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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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之後一年莫長安和淩剩越發默契，走到哪裏遇到不平事定會出手相助，莫長安也漸漸理解鬼魂的無奈和留世的執念。
而他也發現魏孟不是普通術士，他似乎有什麽物器可以收裝魂魄，甚至有時候還會和那些容器裏的魂魄說話交流。有時有好笑的事，淩剩還會叫他們出來再講一遍給莫長安聽。
莫長安覺得淩剩一定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可能是能和自己師父一樣厲害的術士。
直到，師父的信鴿出現。
長安，邪物魂瓶出現，安綏觀眾弟子搜查魂瓶下落，若找到傳信告知。
莫長安對魂瓶有點印象，但是記得不是很清楚，只得又詢問師父魂魄的具體模樣。
很快又得到了回信。
是一幅圖，上面是一個瓶子。後面寫著：魂瓶已有靈智，本體瓶身當年已毀，現在應當是化為人形了。
魂瓶可召集百裏鬼魂，百步之外抽人生魂，可存百人魂魄，煉化為己所用。
“莫長安，莫長安！”淩剩老遠朝著莫長安招手。
莫長安慌亂將紙張折起。
“怎麽了？”
淩剩沒註意到莫長安不安的神色，興奮道“我剛剛抓到一個小動物的魂魄！”
“你看！”說著淩剩就放出一只小狗，那小狗的魂魄依舊是汪汪叫。
“我還是第一次抓到不是人的魂魄！”淩剩超級興奮。
“你不知道，活著的動物都太敏感了，我一靠近就跑，我還從來沒摸過貓貓狗狗，小鳥松鼠.....”
莫長安藏在袖中的手指微顫。
“是嗎，你小時候也沒有摸過嗎？”
淩剩沒感覺到莫長安不對勁，低頭抱著小奶狗愛不釋手“我從記事起就沒有摸過活的小貓小狗，不過以前在地府.....在弟弟的府邸，摸過一些魂體的小動物。”
莫長安眼神微變“你還有弟弟？”
淩剩硬著頭皮道“啊，對。不過也不是親弟弟。”
“一直沒問你，你父母為什麽給你取這個名字？有些奇怪。”莫長安問道。
淩剩埋頭和貓咪貼貼“這是我自己取得名字。”
聲音悶悶的“因為什麽都沒有了，我是被剩下的。本來想叫零剩的，但是沒有人姓零，就換了一個。”
“那你以前姓什麽？”莫長安不著聲色得問道。
淩剩擡頭看著他，莫長安心裏一驚，以為是引起淩剩懷疑了。
“我沒有姓，也沒有名，我什麽都沒有。”
莫長安心裏一窒，接著想問的話也無法再說出口。
“給它取個名字吧。”淩剩將小狗舉起，笑道“這就算我養的狗了。”
莫長安不說話，不參與取名。
淩剩撇嘴，賊兮兮看了莫長安一眼，小聲對小奶狗道“就叫你長平了。”
莫長安眉頭微皺，但是沒有出言反對。
-
又過去了一年，淩剩明顯感覺到莫長安的不安。
他總是帶著淩剩鉆樹林，他說有人看他不順眼找麻煩，淩剩說幫忙，莫長安卻不準他去城裏，買什麽東西都他自己一個人去，時間久了淩剩也不再多問什麽，就待在莫長安指定的位置等他回來。
只是最近莫長安總是會帶著一身傷回來。
淩剩雖然有些不高興，但也只是采來草藥給莫長安揉敷。
“嘶，輕點...”莫長安疼得肩膀緊繃。
淩剩就是故意的，但嘴上還是說道“通則不痛，痛則不通。”
看著莫長安背後的淤血，還是忍不住道“你現在是轉行了嗎？不畫符了，靠打架賺錢了是嗎？”
“不是。”莫長安聲音悶悶的，見淩剩又要拿起藥草揉擦，立馬躲開“不用了，過幾天就好了。”
淩剩瞇眼笑道“你....不會是怕疼吧？”
莫長安轉頭瞪眼道“我不怕疼。”
說完也不再掙紮，渾身緊繃咬牙忍著。
淩剩雖然這麽說著，但是再下手就輕柔了許多“怕疼很正常的，誰說男人就不能怕疼的？”
“我師父說的。”莫長安咬牙悶聲說道。
“謬論。”
淩剩不讚同道“都是有血有肉的，受傷了就是會疼，疼了哭了都是正常的，為什麽要壓制本性來表現那些虛無縹緲的‘堅強’？”
“你師父這教育觀念有待進步。”莫長安這個師父怎麽教導孩子的？
雖然從未見過，但淩剩十分討厭他這個師父。
莫長安不滿道“我師父很好的！”
“他好，他把你一個人丟出來？”淩剩沒好氣道。
手上包紮的動作也不在溫柔。
“我這是在歷練！”莫長安不知是疼得還是氣得，臉紅耳朵紅的“而且我已經及冠，不是小孩了。”
