗚喊叫著劇烈掙紮,想要拽掉口中破布,卻又被繩索扯回原地,只能無力嘶吼。

沈昭看向他的眼神,與看死人沒什麽兩樣,她突然笑了笑“不出三日,你也會與王爺一樣身染疫病,而你得不到任何藥物。不如比一比,你與王爺,誰先死?”

薛盈川喘著粗氣,眼神怨毒牢牢盯著沈昭,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終是他小瞧了這個出身青樓的樂妓!

他哪裏會知道,眼前女子來自南明,是天下聞名的南明戰神沈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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