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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On 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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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On Call

◎“超憶癥”◎

Chapter 9

暮色四合,維港燈火好似萬裏星雲。

警署辦公室內飄著股濃重咖啡味。

在照例開完會後,陳不周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端起手旁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完蛋了,我女朋友還是不肯回我短訊,不會是把我拉黑了吧……”

林嘉助抱怨了一句,他一邊耷拉著眼皮,一邊掏出手機給小女朋友發信息瘋狂道歉——這是他這周第三次因為加班失約了。

他壓根不在意話費,信息零零總總發了幾十條,也沒一個回信。

林嘉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生無可戀。

邊上的養生大戶季家明打了一個哈欠經過,端著杯他前兩年從警署裏拿來的三等獎獎品——一個中年保溫杯,吐槽說:“這年頭有人為情所困,有人比狗還困。”

正“為情所困”的小年輕林嘉助正抱著手機,他還在一條接一條地給小女朋友發短訊,聽到季家明這句調侃後恨恨地轉過了身子,背對著 “比狗還困”。

整個辦公室內這會只有一人還端坐在辦公桌前,那他身前的辦公桌桌上掛著一個微微生銹的掛件。

看不出什麽形狀,就像是塊廢鐵。

只有仔細看,才能看出那是個子彈殼形狀,生了銹,並不重,被人一推偶爾會在空氣中搖擺兩下,被充當成桌上飾品。

陳不周背脊挺直好似寬闊平坦大橋。

電腦屏幕的淡淡藍光打在他側邊輪廓上,而他目光落在屏幕上,他五官輪廓線流暢鋒利,清晰鋒利的眉鋒微許緊鎖,烏黑的眉梢眼角如素描一般由淺入深。

過了半晌,他在鍵盤上敲擊。

打下了一行字。

電腦屏幕上搜索引擎的輸入框僅輸入了三個字,簡潔明了——

超憶癥。

下面跟了上千條相關信息。

——超憶癥患者主要針對自身記憶沒有遺忘的能力,可導致不好的經歷長時間在腦海中反覆出現,因此患者會時常感受到特別痛苦、悲傷、焦慮、抑郁,可引起頭疼、失眠等表現。

——隨著時間推移,患者可能無法承受精神上帶來巨大的壓力,從而陷入精神崩潰。部分超憶癥的患者長時間受到這種不良情緒的刺激,有可能出現精神分裂癥,造成感知覺、行為及認知功能等方面異常。

——超憶癥主要是給患者的精神心理上帶來不良影響,建議日常保持樂觀心態。

超憶癥不是上帝的恩賜。

恰恰相反,盛夏裏在因此而痛苦。三年前綁架案中每一個細節,一個人原來可以流出那麽多的血,她都不能忘。

她大概需要很忙碌很忙碌地跳舞,或是沈浸式全神貫註地讀書,才能暫時忽略那些痛苦。

像她這樣的高智商天才,如果落在毒.販手裏,大概會成為實驗室裏的制.毒專家,甚至可以利用過目不忘的技能做很多違法犯罪行為,記住各種加密資料……

不過據資料顯示,一直以來,盛夏裏都在隱藏自己的超憶癥,隱藏自己的高智商,刻意不讓自己顯得那麽天才,甚至連大學也沒學習任何與化工相關的專業。

林嘉助從一旁走來就看見陳不周這人正懶懶散散地支著下巴,下頜線條清晰分明,眼神淡淡地看向電腦屏幕。

他也不由得瞥了一眼電腦屏幕:“頭兒,你在看什麽呢?超憶癥——你在搜盛夏裏啊?”

林嘉助的目光在電腦屏幕上多停留了一會,若有所思道:“看上去,超憶癥還挺痛苦的。大腦內無時無刻都充斥著各種信息……唉,頭兒,你說盛夏裏平常冷冷清清的不太愛笑,是不是就和這個超憶癥有關?”

陳不周微微往後靠,眼底有些冷淡倦怠的意思,頭微微仰著,喉結突出得分明,看著挺冷淡禁欲。

語氣更是沒有什麽情緒:“可能吧。”

年輕小警探眨巴眨巴眼睛,他本來就是個愛扯南扯北的話嘮,這會看陳不周一副靜靜聆聽的做派,不由得說得更多了:“其實越相處吧,我越覺得她性格好。還有點,可憐。”

他也是過來人。

被綁匪綁架過,知道那到底是怎麽樣的經歷。

他甚至都不想回想那段童年陰影,試圖把那段經歷埋藏在最深的腦海裏,但其實根本忘不掉,就連他起了做警察的心思也都是因為那段差點被撕票的陰影。

樂天派如林嘉助都尚且如此。

那盛夏裏呢?

她一個小姑娘,卻註定了永遠忘不掉那些記憶。那些可怖的、憤懣的、怨恨的陰影如同魔鬼一般無孔不入地充斥在她的生活中,她怎麽能好好活?