今年莫長安就二十了，確實不再是小孩了，但淩剩總是把自己當小孩看，這讓莫長安十分憋屈。
淩剩敷衍點頭，擡手在他沒有瘀血的後背輕輕一拍“好吧，小男人把衣服穿上吧。”
莫長安咬牙“你才小！”
“是是是，你不小了。”淩剩轉身倒出水壺裏的水洗手。
“火氣這麽大，究竟是誰打你了？告訴我多少人我都能解決。”
莫長安扭頭“不用你管。”
淩剩垂眼擦拭著手指“莫長安，這段時間我看你師父給你的信條越來越頻繁了。”
莫長安身子一震。
“他是不是催你回去了？”淩剩問道。
“你都出來兩年了，也差不多歷練結束了吧？”
莫長安喉骨一動，肌肉緩緩放松。
“你不用管。”
“呵。”淩剩撇嘴“及冠了就是不一樣啊，說話都這麽硬氣了。”
莫長安沒說話，只是背著淩剩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淩剩擡頭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輕嘆一聲。
兩人之前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僵硬，這段時間總是這樣，說不到兩句就不冷著說話。
“莫長安，別忘了自己身份，早點回去吧。”淩剩勸道。
“我說了不要你管！”莫長安似乎是生氣了。
淩剩只聽說過，十六七的孩子會難管教，沒想到這二十歲了更難相處。
莫長安只是用怒氣掩蓋心裏的恐慌，觀裏的師兄弟已經找到這裏了，這段時間還總是碰到其他道觀的人，為了擋住他們不可避免的起了沖突。莫長安也想到帶著淩剩離開這裏，但是之前淩剩做事太高調，很多人都知道了淩剩的長相。
這一年的試探觀察，莫長安已經可以確定淩剩就是魂瓶。可是他並不像古籍上說的那樣無情無義殺人不眨眼，他會心疼百姓，會幫助弱小，會給乞丐買包子，會幫鬼魂完成執念，會和鬼魂們八卦別人家長裏短。
他還會爬樹抓鳥，最後卻一無所獲，會在孔明燈上寫下“天下太平，萬物平等”，會大笑，會難過，會生氣.....他明明和普通人沒有區別，他抽離的魂都是作惡的人，而且很多事都不是他做的，現在卻把罪名全扣在他頭上。
湯開濟的信件越來越頻繁，言語越來越尖銳，莫長安卻始終違背不了自己的內心，他不想殺淩剩。
但是這一天還是來了。
湯開濟和其他幾個道觀的觀主一起找到了這裏。
他們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莫長安不用仔細感受都知道他們來勢洶洶。
淩剩似乎也感覺到了，擡眼看著莫長安，卻見他沒有半點反應。
“誒。”
莫長安擡眼看去。
淩剩笑道“太無聊了，我去河邊捉條魚。”
說著便起身要走。
莫長安坐了一會，也還是起身拉住淩剩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和我去幹嘛，我馬上回來。”淩剩說道。現在回頭看著莫長安，淩剩覺得自己真的沒養好這個小孩，怎麽都二十歲了還這麽瘦弱，就像是十六七歲的小孩。
莫長安眉頭緊皺，似乎有些擔心，但是最後還是放開了手“那好，你要快點回來啊。”
“是了，小跟屁蟲。”淩剩故作輕松的擺手走了。
只是走了兩步淩剩還是忍不住回頭看著，莫長安還在原地站著。淩剩擡手朝著他擺了擺，像是在告別。
淩剩心中苦笑。
走了不遠便看見了那群人。
“魂瓶！”湯開濟站在最前面，對著淩剩輕呵道“你殺人無數，窮兇極惡，今日我們就要替天行道。”
淩剩冷笑“過了兩百年了，你們這些道士的話術能不能更新一點啊。”
“廢話少說！”話音一落眾人群起而攻之。
淩剩雖然能抽魂，可是這些道士本來就魂魄穩固，就是抽取一人也得花費一些時間，更何況現在還被這麽多人圍攻。
眾人圍攻，沒一會淩剩便受了傷。
淩剩被一掌擊退數步，卻冷笑一聲。
“要我死，你們也別想輕易離開！”
“小心他要自.爆了！”
“淩剩！”莫長安的聲音在淩剩身後響起，打斷了淩剩打算同歸於盡的氣勢。
“長安！”一個年輕的男人從湯開濟身後走出，不悅地看著莫長安“你小子給我滾過來。”
莫長安看了看淩剩，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了師兄。
“三師兄。”
景長航惡聲道“你還知道我是三師兄啊。”
“這段時間你知道其他觀主來找師父......”
