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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On 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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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On Call

◎“陪伴”◎

Chapter 78

明知道自己出席葬禮會被林父林母謾罵。但陳不周還是出席了。

一月深冬。他穿的是一身西裝警.服, 板板正正,筆挺正直,站在那,一聲不吭地任由林母指著他罵。

如果不是邊上其他人在攔, 她恨不得沖上去, 指著他的鼻子罵。

“我當初都說了做什麽警察?!做警察有什麽好的??我的孩子, 我兒子今年還沒到二十五歲!”

“如果不是你當初說,他可以做警察, 他怎麽會真的一股腦非要往閻王殿裏鉆?!”

原來人傷心欲絕到一種地步, 是真的會哭暈過去的。就在葬禮過程中,林母已經哭暈過去了兩次。

當然, 因為她只有一個孩子。

她視之如命。

林太每暈倒一次,都有無數人沖上去,扶起她的肩膀,給她扇風, 死死地掐她的人中, 給她灌水,才能將她喚醒。

她悠悠轉醒,嗓音像是被人用砂紙磨過, 幹澀,難聽,沙啞,只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哭喊:“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孩子!”

“如果不是因為你, 他怎麽會拋下家業不要, 去做什麽警察?!”

陳不周不辯駁。他任由林母指著他的鼻子罵, 連眉毛都不皺一下。

其他人在邊上又拉又勸, “林太, 我們知道您是真的難過,我們所有人都很難過很難過,就連陳Sir自己都好幾天沒有合過眼睛了。”

“這不能怪陳Sir,他甚至想要冒著危險去救嘉助的。可是、可是……可是嘉助他朝著遠離人群的方向跑去。”

“阿Joe他是個英雄。”

一直到其他人將林母拉走,周遭才終於安靜下來,陳不周仍站在那,一直盯著黑白相片裏的那個人。

“頭兒頭兒,我幾時才能練的像你一樣厲害?下班後,你再教教我怎麽拆彈吧?”

“那可不?我們頭兒就是最強的!”

“頭兒,還是你的影響力大。我媽今天聽說連你也認可我的工作了,終於不再因為我當警察而和我吵架了。”

“這個世上怎麽可能有頭兒拆不掉的炸彈?!他可是人送外號神之雙手啊。”

“頭兒,你真的不怕死嗎?我幾時才能像你一樣,做一個真正的大英雄啊。”

“我早晚早晚有一天,會成為像陳sir一樣的好警察。”

還有那一句,害怕的、不甘的、強作堅強的、最後一聲。

——“頭兒,替我報仇。”

報仇。

他會替他報仇。

他叫林嘉助。

是警察。

因公殉職。

是個英雄。

陳不周不是不會難過,也不是不會哭,但是他哭的時候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抽噎的動作。

他只是眼眶通紅,唇線繃直地站在那。站在他身旁,一直默默陪著他沒有說話的盛夏裏終於在這一刻,一把抱住他。

她試圖溫暖他冰冷的身體。

“陳不周,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陳不周感受到她的溫度。

他就像從石化狀態蘇醒的石像,忽然有了說話的念頭,緩緩地說:“他入行的那天,我問他為什麽要做這行,他說他想要做英雄。”

“我告訴他,做警察不是做英雄。他說自己從發誓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盛夏裏知道他口中的那個人是誰。

像他這樣的男人,想哭也不能哭,全都是憋在心裏的。

此刻她卻很想緊緊抱住他。

她說:“陳不周,我都知道,陳不周。你要哭,就哭出來好了。”

陳不周站在那,明明背脊筆直,卻莫名給人一種孤寂沈默的感覺,就像是冬季蜿蜒於廢墻上的青藤。

他太久沒有開口了。

嗓音沙啞,幹澀。

“是我告訴他,他也是很適合警察這個職業的,他可以做警察,像我一樣。”

“是我告訴他,有危險,做警察的要沖在最前面……如果那天晚上爆/炸聲過後,他沒有沖出去追那些匪徒,說不定就沒有這一回事了。”

“阿Joe他一直把我當做偶像,成天跟屁蟲似的跟在我後頭老大老大地叫我,但我卻連救他都做不到。”

