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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On 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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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On Call

◎“Pastlives”◎

*

這世上, 最難以想象的,永遠不是城市越來越繁華的地段,永遠不是日益壯大的市中心高樓,也永遠不是光明正午下的平坦大道。

最難以想象的……是黑暗。

人們往往局限於自己的和平生活環境內, 也因此沒法想象與此同時這個世界上仍有不斷的戰爭在發生, 戰火紛飛;也無法想象, 恐怖分子滅了一波又一波,春風吹又生, 更無法想象黑暗該是如何深入所有陰暗角落的。

很難相信在此時, 世界各地還是存在著人質炸/彈案、炸/彈恐嚇案,諸如此類或大或小的爆/炸案並沒有終止的那一天。

如今黑傑克黑網已遭重擊, 警方圍剿,克裏斯也不會再販賣軍火,沒了操牌手,他什麽也不是。

他也已再無那樣的實力, 只能抱頭鼠竄。

而盛夏裏想做的, 只是盡量阻止這一切,盡快結束這一切。

安靜車廂內,滴滴一聲手機音。

手機屏幕在夜色裏愈顯明亮, 顯示簡訊已經成功發送至警署。

盛夏裏閉著眼,耳畔傳來保鏢畢恭畢敬的聲音:“盛小姐,我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她綁在了屋內,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相信警察會盡快趕到抓住她。”

“目前距離目的地還剩三小時。”

盛夏裏睜開眼睛, 看向窗外一望無際的夜:“到達目的地, 分頭行動。”

下車前, 保鏢略帶猶豫地看盛夏裏一眼, 顯然是想要勸阻她,萬一雇主出什麽意外,他們傳出去名聲也要大打折扣——

但盛夏裏心意已決。

“我不需要那麽多人陪著我,所有人分組立刻去找克裏斯——絕不能讓他再逃走一次。”

畢竟她才是老板,其他人並不能幹擾她的決定,只能默默順從,盛夏裏僅留下一位保鏢跟著她。

雖然克裏斯人蠢無藥醫,但僅僅只得到李珊妮那的大致消息,並不可能直接抓住他。

他們找了一天一夜,也沒找到克裏斯的蹤跡。

而那位盛小姐幾乎不怎麽說話。

她一直在給一個人發簡訊。

而他是雇傭兵,眼神太好,一個不留意就發現這千金小姐似的人物居然還是熱臉貼上冷屁股。

她給那個人發了長段長段的話,好像連自己起床了、早安、晚安、吃了什麽都一溜煙發出去了——她明明看上去並不像如此主動的人。

早安,晚安,早安,晚安……

而那人居然一條也沒回。

哪兒還有如此鐵石心腸的男人。

……這得是比天仙還好看,才能讓大小姐這樣倒追吧。

除此外,有人無意間埋怨過飯菜不好,但他們這一行本來就在進食這方面沒有太多要求——倒也不是刻意在大小姐面前埋怨,只是想念風味了。

那時盛夏裏也聽見了。

其他人都說自己回去得大魚大肉補上幾天,每個人心裏都有個念想,只有她搖搖頭,他問她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嗎。

她沈默很久,才說。

雲吞面。

她最想吃的不是什麽大魚大肉,更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只不過是一碗雲吞面。

盛夏裏的確是嬌生慣養長大,二十年來在生活質量上也是順風順水的,從來沒有吃過這種苦,她也許從來沒有過的這麽狼狽過,吃泡面,喝最普通的礦泉水,甚至連一個平穩睡覺的環境也沒有。

但她一句抱怨的話也沒有,這讓跟著她的保鏢也暗暗刮目相看。

上一個這麽能熬的女人還是——

越野車猛地一抖,思緒瞬間打住,旋即發動機轟轟鳴響,他回過神向身旁那人報告:“盛小姐,車好像拋錨了。”

盛夏裏略一皺眉,“下車吧。”

“步行?”

“步行,”她淡淡道,“走過去。”

***

這是她在邊境的第三天。

日頭很曬,陽光烈烤著並不如表象那樣安靜平和的邊陲小鎮,並不令人覺得光明,反而覺得死神舉著鐮刀無處不在。

保鏢心底是覺得這大小姐肯定受不了的,烈日炎炎,地面如火烤似的燙,這麽走一遭無異於炮烙之刑。

但他等了又等,也沒等到她的指令。

她沒有喊過累,硬生生走完了這趟路。

她給人的感覺太獨特了。

仿佛一回過頭,還能看見她纖細卻不失決絕的背影,明明並不強壯,卻給人一種即便天翻地覆她也仍會淡淡地站在那裏的宿命感。

這個好像一輩子都生活在奢華燈影裏的大小姐,一直到日暮天黑也沒停下,只是可惜,他們還是沒有找到克裏斯。

已入夜,村莊無法過夜,他們剛想走回去,一輛突兀低沈的摩托車車鳴吸引去她的註意力,她看去,望見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她記得,曾經在哪裏見過這個面孔。

盛夏裏當機立斷道:“跟上他。”

那輛摩托車在夜色中飛行而過,好似一點火光掠過黑夜,驀然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下一刻,盛夏裏拔腿快跑,心跳驚心動魄——

“分頭行動,快跟上他!”

