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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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別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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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雨椒坐回自己座位,孟露註意到她頭頂的發卡,滿眼新奇,“誒?你這個發卡好好看。哪兒買的?”

前頭辜老爺子陪在辜惻身邊,滿頭白發不掩精神矍鑠,面泛紅光,當辜惻將蛋糕切開時,老爺子憋不住淚,從口袋掏出塊方巾擦啊擦。

切完蛋糕,爺孫三個被道賀的賓客簇擁,人群裏,辜惻淵亭山立,比例極其出挑,就連那只拿香檳杯的手,也在光影裏顯得骨節突露硬瘦、纖長玉白。

其實他穿什麽顏色的衣服都好看,反正最後都淪為他本人的陪襯而已。

同桌同學眼看直,喃喃感慨:

“辜惻他,我靠。”

“難以想象他跳舞有多好看。”

“之前赫文初中畢業禮校方是邀請了他跳,但他本人好像沒同意。最後不了了之。”

“不是說學舞的人會渴望舞臺嗎?”

“別腦補太多,他單純犯懶不想跳。”孫冽懶洋洋搭腔。

“對啊,況且人也不缺舞臺,就我們市那個最大的劇院,就他爺爺早買下來了,前幾年吧好像,送他做生日禮物。”有對辜家比較熟的人補充。

“反正辜惻過生日的陣仗我都習慣了。聽小道消息說,他花兩百萬美元,拍了顆珍珠,奧維多珍珠吧好像,買家信息沒公布,但有消息說是他。”

“靠……壕無人性。”

這邊,恰好是孟露詢問章雨椒發卡哪買的。

章雨椒一時語塞。

那什麽奧維多珍珠,不會就她頭頂上那顆吧?

章雨椒後悔把絨盒隨手給扔了。

她不想騙孟露,然話到嘴邊,覆又咽回喉嚨壓低了音量:“辜惻送的。”

驚得孟露眼珠子曝露,想摸的手光速撤回,“不會就是那個,奧奧奧、維、維多珍珠吧?”

章雨椒:“不確定。”

兩人都很有默契用彼此才能聽見的音量交談。

日宴時分,賓客散場時,章雨椒找辜惻確認。

辜惻說是。

章雨椒:“我不能收。”

她取下遞還。

辜惻不解,“為什麽?”

“太貴重。”

“可你戴好看。”

章雨椒還是搖頭,不願收。

辜惻咬牙:“那我把它扔了。”

“隨你。”章雨椒覺得扔與否,出自他的決斷就行。

辜惻眼圈泛紅,盡管日光昏瞑,而他也很快眨了下眼掩飾,還是被章雨椒捕捉到了。

他改口:“其實不是。”

“你在騙我。”章雨椒篤定。

她嘆氣,“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珍惜。”

語罷從辜惻手心將發卡取回,別在發絲原先的位置。

辜惻原本喉嚨很緊,啞得像被線纏了一圈又一圈。

目及這幕瞬間松線。

章雨椒總能讓人一會兒天、一會兒地。

章雨椒覷眼,“你剛剛是想哭嗎?”

辜惻撇過頭,遠處夕陽赩赤,散場的人群鬧浩浩。

這一隅格外謐靜,靜到辜惻能聽見自己的話還摻糅鼻音:“沒有。”

章雨椒音色一貫涼絲絲的,這會兒卻夾雜著哼笑:“喊你蘭若真的沒喊錯。”

顯然在笑他,辜惻頓時惱了,他唇齒重重掂撚出:“章雨椒!”

“幹嘛。”章雨椒眼底仿佛攬盡雲隙間的白慘慘、碧澄澄的光,她那雙眼睛向來直來直去,赤裸裸的目光,不會絲毫婉約含蓄。

反倒辜惻情不自禁蔫氣,耷拉眼皮子凝睇向地面,低聲咕噥:“你別惹我。”

遠處孟露正四處張望,對上章雨椒視線後猛朝她招手。伸出食指和中指,豎著朝地面,前後掄換,朝院門外示意。

應該是聯系的出租車在等了。章雨椒和孟露準備搭車回學校宿舍。

“你因為她而住校嗎?”辜惻同樣註意到孟露,表情冷了幾分,轉看向面前視線遙睇遠方的章雨椒。

她似乎沒註意到自己被孟露誇張姿勢逗翹的唇瓣。

說:“不全是。”

緊接撂下句“周一見”,便朝孟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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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法桐與潔白院墻不斷後閃,關於今天的記憶卻紛紛湧入。

孟露聽完章雨椒確認過的結果,震驚之餘沒捺住好奇:“章章,你和辜惻怎麽認識的?”