而他……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眼前

她們一樣,她們太像了。

盛夏裏有她的驕傲,她在人前也決不會落一滴眼淚。

而像陳不周這樣的警察,永遠都必須昂首挺胸,頂天立地,他不像任何人,不像普通市民,沒法哭,沒法發洩。

他只能隱忍,只能克制。

她知道,她都知道,她懂得他的靈魂,很想抱住他。願意陪他分擔痛苦,就像他做的那樣。

……

葬禮之後,陳不周越發沈浸於工作之中,他向徐總警司遞去申請,打算專門調查清除那個組織。

這個當初明明已經覆滅。

卻春風吹又生的組織。

可他甚至不知,究竟是他當初沒成功將這個犯罪組織連根拔起,還是背後人實在太強,不到三年就在國外死灰覆燃。

徐總警司打回了他的申請。

太過危險。

陳不周又再次提交申請。

循環往覆,這樣好幾次之後,徐總警司才把他叫到辦公室裏,嚴肅地坐下來聊了一次天。

“還記得當年總共抓了幾多人?”

陳不周:“十三人。”

十三人。這十三人並不是普通人。

而是那個犯罪組織的高層人物。

能抓到這十三人,他付出了天大的努力。陳不周並不是一開始就潛伏進如此大的跨國犯罪集團中的,最開始,他是因為打黑拳被一個三合會組織賞識,潛入臥底後,卻遇上黑傑克。

三合會頭目派他出去比較比較,給他們組織長長臉。

他去了。贏了。

於是,那時的K先生,應該叫他克裏斯,對他這個寡言少語的殺手產生了濃厚興趣。

比起那時赫赫有名、名震四海的黑傑克組織,他一開始臥底的那個三合會簡直微不足道。

在警方慎重考慮下,他選擇接受K先生的邀請,加入黑傑克,成為其中一員,也從此真正開始了臥底生涯。

但,一開始情況並不好。

像是董卓拿呂布當二十四小時貼身保鏢使,卡司雖被K先生看作是個人物,卻也遭遇過大材小用。

K先生顯然並不讓卡司碰組織任務,只讓他做打手。可沒想到,光是做打手,卡司也一度護著他好險躲過好幾次暗殺。

遇到盛夏裏時,卡司已經風頭極盛。

那時K先生信任他,信任得要命。他也開始接觸組織內部。

甚至他冒險去救盛夏裏,都沒有被K先生懷疑——這也側面證明一點,K先生比起操牌手來說,蠢太多、天真太多、有勇無謀。

一個是曹操,一個是董卓。

“陳不周,這個組織已經不是你當初認識的那個黑傑克了,你還記得嗎,你當初抓回來了那個所謂的頭目,他現在還關在赤柱監獄內……可是後來,誰知道,背後又多了一個人——”

陳不周皺眉補充:“操牌手。”

操牌手比K先生那個草包可怕得多。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陣緊急短促的敲門聲打斷他們。

來人大聲道:“徐Sir,陳Sir,警署門口出現疑似爆/炸物!”

陳不周砰的一下站起,撞倒文件堆,奔著所謂的疑似爆/炸物方向而去。

警署前不久才剛大致修好,眼前這乍然出現在警署臺階上的不知名包裹,很難不令人聯想到炸/彈。

不能直接下論斷,陳不周皺眉。

吩咐季家明一句:“去取排爆服。”

“還有,附近監控有沒有顯示這個包裹是什麽人放的?有沒有細節資料,Vickie,你去查一查。”

同事很快就取來排爆服,他穿上。

穿著快十三十斤的排爆服,陳不周慢慢地,朝著這個不知名包裹的方向緩緩而去,蹲下。

這大概是15公分×15公分的包裹。

並不很大。

“不排除塑膠炸/彈的可能。”

塑膠炸/彈很難偵測,連x光機也沒法測出。

並且可以捏成不同形狀,合成炸藥c4。爆速每秒八公裏,威力比□□還大。

當著其他人的面,陳不周捏著小刀,輕輕劃開包裹封口,唰的一下,輕輕打開紙箱。

看見紙箱內物體的一剎那,陳不周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眉毛,拿起對講機說話:“不是炸/彈。”

盒子一端有4個圓物體,還有一層一層的透明膠帶包裹著鐵釘。

但這不是炸/彈。

初步判斷,這是個□□。

陳不周什麽都沒說,伸手,拿起一張卡片。

卡片上的小醜笑得誇張、肆意、甚至是瘋狂,唇角上揚的弧度像是被人用刀割開的,而卡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新年快樂。”

——“卡司。”

鏘!——

腦海嗡的一聲,爆發出一陣悲鳴。沒有任何動作,他只是一動不動蹲在那,單膝跪著地,半晌沒有說話。

其他人喊他陳sir,同事問他情況怎麽樣了,確定沒有危險嗎,徐總警司問他處理好了沒有,但他一句話都沒有回。

他們是沖著他來的。

背對著所有人,腦袋被悶熱的頭盔罩得發痛發熱,太陽穴血管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叫囂著,他低下頭,弓著背。

是來報覆他的。

那為什麽不沖著他來。

為什麽——

那麽那天晚上,盛夏裏遭遇的殺手團,是不是也是被他牽連?