“對講機聯系!快追!”

盛夏裏跟丟了。

她甚至在茫茫樹林裏迷了路,說是樹林,其實也不是,這裏多的是矮樹以及灌木叢,暮色四合,視野盡頭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

她伸手,摸向後腰,走的更加小心。

可就像是遇上了鬼打墻,她走了很久,很久,也沒有找到出去的路,甚至不能確定這裏是哪,安不安全,有沒有野獸出沒。

走到最後,好像來到了一片墳地。

說不害怕是假的。

盛夏裏閉上眼睛,身軀旋即似沈入黑暗冰冷的深海。

花了兩個小時,她也沒能出去。

她知道,她這是遇到了鬼打墻。

黑暗裏手電筒也看不清道路,盛夏裏可能是被石頭絆了一跤,驚得背後一片冰涼,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

她慌忙爬起來,爬起來後又氣得大踹地面,眼睛克制不住得發酸。

她兩只手的手掌心都擦破了皮,露出表皮組織下的肉,風一吹就刺痛,可這裏甚至沒辦法消毒。

回頭,果真看見一塊石頭。

盛夏裏臉色一沈,猛地踢飛碎石頭,忍痛,不知道在和誰發洩:“連一顆石頭都要欺負我。”

盛夏裏忍不住帶著哭腔低聲在罵,罵陳不周拋下她。

罵陳不周狠心。

罵老天爺都在針對她。

所有人都在欺負她。

她哭了。

當然。她才二十歲。

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這種不知道會不會藏有野獸的原始森林的墳地裏迷了路,怎麽能不哭。

周遭沒有人,盛夏裏哭的很大聲。

在人前她一滴眼淚都不掉,她有自己的驕傲,可今天,她實在忍不住了。

事實上,其實只哭了不到十分鐘。她就狠狠一擦眼淚,用袖口抹了眼淚,拍拍泥土,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最後盛夏裏也放棄了。

但她沒讓保鏢來找自己。

走不出去了,只能等待第二天天亮,霧氣散去再走出這片墳地。

她告訴自己,好好睡一覺,什麽都不要想。

哪怕是三年前,盛夏裏也沒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在墳地裏,靠著一棵高樹就這麽隨便睡了。

她摸摸兜裏冰冷僵硬的硬物。

她克制不住自己,渾身發冷顫抖無法抑制,又想起那天倉庫遠比鬼魅還要可怕的敲門聲。

但是二十多歲的盛夏裏,已經不是那個想哭就哭的女孩了。

她不再怕黑。

不在怕暴雨夜。

也不怕鬼。

甚至希望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靈魂的存在。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魂,那麽陳不周一定在她身邊,一定會是她的守護靈。

所以盛夏裏什麽也不怕。

她不怕了。

夜色深深,不知是否會有野獸,但蚊蟲叮咬是少不了的。往日最最矜貴的冷面千金此刻卻只很安靜、淡然地靠著樹幹,逼自己閉上眼睛。

走不出去,她必須睡覺。

睡醒了,明天她肯定能出去。

爸爸媽媽,晚安。

陳不周,晚安。

這一晚她做了一個綿長難忘的夢,這是她做過的最長最長的夢。

夢裏是一片大霧,而她穿梭在迷霧之中,跑啊跑,尋找一個人的背影。

她睡了一晚上,想到了覆仇,想到了為了覆仇埋葬在所謂愛情裏的李珊妮,想到了墳地鬼魂——

最後想到了陳不周。

她最後想起來夢裏那個場景,不知為什麽,畫面像素很是模糊,但是卻並不黯淡,微光清晰可見——

她回頭,看他。他站在那,身後是大片白鴿飛過。

在他頭頂、在他黑色發梢的邊緣、他的西裝肩頭,都抖落著光,蔚藍色背景裏有大片大片的白鴿大開大合地飛來。

他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他沒有轉身。

那像極了夢裏的場景。

風光明媚,太過美好不夠真實。

天若有情亦無情,愛到最後要分離。[註]

我依舊記得港灣塔拆不開的情人鎖,也記得你的背影……

作者有話說:

大家這兩天先別給我投營養液!!千萬別給我!過兩天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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