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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女樂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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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耿於懷,一心要捏個錯兒重懲『奸』臣,然而今晚額娘深夜來訪,語帶雙關,借著選秀的話抱怨自己獨居深宮之苦,這讓順治不能不對懲治洪承疇之議再三踟躕。

洪承疇正是額娘口中的"知心人",所謂"皇宮雖大,然而沒有一個知心人陪在身邊,那也無味得很。我們是母子,骨肉至親,額娘又怎能不為皇兒打算呢?"表面是說額娘要為皇兒打算,其實是希望皇兒為母後打算,為她保留這深宮中惟一的"知心人"啊。額娘既然已經婉轉地開了口,若自己一味不理,則非但不孝,而且不忍。

順治不禁踟躕。

次日上朝,群臣議覆,重審陳名夏、洪承疇,陳名夏厲聲強辯,而洪承疇招對俱實。群臣上表,奏請順治帝從輕寬免,順治遂下旨將陳名夏革職,而洪承疇留任,張煊厚加恤典,贈太常寺卿,錄其子以太常卿用。

月底,順治下諭內三院:"以後所有的奏折章表,直接上呈給朕禦覽即可,不必再給鄭親王看了。"太後很明白,所謂奏章不必給鄭親王過目,其真實意義便是不要讓自己『插』手。因為鄭親王看不到奏章,自然也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每天將奏章送進慈寧宮來給自己審閱。順治不便明著要求自己放手朝政,卻行這釜底抽薪之計,從鄭親王下手,斷了奏章進宮之路。

二月初六,巽親王滿達海病逝,大玉兒在朝中又少了一位親信大臣,她甚至有些疑『惑』:滿達海之死,會不會與這次平反事件有關呢?自己保得了洪承疇的官,卻未能保得了滿達海的命,憑一個人多麽精明強悍,算無遺策,又怎麽算得過天數?大玉兒不由得有幾分心淡起來,而且洪承疇的事也讓她感覺自己好像欠了兒子一個人情,她知道,兒子對於自己的種種牽制已經十分惱恨了,她不想再進一步激怒他,疏隔母子之情。況且皇上親政,要求獨覽奏章也無可指摘,自己總不能明著奪權幹政吧?非但不便幹政,並且在管理兒子的家務事上,也要收斂三分。

慧敏裁黜女樂,大臣們多有議論,順治特意把那些奏章撂在一起送到慈寧宮給太後過目,言下之意,無非是要她看看這個皇後侄女是多麽離譜。更荒謬的,是皇上竟然對皇後的懿旨毫不阻攔,並且說:"她是皇後,管理後宮是她的權力,即使有不當之處,也只得遵從,不好傷了皇後的顏面。"這番話分明是說給自己聽的,是在告訴自己——皇後有權裁黜女樂,皇上當然更有權獨斷獨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權力,旁人不可幹涉。

以太後的冰雪聰明,當然聽得出這番話外之音,言外之意,因此傅胤祖以皇後有疾故奏請帝後分宮,大玉兒明知有詐,也只得允準。她想起自己剛嫁給皇太極的時候,也是少不谙事、不解風情的,姑姑哲哲為此沒少數落自己,怨自己不懂得梳妝打扮、宛轉承歡。但是慧敏這個侄女,對於妝扮倒是不需要人教的,真正是個中高手,人也很聰明,才學雖然談不上淵博,但對一個後宮女子來說也就算上乘了。只是『性』格驕縱了些,嬌艷有餘而柔媚不足,個『性』梗直不懂轉寰,處處豎敵。最可惡的,是不知好歹,非但不能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還要給自己處處添堵,一味耍『性』子。不禁對侄女的疼愛之心也漸漸淡了,明知她獨守空房的委屈,也只有置之不理了。

如果說洪承疇是皇上送給太後的一個人情的話,那麽慧敏就是太後還給皇上的一份大禮。大玉兒與福臨這母子倆,就是在這樣的你進我退、若即若離、互相較力也互相謙讓中,獲得了一種不足為外人道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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