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On Call

關燈
第111章 On Call

◎“維港”◎

Chapter 111

爆/炸前倒計時十五秒。

陳不周只手掐壞竊聽器後, 眉眼神色也並無變化,仍是鎮定自若,看不出半分惱怒。

他打開對講機:“倒計時十五秒。”

“陳Sir!!——”

季家明聲音響起。

陳不周身形不動,眉峰似是一擡, 有些懶洋洋的, 卻又更顯從容鎮定。

在死亡面前, 他竟顯得如此從容鎮定、悍然赴死,這人冷靜得太可怕了, 他甚至還能輕描淡寫地對人說:“看來禮物得讓你替我送給她了。”

“拜托了。”

季家明結舌:“我——”

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們再談其他。

陳不周撂出一個字:“停。”

“家明, 我們沒時間聊了。接下來我要和爆/炸物處理科的同事交談。”

壓在他肩頭的不是一條生命,也不是幾百條生命, 而是幾千條上萬條,他立誓要守護的紅港市民的生命。

他的很寬,寬得像能扛起一座城。

如果一個人的生命大約重六十千克。

那麽一座城該會有多重?

那是紅港啊。

那是他們的不夜城、他們美麗到花枝招展的維港、無數前人前赴後繼守護的紅港。

季家明聲音像是被掐斷,他一瞬間快崩潰, 卻又忍住哽咽, 一個一米八的男人哭得像是個孩子一樣——

他知道,這句話就是他這輩子和陳sir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緊接著拆彈警察的聲音在對講機內響起:“陳Sir,我在。”

陳不周已經挑出將要剪斷的那根紅線, 不會有錯,剪完那根線這個炸/彈就能被成功拆除。

他神色淡淡,處變不驚道:“接下來我們一起數五秒,同時拆除炸/彈。”

“好。”

“1001。”“1001。”

“1002。”“1002。”

“1003。”“1003。”

在這生命的最後, 他只有一種處事不驚、置生死於度外的大氣, 他毅然赴死、從容得叫人心驚——

一如他說的那句話。

我甘願一死, 但正義絕不會缺席。

只為終有一日你將死於光明之手。

警署薪火不斷, 一代又一代的後生仔會承擔起自己肩上的責任, 未來還會有人、會有新的人來接替他的位置。

像他一樣,守護這座城市。

守護他們的紅港。

而罪惡遲早會為其所做一切付出代價。

……

盛夏裏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她跑得太快,而明叔給她購置的鞋從來都是從巴黎、紐約訂來的,這種細帶高跟鞋雖然鞋跟並不高,卻也不適合跑步,只適合襯托勾勒出富家小姐的藝術氣質。

她只不過跑了半座橋的距離。

鞋跟就斷了。

腳腕隨之扭傷。

盛夏裏什麽都來不及想,只能踢掉那雙高定細帶鞋,忍著痛,繼續跑。

她的頭發很長,被風吹得有些亂了。

維港是名滿天下的不夜城,即使入夜,也燈光不滅。

路燈也亮,長發在路燈下也發著光,風卷著如瀑長發,發絲一絲一縷都發著光。

即便不穿禮裙,只穿著她衣帽間內日常簡潔的紗裙,即使失去高跟鞋,光著腳,公主還是公主。

她還是有種獨特於眾人的特質。

在維港燈光暈染下,她發絲發光,那條長長紗裙好似綠野仙蹤,井顯現出別樣魅力。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裙擺劃過空氣,勾勒出一道又一道弧度,有急切,有緊迫。

眼前仿佛這不是普普通通的公路。

她在寬廣公路上提著裙擺奔跑,像是從煩悶宴會中逃出的富家千金,光著腳,呼呼作響的風聲與維港斑駁陸離的燈光剪影,讓人想起電影《贖罪》的場景:

像綠野仙蹤一樣,在一片透綠碧波似的林蔭小道中,提著裙擺的少女光著腳,在樹林內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那是一度成為經典的電影鏡頭。

美到極致,靈動到窒息。

只可惜沒有一個好結局。

盛夏裏終於知曉,原來到這種時刻大腦真的只有一片空白。

而他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My lucky goddess,祝我好運。

最後一點靈光從腦中一閃而過。

盛夏裏從胸口掏出項鏈,她的十字架項鏈,她把十字架吊墜緊緊握在手心,攥緊,攥得發疼,開始祈禱。

無所不能的主啊。

上帝啊。

無論是哪個神,請在這一刻聽見她的祈禱。

救救他。

救救他。

巡警面面相覷像是被按下靜音鍵,只默默打量著這個從遠處跑來,甚至沒有穿鞋的女孩。

她已經顧不得鞋子,早已將鞋子仍在一旁。

而她緊緊握著項鏈。

似乎是在祈禱。

沒有人去問她,“女士,你的家人在裏面嗎?”

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從來未順利遇上好景降臨,如何能重拾信心。

祈求天父做十分鐘好人,賜我他的吻,如憐憫罪人——

我愛主

同時亦愛一位世人

祈求沿途未變心

——請給我護蔭[註]

***

“1004。”“1004。”

——“1005。”“1005。”

倒計時最後一秒。

腦海裏走馬燈似的走過許多過往,一意孤行地臥底於小幫派,幫派火拼後被黑傑克賞識,開啟下一任臥底生涯;在工廠密室踹破窗戶營救人質,撞入她仰起臉時比恒星還要幹凈澄亮的眼——

還有她曾經抽噎著問過他。

陳不周,你能不能不拆彈了啊。

還有,聖誕夜,她在教堂裏向上帝為他祈禱,只願他平安,無災無難。

說好要同時拆除炸/彈。

但陳不周心底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他這麽說了,卻沒這麽做。

如果真的能同時拆彈,克裏斯也不會如此猖狂。

在最後一秒,他刻意停頓了半秒。

或許連半秒也沒有。

利落剪斷那根紅線。

八十年是一生。

二十八年也是一生。

只要不後悔,就是一生。

而二十八歲的陳不周永遠愛她。

用短暫卻不失燦爛的一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