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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On 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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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On Call

◎“單槍匹馬”◎

Chapter 85

砰——

子彈飛旋著沒入血肉, 血花飛濺。

砰——

子彈鑿穿白骨,裂響摧枯拉朽。

是誰的驚呼聲,是誰在哭……

仿佛時間一瞬間駁回到早已生銹、發黃的多年前,在兩具屍首前, 通體灰撲撲的女孩跪坐在塵土裏, 雙手淋漓鮮血。

像。

太像了。

那人像是品嘗著她的恨, 仿佛恨意是黑暗滋生壯大的頂級養料,她缺之不可的高級覆古香調, 令人魂牽夢縈, 令她神經末梢微微興奮。

她蹲下去,盯著那個雙手撐著地面, 跪在地上的少女。

她實在興奮,甚至連那雙魔術手都在興奮戰栗,修長手指僅那麽輕輕一勾,就擡起少女的下巴。

她興味盎然地直直盯著少女充滿仇恨的漂亮的眼底:“跟著我, 我會讓你覆仇。”

真美。

這雙帶著強烈仇恨的、像野生動物一樣的眼睛。

“甜心, 他們殺害了你的父母,我同樣對此感到痛心……但,我們也正因此有了共同的目標不是嗎?”

那優雅帶著無限誘惑的語調。

“跟隨我吧。”

“My Alice——我才能給你你想要的。”

嘈雜人聲, 如惡魔般循循善誘引人墜入深淵,仿佛從四面八方而來避無可避的滔天海水。

是暗無天日。是沈淪。

藤蔓深深地紮根於雪白皮肉之下,苦楚輾轉悱惻,越是寄生, 越是痛恨, 骨與肉紮根, 血與心中茁壯、茂盛, 每一根藤蔓都是一場掙紮廝殺。

她遠遠地下墜於地獄之下。

毗羅地獄, 還是羅生門。

痛又怎樣。活又怎樣。

她討厭綿軟無力的絕望,時間沒修覆傷,柳葉刀罔顧皮肉切割入骨,熬起烈油滾滾燙的她遍體鱗傷。

無力似殆盡的灰燼,風一吹就散。

盛夏裏仿佛被人強行摁入海水中,口鼻酸澀不堪,呼吸都艱難,下一秒便咳出一絲猩紅血跡;就在無數道人聲重疊中,她仿佛又聽見了那個神秘、繾綣到近乎優雅的女聲對她說:

“……知道嗎?你長了一張不會愛人的臉。我很中意。你和我一樣,我們是一類人。”

那聲音的主人咬字有些奇妙,甚至說古怪、青澀,大概是因為她只有四分之一的華夏血統,實際上更像是白種人;但這麽多年過去,她的咬字發音也早比多年前要標準多了。

——做我的愛麗絲吧。

於是她睜開眼:

她要活。

叮鈴鈴——一段手機鈴作響。

盛夏裏猝然睜開眼睛,動靜似乎驚動一旁漫不經意地支著下巴看她的女人——她正在看她,不,或者說是她方才一直在註視著她的睡夢。

盛夏裏毛骨悚然。

車輛行駛得太過平緩,以至於她無知無覺中竟陷入深眠。

她剛才有沒有說出什麽不該說的——

一股惡寒沿著褲管爬上她的小腿,雞皮疙瘩順著背脊一層層爬上來,盛夏裏猝然繃緊面頰,瞳孔微微放大。

還沒等她說什麽,坐在她邊上的女人就率先一步開口:

“你剛才一直在說夢話。”

嗡的一聲——

盛夏裏甚至都能聽見自己弓弦瞬間繃緊的嗡鳴聲,仿佛警戒一般升起。

但她卻微微揚起唇角,像是戴上一副完美無缺的面具似的,甚至能極其平靜地、用她最慣用的冷淡語氣:

“是嗎?”

也許是因為逆著光,昆娜面部神情看得不大清晰,她指尖輕輕點了兩下自己的太陽穴,柔和修長的手指被盡數包裹在漆黑手套中,柔與剛、黑與白給人的視覺以強烈沖擊感——

就像她用溫和到吊詭的語氣說:

“你一直在喊,媽媽。”

盛夏裏沒說話,沈默。

滿堂靜寂,鴉雀無聲。

半晌,盛夏裏還是沒說話。

但昆娜輕飄飄看她一眼,卻沒惱,反而近乎體貼地道:“答應過你的,我已經給過他們一個小教訓了。當然,覆仇的刀刃只會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和道貌岸然的正義不同,我會讓你親手——手刃仇人。”