陳不周滾動鼠標的手指微微一頓。

腦海內忽然劃過那雙冷清到沒有人氣的眼睛,幹凈澄亮的杏眼裏疏冷感很重,尚未褪去少女稚嫩青春感的黑眸無論對誰都摻有防備。

那層冷冷清清的偽裝致使她看上去像是沒有情感、不懂感情的花瓶,所有人只遠遠地駐足觀賞。

他沈默片刻,拿起一份文件往林嘉助懷裏一塞。

“——別閑聊了,工作去。”

頭號迷弟林警探只好應聲,趿拉著沈重的步子走回自己辦公室,那背影看上去比無臉男走得很還沈重些。

陳不周身體微微向前傾,目光又落在了電腦屏幕上,卻沒在看上面的引擎內容,冷冽英氣的眉眼微微瞇起,似乎在回想著什麽。

——離開練舞房前,他試著按了下一個播放鍵,播放出的緩緩音樂聲像流水一般匝著人。

那是鋼琴曲,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著名鋼琴曲目《致愛麗絲》。

先是送了一束花。

後是播放了一首鋼琴曲——顯然不是盛夏裏設置的曲目。

到底是為了什麽?

陳不周點燃一支Marlboro,橘黃色火光爬上眉峰,他垂著眼眸,望向眼前彌漫升騰的煙霧。

那片灰白色煙霧籠起又散開,迷霧退散,眼前似乎逐漸浮現一幕回憶中的舊景:

模糊像素,只能看清那黑漆色手套包裹著修長分明的手指,正靈活地翻動著食指與中指間夾著的那張卡牌。

動作遠比世上一切魔術師還要出神入化。

那人聲音低沈神秘,仿佛攀附著無孔不入的黑色藤蔓深深地紮入地底:

“欺詐與背叛之術是阿帕忒的化身,只有殺戮、鮮血才能令欺詐背叛的那些人翻然悔過。”

悚然低語從地獄而來,無孔不入。

他閑庭信步,黑色指套間夾著的那張卡牌牌面上的明暗交界線隨著手指靈活迅速的移動而不斷變化。

唰——撲克牌倏然間翻面。

輕飄飄的撲克牌落在了桌面上,落地無聲,卻噌的一下猛地攥了一把在場人的心臟。

小醜牌的正面嫣然朝上。

黑色手套包裹住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他在黑暗中無聲地扯了一下眉梢,聲音森冷:

“一個機會。”

“——去做我指間翻動的Joker。”

-

翌日早晨。

陳不周還是找了個時機和盛延聊了兩句昨天晚上的“木/倉聲”,他言簡意賅,卻還是讓盛延變了表情。

盛延很寶貝自己孫女。

他立刻皺眉問:“那你們警方查到什麽沒有?”

“我們警方查過監控了,什麽都沒有。指紋也沒有。但奇怪的是,他們其實對盛小姐並沒有什麽敵意。”否則就會選擇真木/倉實彈了。

盛延沒說話:“……”

陳不周看見了他的反應,問他:“不過——我認為盛小姐現在的狀態並不好,為什麽不讓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呢?”

盛延其實對這個陳警官挺有好感的。

見到陳不周的第一眼,盛延就知道這個陳警官絕對不會是草包。

因此,盛延還是回答了陳不周的問題:“陳警官,夏裏她有專門的私人醫生。至於她的心理問題,這些年其實我一直很關註,她一直很抗拒這個問題,我也沒有辦法強逼著她。

雖然Shirley嘴上從來不說自己的狀況,但是其實我很清楚,她不僅每天每天都睡不好覺,甚至經常會夢到三年前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話,你們警方能不能讓她出門轉一轉?她很少出門,但偶爾會去咖啡館或是唱片館轉轉……我希望她能出門散散心,緩解心理問題。”

陳不周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會申請的。”

因為他的這一個點頭,盛延表情也好看了很多:“好了,陳警官。我早晨還有兩個會要開,得先走了。”

說完,盛延擡起腳步就匆匆離開。

一直到午飯時間,盛延都沒有回來。

餐廳裏只有盛夏裏一個人在吃飯,而她又沒有胃口,吃不了幾多東西,在阿姨的再三要求下才喝了半碗粥。

警署的人從來不在餐廳用飯,而是吃便當盒飯。盛延多次邀請過他們,就連管家也去請過很多次,他們都沒松口。

比起盛家餐桌上的澳洲龍蝦,他們似乎更中意警署訂購的盒飯家常菜。

盛夏裏知道,肯定是陳不周不允許。

她覺得還挺嘲諷的,人民公仆在吃盒飯,而她一個無業游民卻面對這一桌佳肴。

管家在盛夏裏放下筷子後就上前說:“小小姐,先生說您最近休息不好,陳警官他們今天大概能帶你出去散散心。”

盛夏裏忡怔了一下,“帶我散心?”