湯開濟立馬打斷，拉過莫長安慈愛摸著他的頭笑道“不愧是我的好徒兒，多虧你我們才能找到這個魂瓶。”
淩剩楞楞看著莫長安。
莫長安渾身發冷，他聽不見三師兄在說什麽，卻看懂了淩剩詫異的眼神。
“湯觀主，你這個小徒弟莫長安，可是天天與這魂瓶廝混在一起，你們早就知道魂瓶在哪，不告知我們就算了，還讓莫長安打傷我們觀內弟子，這件事你們得給一個交代。”
“什麽廝混？說話也太難聽了吧！”景長航忍不住反駁“長安年紀尚小，根本不認識什麽魂瓶，他是被這邪物蒙蔽了！”
“他明顯就是保護魂瓶，我們找到魂瓶痕跡，出來就被他打了！”有弟子說道。
“哼，”湯開濟突然推出莫長安“那便讓長安來殺了他。”
“如此也證明了他與魂瓶並不相熟”
“師父？！”莫長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湯開濟按住他的肩膀讓他無法動彈。
那觀主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淩剩，垂眼思索片刻“可。”
淩剩瞳孔猛縮。
莫長安也傻眼了，驚慌看向三師兄。
“師父，”三師兄眉頭緊皺，走到湯開濟背後低聲著急道“誰都看見了，這魂瓶打算自.爆，長安去不就是送死？”
淩剩左右看著，自己已經無路可逃，這些人雖然暫時不敢靠近，但是當年自己自.爆過，這次他們必然是有所準備的。
“那不去也行，莫長安打傷了我觀弟子，把他交給我總是應該的吧？”
“行了，先把魂瓶殺了再說這些！”另一個觀主不耐煩道。
說著揮出符紙，化為繩索朝著淩剩襲去。
淩剩雖然輕易能躲過，但是繩索越來越多，而他們離自己的距離太遠，當年自.爆還帶走不少道士的魂魄都養了兩百年才恢覆，這次若是白白自.爆能不能有魂力在這些人眼皮下逃走都兩說。
淩剩躲閃越來越吃力，手臂，腰部，脖頸都被繩索捆住，若是腳再被限制，那就只能等死了。
“我來！”
淩剩聞言瞪大了眼睛，一時不察被繩索捆住大腿，直接摔坐在地。
莫長安一把抽出自己的短刀“我來殺了他。”
淩剩掙紮著站起身，直視著莫長安，眼裏全是難以置信。
莫長安眼裏沒有糾結，沒有歉意，淩剩從未見過他如此堅定的神色。
當莫長安走到淩剩面前，淩剩只是微微低頭皺眉看著他，眼裏全是不解，還攙著些無奈，但是沒有恨。
“淩剩....”莫長安聲音在顫抖。
淩剩似乎輕嘆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短刀抵在淩剩胸.口，就在莫長安咬牙手臂準備用力時，什麽東西扯了扯他的褲腿。
“汪！”一年被淩剩抓到的小狗長平溜了出來，因為是魂體，即使一年了它是當初的小奶狗模樣，正仰著頭對莫長安奶聲奶氣地叫著。
淩剩也睜開了眼，眼底慘笑，腳尖輕擡碰了碰長平，把它收回去了。
“莫長安你在幹什麽？”
“他是在拖延時間吧？”
“莫長安果然和魂瓶是一夥的，他怕是想放了魂魄一起殺了吧！”
“噗！”
淩剩循聲低頭看去。
周圍的聲音又安靜了。
就像是時間暫停了一樣，淩剩有些呆楞，他看見暗紅色的血順著刀刃流出。
“噗”
刀刃全部沒入，淩剩身子一晃，膝蓋一軟就要摔下，莫長安卻按著他的肩膀，像是攙扶像是控制，緩緩與他一起跪坐在地。
淩剩覺得他們像是在擁抱，只是這個擁抱不夠溫暖，心口有些涼。
不過，一點都不疼....