是他給她帶去了災難。

“——陳sir!陳不周!”

於詠琪猝然上前,一拍陳不周的背部,像是將他從什麽迷茫大霧裏喚醒。

他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擡頭。

他聲音聽不出什麽波動,也聽不出什麽情緒,簡單得和平常沒有什麽區別:“沒有什麽問題,都散了吧。”

於詠琪作為多年女警,資歷深,心思也比男人要細膩得很多,一眼就看出什麽,眸光銳利地看著他:“陳Sir,你沒事吧。”

“我沒事。”陳不周站起來,連一個表情都沒有給她,徑直摘下頭盔,一個人往邊上走廊走去。

拆彈助手替他拆下排爆服。

但已經不是林嘉助。

以前這種工作,都是林嘉助來幫忙的。因為他也想,像陳不周——陳Sir一樣做個拆彈英雄。

他站在那,靠著墻壁,有些無力。從今以後,他還要帶著林嘉助的那份活下去。

報仇。

……

他回到徐sir的辦公室。

等他再次從徐總警司辦公室匯報完相關資料,關上門,轉頭,就撞上靠在墻上已久的聞宗儀的眼神。

他等陳不周已久。

聞宗儀就只默默盯著陳不周看,若有所思:“你和我說說,到底發生什麽了?”

陳sir的異常其實並不明顯;他從臥底時期就養成擅長隱藏情緒、隱藏表情的技能。

除了心思細膩的Madam於,也就只有擅長心理分析的談判小組組長——聞宗儀聞sir能看出他的不對勁。

他們也是多年的好友了。

聞宗儀自覺自己得在這種緊要關頭拉陳不周一把,不能看著他這樣永遠沈溺在自責與痛苦之中。

陳不周只是淡淡搖頭:“沒事。”

即便是同事,有些信息也不能隨意透露。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嗡嗡震動,陳不周下意識低頭看一眼。

他還以為是盛夏裏的消息。

但不是。

是圖邇的。

【哥,我又回國了,你來接我吧。】

【媽媽說什麽也不肯讓你一個人住,非要趕我回國來陪你。】

小屁孩。

陳不周僵硬地扯了一下唇角。

隨便回了一句。

——圖邇,我們之間,究竟是誰照顧誰?

圖邇不喜歡自己哥哥總是這樣連名帶姓地喊自己,一來是覺得這樣也太不親密了,他都是哥哥哥哥地喊,二來,是因為陳不周每次這樣一喊,他就有些發怵。

他裝作沒看見陳不周冷酷無情的信息。

又補了一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圖大顧問特意回來幫陳Sir辦公,難道連阿Sir連接我都不願意嗎?

ps:我想吃冰淇淋,要雙球的。】

毫不誇張地說,在看見這條消息的須臾之間,陳不周還是微微松了一口氣的。他對圖邇還是有些信任的。

有他在,如虎添翼。

陳不周看完消息但沒回,只是隨便一收手機,擡頭對聞宗儀說:“我還有些事,要先走了。”

聞宗儀顯然有些意外,隨口一問:“這麽快?什麽事?”

“接我們的圖大顧問。”

“這樣?”聞sir站直身體,沒再靠著墻壁,拍了拍身上的墻灰,“正好,我也要走了,一起出去吧。”

陳不周沒有拒絕,他們就一起往外走。聊了兩句最後的案情。

聞宗儀又隨口提起升職的事,之前陳不周本是要升職的,因為種種意外,被推遲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升職。

“——反倒是我。”聞sir笑了一下,眉眼含笑,舒展著,調侃自己道,“大概下周就要升職了。終於。”

陳不周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背。

“恭喜,聞Sir。”

聞sir笑得八風不動:“升職後請大家夥吃飯,散散喜氣。The best of bests,你也得記得來,別每次都逃我們的歡樂時光。”