已經給過小教訓——

盛夏裏猝然明白她的未言盡之意,大概昨天的那場爆/炸,就是她口中的小教訓;但她竟並不覺得可怕,卻隱隱有覆仇的快意。

——那個K先生,克裏斯。

聽說他毀容了。

她沒說話,再次閉上眼養神。

一直到下車後,盛夏裏都沒有開過口,她似乎在想些什麽需要謹慎思考的事物,昆娜從頭至尾只看了她一眼,仿佛耐心等待著什麽。

他們去哪——盛夏裏是從來不知的。

她只能跟著昆娜,沒法詢問,當然也從未有人敢大膽問她這句話,換做旁人這麽問,也許沒多久就會躺進死亡名單內,或是當場就被給一個痛快了。

昆娜相不相信她,盛夏裏心裏有數。

***

他們走入寮屋,盛夏裏並不清楚這裏是交易現場還是其他。

操牌手只留下一句她去處理一些事,就匆匆扔下她。盛夏裏選擇獨自站在寮屋內二樓某個小房間裏,沒參與他們的現場,趕走了並不需要的保鏢。

所謂的寮屋,其實是形狀極其不規則的,仿佛黑夜裏張牙舞爪吞噬人的巨形怪物。

這片荒郊野嶺在黑夜裏更是黑的可怕,整片山都在一眾死寂內,仿佛能聽得見風聲,眼前是山崖蕭瑟狹長的山谷,植被覆蓋率並不高,裸露的巖石仿佛張牙舞爪的裂口。

呼——窗外一陣夜風吹過,像是撞入人的懷抱。

不知怎麽,也許是那場夢剛過。

周遭逐漸遠去的腳步聲越來越輕,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開,盛夏裏仿佛想起那道聲音;是他從天而降踹破玻璃窗,英勇無畏地出現在她面前的場景。

玻璃窗嘩啦碎響——

通體黑色的男人忽然出現在房間內,仿佛天神從天而降,也是夢裏的場景。

那時候盛夏裏就在想。

如果在她的人生扭曲、毀掉之前,能早一點遇到這個一躍而下、神兵天降般的人,就好了。

——做我指尖翻動的同花順,做我攻無不克的黑傑克,做我威振八方的紅桃牌,做我名動四海的愛麗絲……

可她做不了盛夏裏了。

愛麗絲……愛麗絲……

這個世上沒有盛夏裏了。

“!”——

身後忽然有人一把摁住盛夏裏的唇,她背後一涼,第一反應是敵襲,恐懼懊悔一溜煙順著她的背脊往脖頸上爬,卻又很快停止——

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屬於他的、幹凈的、明明清冽卻倍感溫暖的熟悉氣味。

陳不周!

盛夏裏瞳孔微微放大,扭過頭,又被人按進溫暖的胸膛裏:她正正好能靠著來人的胸膛。

陳、不、周。

盛夏裏甚至不能發出聲音,她的嗓子好像在這一刻啞了,只能楞楞看著這個眼前的人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是敵人。

不是殺手。

是他再次從天而降——

盛夏裏腦海漿糊似的混亂一片,她甚至不敢多加思考:他是從哪來的?有沒有避開巡邏看守的那些保鏢?

他怎麽能、怎麽敢單木/倉匹馬來到這裏的?——

可他竟然,再一次地從天而降。

出現在她的世界裏。

他是為她而來——

“抓到你了,小鯊魚。”

那聲音壓得很低,在耳畔激起一小片戰栗,卻又輕的似乎化在夜風中,只是一場錯覺。

比起喜悅、興奮、想要落淚,盛夏裏更多的是震驚、害怕,這裏方圓幾裏估計都有昆娜的人把守——

他怎麽敢來的?!

他怎麽敢就這樣出現在她面前的?!

門外是重兵把守,他怎麽進來的?!

操牌手會不會猝然間推開這扇門,會不會正好撞破——

“你——”

盛夏裏一個字說不出來。

而她背後——

陳不周背靠著冷冰冰的墻壁,那是木質的,望著窗外不遠處的青苔鋪滿的巖壁,將人環抱在自己懷裏的同時,分神在觀察四周的動靜:小隊只有他先行,先來尋找盛夏裏。

而他懷裏的人似乎瘦了些。

“抱歉,我來晚了。”

他聲音聲要比之前沙啞些,低沈些——盛夏裏不知自己怎麽能察覺得如此清晰,哪怕他們已經分別了一周有餘。

“這段時間……害怕嗎?”

二十歲的盛夏裏已經不會害怕。

但是十六歲的盛夏裏當然害怕過,非常害怕,害怕到整夜整夜失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甚至失聲。

“不怕。”她從他的懷抱裏輕輕掙脫出來,仰起臉,瞳孔在灰寂的夜色裏顯得愈發幽深、清冷,“我不害怕。”

盛夏裏看一眼門外,他們這會正站在死角,外面看守的保鏢看不見他們——但是走廊外的人幾時走進、撞破這一場景就不一定了。

她想了想。

壓低聲音,語速很快:“這裏危險,你快走。”

“不要怕——”陳不周的手掌還貼著她的後腦勺,溫度灼灼地傳來,在冰涼的夜裏更是出奇溫暖,他微微低下臉,和她對視:“等會我就帶你走。”

他是從屋頂死角處跳下來的。

全靠技術。

就像那一年,他從對面樓上踹破窗戶跳入窗內一樣——只不過這次幸好沒有玻璃,否則動靜過大。

“昆娜很快就會回來的,她會來這個房間找我的——”盛夏裏猝然打斷他的話,“你得走,她不會對我做什麽……”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仿佛意識到什麽霎時安靜下來,而陳不周聽得清楚,卻也沒指出,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但他們二人都很清楚——

這是避不開的問題。

陳不周已經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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