雖說學校不少男生都得到過辜惻給予的好處,但限量版球鞋、演唱會門票之類的明顯不能跟章雨椒那顆珍珠相提並論。問題章雨椒似乎沒有那種激動、欣喜、興奮的狀態。

“寺廟認識的。”章雨椒回憶,“小時候。”

隨著車窗外景致不斷倒退,章雨椒的記憶也回到她十四五歲那年,她不確定。她打小都不確定怎麽算自己的年齡,是年份減去出生年份就行了?可是小地方有多種算法,有稱虛歲的,有稱周歲的,如果過了生日或過了除夕,又要算大一歲,她被繞糊塗。

章耀輝不管她幾歲,每次有親戚問,他都一指,說你問她自己。章雨椒就答自己的出生年份、或者說自己讀幾年級。

總之,她讀初三。

她很確定是初三上冊。因為那種鼻尖氧氣稀薄,整個大腦缺氧的麻痹感侵襲她無數個睡夢。來自於章耀輝把她的小土狗踹死後。章雨椒不敢去碰水泥地面了無生機的屍體,摸起來肯定冷冰冰的吧……她抗拒。

直到居委會的扯嗓子大罵:“天殺!誰家死狗往路上扔!真缺德!”

說完拿著把大鐵鍬,要鏟去垃圾桶。

縮在樓道裏的章雨椒終於跑了出去。

大媽咒罵梗在嘴邊,因為面前臉頰手臂滿是淤青的女娃娃抱著條死狗,一言不發,眼珠子冷冰冰像在瞪人。沒等大媽多問,女娃娃扭頭走遠了。

章雨椒把狗葬在寺廟一顆擎天的苦櫧樹下。

她沒有工具,用手和樹枝刨了個淺坑。

其實小土狗屍體有餘溫。

等葬完,懷裏溫度一點一點消逝。

最後的最後才叫冷冰冰。

那段時間,章耀輝和外地一麻將館女老板娘打得火熱,一走好幾個月不著家。學雜費雖然不用交,但偶爾要交班費,章雨椒把家裏縫隙搜刮的硬幣,湊一堆好容易交齊,吃飯成了難題。

她放學去拆遷工地撿廢鐵廢鋼筋,被幾個頭發染成五顏六色的混混用石頭趕。

同樣被趕的還有一男生,皮膚又黃又黑,瘦成猴,他叫金坪,智力發育有問題。章雨椒小學和他同班,不過後來就沒見他去上初中了。

他似乎習慣了被驅趕,傻乎乎的不見什麽氣憤,而章雨椒一貫冷面,拎起麻袋就走,也沒什麽情緒火花。

出了拆遷工地,金坪把他撿的鐵都給章雨椒。

章雨椒不要。她知道他們那夥人會把撿的廢鐵藏在草溝裏,湊齊整袋拉車去賣。

她半夜摸黑兒溜去,把那些全偷走。

賣的錢給了一半給金坪。金坪結巴,連句謝謝也說不完整。

後來拆遷工地豎起鐵皮圍墻開始施工,章雨椒唯一的進項沒了。

餓到走路打飄。

老師察覺異狀,格外關心尖子生情況。

章雨椒說自己在減肥。

葬小土狗的寺廟空氣清幽,鳥鳴啁啾,苦櫧樹綠蔭蔽日。

章雨椒排隊拿到寺廟派發的素包子大口啃食。

一輛豪車停在樹下,那車標,金燦燦,那車漆,比鄰居嬸娘梳的大辮子還黑油油。裏邊坐著個精神頭很差的男生,寡淡的眼珠子,唇抿成線,俊眉擰著,似乎蠻不願下車。

那是章雨椒和辜惻第一次見面。

那座寺廟出了名的靈驗。章雨椒沒拜過,她每天中午去那兒,穿過前殿,直奔禪堂,領素包子填肚子。

辜惻那時候父母車禍雙雙去世,死在他眼前,從此性情大變,跟不三不四的人混一塊,打架鬥毆,原先就讀的國際學校,他一出現大家夥兒都選擇噤聲埋頭,搞不好哪句話惹人不快,怕他操椅子砸人,說他是病瘋子都說輕了。

一但入夜闔眼,又胡話囈語不斷,最驚險一回是夢游,整個人站在窗臺搖搖欲墜。

心理療程數月也不見好轉,辜老爺子著急上火,信起神佛,將辜惻送去僻靜的寺廟清修,企圖用佛氣驅病降災。

廟裏夏天菡萏盛滿池。香客許願會往裏投硬幣。

章雨椒照例取素包子,路過池畔,左右看了看無人的四周。

硬幣在池水裏閃閃發光。

就在她卷起褲腿,想下去撈時。

“噗通”一聲。

一個穿著百衲衣的男孩子栽了進去。

等章雨椒費勁撈起人,前前後後圍滿看客。

她伺機多少天才等來的機會泡湯了!氣得她揍了一拳在旁邊人肚子上。

“咳咳咳……”躺在地面渾身濕漉漉的男生蹙眉咳出聲。顫著眼睫,緩緩睜開絲眼縫,來不及思考自己為什麽會躺在地面、四周又為什麽圍滿人、自己肚子為什麽疼得要命?就見一個女生目露兇光,想撕碎他。

哦,是那天的小乞丐。

作者有話說:

章雨椒:你才小乞丐,你全家小乞丐。

(下章回到現實,倆主角的過去的緣分就偶爾穿插在內容裏,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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