陳不周沒說話,唇角弧度揚了一下,又落下。他只是笑了一剎那,又很快沈默下來。

走出警署時,天已經盡數黑下了。

冬天,天總是要黑得更快更早的,夜幕像是一張會生吞活吃人的黑網。

隨口說了一句再見,陳不周坐進自己的車裏,剛系上安全帶,懷中的手機又再次震動一聲。

這次終於是盛夏裏的消息。

她問他,今天晚上還加不加班。

說起來,陳不周也已經連軸轉了將近一個月,眼下的青影是一日比一日重,如果不是盛夏裏隔三差五的送各種煲湯,他估計會迅速消瘦下來。

他對不起盛夏裏。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和她坐在一起吃頓飯了。

他想了想,回她:“今晚有空嗎,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吃頓飯吧。雖然有個討人厭的家夥,但我想,你應該不會太討厭他的。”

兩個小天才在一起,估計也挺有話題的。

嗡嗡——她的消息很快就發來,像是一直在等他的回覆。

【小天才:有空。】

低著眉眼,他繼續打字:“我去……”接你。

最後兩個字還沒打出來。

嘭!——

一聲劇烈爆/炸聲轟的一下在他耳邊炸開,那是翻天覆地傾山倒海的動靜,他只覺得渾身僵硬,似乎感受到猖狂火舌的灼人。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去。

沖天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而那抹甚至還沒有消失的笑就那樣僵硬在唇角,仿佛是小醜面具,他的表情凝結成一片冰——

他沒有反應過來。

他不敢相信。

太荒唐了——這一切都太荒唐了。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阿聞!!”他的嘶喊聲劃破天際。

聞宗儀的那輛車,爆/炸了。

那是汽車炸彈——只要車主一踩離合器,就會瞬間爆炸的汽車炸彈。

也許那大概有五公斤的TNT。

一公斤TNT,相當於兩百個□□。

如果是一千個□□同時爆/炸。

那一刻,爆/炸產生的能量足夠將人炸的找不到稍微完整的屍體,再多一些,便炸毀一棟樓。

而對於陳不周來說,最直觀的反應就是:他連靠近都不能靠近。

由那輛車,方圓幾十米,都被爆/炸波及。他搖搖晃晃地,急匆匆地甚至有些慌亂,安全帶按了幾次都沒能打開,一把推開車門。

可無數人沖上來,拉住陳不周的胳膊,按住他的身體,不讓他靠近爆/炸現場。

——陳Sir,別靠近了,危險。

——已經爆/炸了,救不回來了,陳Sir。

——陳Sir,冷靜 ,冷靜。

冷靜?

可陳不周怎麽才能做到視若無睹。

又一條生命,就這樣,消失在他眼前。用不到一眨眼的時間。

“我下周就要升職了,到時候請吃飯。”

“The best of bests,記得賞臉啊。”

“都這麽多年兄弟了,哪怕你沒表情,我都知道你心裏什麽情緒。別藏著憋著的。”

耳畔是一聲又一聲熟悉的、開始逐漸遙遠的聲音,隨之,是其他同事撕裂的吶喊聲。

“陳Sir,不要再靠近了!!”

“陳Sir,危險!!”

“陳不周!”

陳不周站在那,被無數人用力扯走,他忽然大聲嘶吼一般地喊了一聲,聲音像是悲鳴,又像是嘶喊:“阿聞!”

周遭的人聲全數安靜下來。

他們都盯著他看。

沒人見過大名鼎鼎的陳Sir如此失態的模樣。他們鼻尖一酸,眼淚也差點要掉下來,卻又用力忍回去。

像是活死人,他就站在那。

誰都拉不走陳sir,他執著地站在案發現場,等待著消防人員滅火,等待著他們去尋找聞宗儀的屍骨。

盛夏裏慌慌張張地跑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陳不周。

他低著頭,身上被火燎出好多口子,破破爛爛的,臉上也有著幾道灰痕。

直到看見她,陳不周才說話。

“你怎麽來了?”

在盛夏裏面前,陳sir從來沒有如此消極低沈過。

他在痛苦。她知道。

所以她一把抱住他,聲音低沈,沙啞:“你沒來,我就來找你了。”

他沒說話,他的拳始終握緊著,青筋暴起,一直在忍耐著什麽情緒。

警察也會害怕啊。

哪怕是英雄也會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周遭人一個接著一個地離去。

大雨傾盆而下,成功熄滅這一場生生不息的惡之火。陳sir被淋得渾身濕透,黑發濕漉漉得貼著那張臉,很帶勁,也很讓人心碎。

哪怕是瓢潑大雨,她也沒有離開,盛夏裏只是撐著一把傘,陪著他。

作者有話說:

這事還真不是昆娜出的手。她就攪個局。

順帶嚇嚇陳sir…但是大家太怕她了,都覺得全是她幹的。

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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