她的第一反應是,會不會麻煩他?

盛夏裏不想麻煩他。

管家一眼就猜出了盛夏裏在想什麽,繼續說:“只是去去您平常去的多的劇院,孫秘書已經替您訂好票了……不會太麻煩警方的。”

“先生早上走之前說,會給英烈基金會和公安民警基金會無償捐獻兩千萬。”

盛夏裏猶豫了半晌,還是去了一樓盡頭的那個房間。陳不周他們也正好在吃飯,不過不像餐廳一樣寂靜無聲。

他們在聊天,聊得還挺歡快。

盛夏裏進去的時候,他們正好聊起林嘉助昨晚被揭露的黑歷史:“看來嘉助從小就很鐘意吃啊,胃口不錯,能吃是福。”

林嘉助哼哼了一聲,“我小時候又愛吃,又愛睡,我爸媽硬是逼著我,把我扭送去了醫院。結果一查,得,果然查出來我有毛病——”

眾人心裏一緊,下意識看向林嘉助。

就連陳不周都分去了一個眼神給他。

白血病?癌癥?

不過這些和吃有什麽關系——

“我竟然得了青少年貪吃嗜睡綜合癥。 ”

林嘉助慢騰騰地補充完下半句話,語氣與表情一並驚詫。

盛夏裏:“……”

於詠琪:“……”

陳不周:“……”

季家明無語地捏著自己的筷子,忍不住問:“……你是在和我們開什麽玩笑嗎?”

他怎麽從來沒有聽過這個病?什麽稀奇古怪的病?青少年貪吃嗜睡綜合癥?

季家明放下筷子,對其他人發問:“你們猜一個人太久不吃飯,會怎麽樣?”

林嘉助好奇發問:“會怎麽樣?”

季家明拿起筷子,冷酷地說:“會練成Chinese 空腹。”

林嘉助委屈:“季Sir,你不會以為我剛才是在和你開玩笑吧。那個病真的叫青少年貪吃嗜睡綜合癥。”

“哦。”季家明冷漠臉。

黑西裝黑領帶的英俊警官忍不住停下筷子,用指尖敲了敲桌子,臭著張臉地說:“你們這麽能講,要不辭職別當差人了,去組個二人團去講相聲得了。”

“我連組合名字都替你們想好了,就叫季助俠。”

季助俠。

噗嗤——

也虧他想得出來這名字。

林嘉助有點委屈,瞥了一眼他偶像那張冷冽分明的臉,明明他剛才也笑了的。

“季助俠?”於詠琪聽完也悶笑一聲,“那你們二人C組的英文名也有了,幹脆直接叫GG Bond。”

“GG Bond?——那不是豬豬俠嗎?”

林嘉助低頭嘀咕:“蜘蛛俠英文名是Spider Man?我更中意spider Man一點唉。”

站在門口停了好一會,盛夏裏忍不住輕笑一聲。她的聲音其實不大,卻足夠讓敏感的警察朝她的方向看去。

她笑得很清淺。

平心而論,盛夏裏的長相很精致,骨相極佳,皮相出色,不笑的時候很冷,是典型的冷漠富家小姐氣質,可她笑起來的時候像月亮一樣,很乖很甜。

這個年紀,實在沒必要苦大仇深的。

陳不周那雙眼眸裏流露出淡淡的情緒。

盛夏裏倒不是因為林嘉助鬧出的笑話而笑,而是因為陳不周面無表情說那句話的時候很有趣——

他向來慵懶閑散,臉上的表情也少之又少,這會兒開玩笑時的表情和平日神色相差甚多,唇角微微上揚著,漆黑冷靜的那雙眼睛也散開點點捉弄似的笑意。

盛夏裏斂下唇角弧度,第一次主動向他們打招呼:“陳警官,於警官……下午好。”

於詠琪反應很快,她第一個和盛夏裏打招呼:“Shirley,下午好。今天你要出門轉轉嗎,比如散散心什麽的?”

陳不周沒出聲只在和盛夏裏對視的時候輕輕點了一下下巴——也許也算是打過招呼了,大概是大家都清楚他的脾性,也沒人覺得他打招呼的方式奇怪。

他今天還是那身工作西裝,外套沒脫,領口的紐扣松松垮垮地解了兩個,黑發松散,露出光潔幹凈的額頭。

不知為什麽,盛夏裏只看了一眼就莫名覺得他這皮相身材——

發色深黑肩膀線條筆直利落,是極其適合穿黑色高領毛衣的身材。

陳不周站在窗戶邊,光線輕而易舉地勾勒出他比一般人寬不少的肩膀,背挺得很直,頂著光線,安全感很重。

他想起答應過盛延的話,淡淡道:“今天警力充足,出門應該不會出現意外。”

“那麽,盛小姐。”

“你要出去散散心嗎?”

作者有話說:

超憶癥內容來自百度百科。是現實的確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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