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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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我腿疼。◎

霈雨沸騰,榕樹翻湧成綠浪。

換平時,一場大雨能讓整間教室掀頂似的興奮,今天卻靜得出奇。直到打探消息的男生跑進來,紛紛捺不住好奇:

“怎麽樣怎麽樣,是辜惻來學校了嗎?”

“到底真假啊!昨天他打架了?”

“辜惻親自跟人動手?有什麽事是鈔能力解決不了的?”

腦門兒布汗的男生邊喘邊應:“真打了,狀況慘烈!”

辜家在橡北市顯赫數代,而辜惻自小到大被縱寵著,要星星月亮,也有辦法給他弄來,聽說赫文中學的體藝樓、圖書館、包括在擴建的教學樓,盡是辜家出資的,就因辜惻選這所學校上學。

再說辜惻,出生矜貴,長輩由他學舞,走藝術路子,活得像恣情的風。

天大的事,哪至於大動幹戈,用最原始的方式解決問題。

眾人“嘁”一聲,擺手說不信。

男生往喉嚨灌水的手立馬放下,說:“我親眼見到辜惻坐輪椅回學校的,都進教學樓了,輪椅啊!說明那架打得多慘烈!”

話語飄入耳,章雨椒頓筆。

窗隙濺出綿細的雨落在手背。

教室裏突然靜了瞬,視線齊刷刷凝在前門,緊接比原來還躁動——

“辜惻你還好吧?”

“傷到腿會不會影響你跳舞噢?”

“賀喬柏那幫人真不是東西,就混混。要不辜惻,讓你爺爺跟學校打聲招呼,勸他轉學得了,一個高三的天天不務正業,就知道挑事。”

關切聲此起彼伏,大家夥這時候註意力都在剛進教室的辜惻身上。

圍湧過去的人兩三層,別班路過觀望的也有。

章雨椒循聲扭過脖子。

在游走的縫隙裏拼湊起了辜惻的身影。他形體卓越,縱坐輪椅,也顯舒展,大概是不喜歡被人貼太近,尤其這樣前後左右都是或蹲或扶他輪椅的人,眉頭下意識斂蹙。一雙湛澈的眼睛,時常有種雨後晴霽的感覺。

不過現在只剩幽闃。

他們昨天吵了一架。

辜惻撇開腦袋,下唇溝一抹銀亮倏而閃過。

“咦,你打唇釘了哎。”有同學驚奇。

話令章雨椒耳朵一動,嘴角諷刺地抽抽。辜惻總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對新事物永遠熱忱,他左右外耳骨、耳輪各有兩個耳洞,放假去打電玩會戴那種貫穿式耳釘,異類的漂亮,路上目光不斷。

他還想把頭發染成藍紫色。顏控晚期的孫冽在旁邊點頭,又驚又喜:“染嘛,你這張臉染肯定好看斃了!”

章雨椒冷冷唱反調:“好看個鬼,非主流,小心校長罰你掃廁所。”

一把子力氣的武海曙最積極:“罰就罰麽,我給惻哥掃。”

章雨椒便吞聲不語。

辜惻來哄,講她不喜歡,那他就不染了。

章雨椒方露笑臉。

原來他不僅真打架,還有閑情逸致跑去打唇釘。

章雨椒翻開作業開始寫,企圖屏蔽周遭環境。

可那些聲音還是鉆進她耳朵。

尤其那道低潤似水的嗓音:

“一直想試試。”

這種事要放別個身上,就顯得另類,可辜惻做,所有人只會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出謀劃策:

“這段時間戴口罩吧,不然老師發現有的啰嗦。”

“對對對,我這兒正好有新口罩,喏,給你,就講臉過敏了嘛。”

辜惻手搭著輪椅扶手沒接,“不用,我請了長假,要去外地訓練。”

眾所周知,辜惻時不時要去外邊專門上舞蹈課,不過請長假還是頭遭。

這消息不啻於他帶人去和賀喬柏打架。對赫文中學的學生而言,辜惻是話題中心,他家世優越,平時踩著鈴聲進教室哈欠連天,趴在桌上睡大覺,也不妨礙他能答上老師突襲的提問,聲音沙沙的,帶點鼻音,耷著睫,像是突然被吵醒還沾惹起床氣。久而久之科任老師也都不擾他清夢了,畢竟他心情好能考頭名,倘若心情差勁,便交白卷領鴨蛋。

試問誰不羨慕他的灑脫、張狂。

而且他也不像學校那些痞子,仗勢欺人,很多男生皆得到過他隨手施予的好處,譬如游戲機、限量球鞋、演唱會門票、甚至大賽掛名……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愛捧著他,也沒壞處。

是故縱使他打架,眾人也篤定是賀喬柏那幫混混先撩者賤。

這會兒又聽說他要請長假。

一時都哀嚎。

不舍追問歸期。

把著輪椅後推把的孫冽眼睛瞟向前排某張桌子,故意揚聲:

“惻哥特地來告別的!行了行了,別圍著了,自習課亂成這樣把老班引來了,都吃不了兜著走。”孫冽這會好學生似的維持秩序,真當辜惻要打架時,他沖得最猛。

1班是單人獨坐,共六組,沒同桌。六組最前排的章雨椒戴上耳機,播放英語聽力,音量開到最大。

伴著下課鈴,後桌戳章雨椒的背。

“你吃海苔嗎?”

綠袋子後面是季晴旸的笑臉,她頭發自然卷,圓臉,因為戴鋼牙套,平時愛抿嘴笑。

高一開學也有兩個月了,章雨椒始終獨來獨往。季晴旸作為副班長,性格好,跟誰都玩得來,像平時一樣分享零食。

自習課結束是午休,大家在後面問辜惻想吃什麽,要替他帶回來。

吵吵嚷嚷的,被孫冽打斷:“他個挑食/精,不喜歡吃食堂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待會兒他家司機來接他走,就直接不回來了,我們自己去吃就成了。走吧走吧。”

孫冽跟辜惻一條褲子長大,吃得準辜惻大大小小的習慣,於是教室逐漸空蕩。

前面,季晴旸的手舉著零食袋有一會兒。門口是等她去食堂的小夥伴。就在她準備放棄時,章雨椒伸手拿了片海苔。

道謝的嗓音清淩、好聽。

季晴旸說完“不用客氣”跑走了。

海苔是芥末味,第一次入口又辣又嗆。

令章雨椒想起朱朋吉帶她吃日料。

生肉在嘴裏沙沙的、綿綿的,蘸料刺激味蕾,她吃第一口差點沒吐出來。

朱朋吉說:“不許吐。”

將碟子往前推,“將來飯桌上,有日本客戶。”

這簡直折磨。

幸好朱朋吉一個情人鬧她見面,她前腳離開,章雨椒後腳穿鞋走人,在樓下買了根綠豆冰棍吃,甜味令她緩過來。

朱朋吉是她生母,開著大奔去接她時,她在小窗前,左手攏一大把發絲,右手一把大剪子在發根比劃,窗柩懸著面銹跡斑斑的老式鏡子,映得她頭發又濃又亮,縣城好多收頭發的見了,都喜歡手裏掂掂,講能賣大幾百塊。

自那後,章雨椒轉學來橡北市,那頭黑瀑似的頭發,此時用皮圈穩穩攏束在後腦勺。

剛來的章雨椒人生地不熟,朱朋吉對她強調,多交朋友。

天知道她試過,在大家聊動漫或者熱播綜藝時,表情認真,又或者故意擠眉弄眼,將自己作出聽得驚訝投入的模樣,其實沒起任何波瀾,她一點也聽不進去,她不感興趣別人怎樣,一點也不關心。

真心裝不得天衣無縫。

效果當然差極了,她還是孑然一身。

辜惻是個意外。

海苔吞完,喝水漱凈辣味,章雨椒拿飯卡準備去食堂。

“你不喜歡吃芥末味的東西,為什麽要接?”身後傳來聲音,伴隨電動輪椅輪子碾過地面的“嗡嗡”聲。

章雨椒攥著飯卡。從前她會把飯菜打包,拎去空曠的舞房,那裏獨屬於辜惻,她盤腿坐墊子上吃。辜惻練舞時像敏捷的野獸,一個旋轉又幻化成天鵝。停下來,坐在她旁邊,放著自家司機送去的便當不吃,經常同她換,分明不挑食。

章雨椒喜歡舞房,因為辜惻不允許孫冽、武海曙他們那群從小到大的兄弟踏足,他有潔癖。

每每這時候。

便極大滿足了章雨椒怪異的獨占欲。

他腿傷坐輪椅,章雨椒明顯不能去舞房了。

她得趕緊去食堂占位置。去晚了容易排長隊,坐不上位置。

“我要走了,四十天才回,你不跟我告別嗎?”

不消回頭,也知道辜惻微斂著眉心,平素淩囂的眉峰被牽平,下邊一雙眼睫輕顫,晃動了濕軟的春日湖水般,定定盯著她,若這時候她再不搭理他,他便輕喚:“章雨椒。”

咬字清晰。

一如現在。

“章雨椒,你回頭。”

“辜蘭若。”

章雨椒回身,喊他,聲音像隔著層雨霧。

令辜惻驀地心慌。

辜惻生在春夏交際,祖父給取名“蘭若”,取自陳子昂一首詩:“蘭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佛語有寂靜處的意思,加上祖母愛侍養花草,代指香蘭杜若。

後來父母覺得像女孩子的名兒,上學改為辜惻,惻為憂傷、悲痛,和辜姓組在一起就希望他永遠背離傷痛。

蘭若就成了小名。

班裏無人知曉辜惻的小名,就連分享給她的辜惻本人,也不大待見這名字,太女氣了。

章雨椒生氣偏愛這麽喊他。

“我腿疼……”慣用伎倆。

“你活該。”

作者有話說:

由於碼了點字全用來刪刪改改了,我決定還是先發出來,更新時間暫不穩定嗚嗚嗚。不管怎樣,終於寫gb了!(搓搓手激動)。這篇文男主有點病,有點嬌,且腹黑,還是一貫的能被女主順毛捋的那種,整體算是甜的吧?祝寶貝們看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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