“咳.....”淩剩看見莫長安的臉頰上有幾滴血跡。
什麽時候弄的血？淩剩腦袋裏有些混亂，他感覺渾身都開始發冷，手腳使不上力，腦袋也無法思考了。
呃，開始疼了，呼吸不上來。
“....咳..唔....”淩剩發現血原來都是從自己這濺到莫長安身上的。
淩剩視線漸漸模糊，但是他感覺到莫長安似乎在抖。
用盡最後力氣擡頭看向莫長安，他張了張嘴，卻只有血流出，發不出一點聲音。
“什麽？”莫長安低頭問道，卻看見淩剩的眼淚。
他認識淩剩兩年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淩剩流淚。
“你說什麽？”莫長安急切問道。
但是淩剩的眼神已經沒有了焦距，他就這樣歪頭輕輕靠在他肩上，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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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一年莫長安和淩剩越發默契，走到哪裏遇到不平事定會出手相助，莫長安也漸漸理解鬼魂的無奈和留世的執念。
而他也發現魏孟不是普通術士，他似乎有什麽物器可以收裝魂魄，甚至有時候還會和那些容器裏的魂魄說話交流。有時有好笑的事，淩剩還會叫他們出來再講一遍給莫長安聽。
莫長安覺得淩剩一定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可能是能和自己師父一樣厲害的術士。
直到，師父的信鴿出現。
長安，邪物魂瓶出現，安綏觀眾弟子搜查魂瓶下落，若找到傳信告知。
莫長安對魂瓶有點印象，但是記得不是很清楚，只得又詢問師父魂魄的具體模樣。
很快又得到了回信。
是一幅圖，上面是一個瓶子。後面寫著：魂瓶已有靈智，本體瓶身當年已毀，現在應當是化為人形了。
魂瓶可召集百裏鬼魂，百步之外抽人生魂，可存百人魂魄，煉化為己所用。
“莫長安，莫長安！”淩剩老遠朝著莫長安招手。
莫長安慌亂將紙張折起。
“怎麽了？”
淩剩沒註意到莫長安不安的神色，興奮道“我剛剛抓到一個小動物的魂魄！”
“你看！”說著淩剩就放出一只小狗，那小狗的魂魄依舊是汪汪叫。
“我還是第一次抓到不是人的魂魄！”淩剩超級興奮。
“你不知道，活著的動物都太敏感了，我一靠近就跑，我還從來沒摸過貓貓狗狗，小鳥松鼠.....”
莫長安藏在袖中的手指微顫。
“是嗎，你小時候也沒有摸過嗎？”
淩剩沒感覺到莫長安不對勁，低頭抱著小奶狗愛不釋手“我從記事起就沒有摸過活的小貓小狗，不過以前在地府.....在弟弟的府邸，摸過一些魂體的小動物。”
莫長安眼神微變“你還有弟弟？”
淩剩硬著頭皮道“啊，對。不過也不是親弟弟。”
“一直沒問你，你父母為什麽給你取這個名字？有些奇怪。”莫長安問道。
淩剩埋頭和貓咪貼貼“這是我自己取得名字。”
聲音悶悶的“因為什麽都沒有了，我是被剩下的。本來想叫零剩的，但是沒有人姓零，就換了一個。”
“那你以前姓什麽？”莫長安不著聲色得問道。
淩剩擡頭看著他，莫長安心裏一驚，以為是引起淩剩懷疑了。
“我沒有姓，也沒有名，我什麽都沒有。”
莫長安心裏一窒，接著想問的話也無法再說出口。
“給它取個名字吧。”淩剩將小狗舉起，笑道“這就算我養的狗了。”
莫長安不說話，不參與取名。
淩剩撇嘴，賊兮兮看了莫長安一眼，小聲對小奶狗道“就叫你長平了。”
莫長安眉頭微皺，但是沒有出言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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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去了一年，淩剩明顯感覺到莫長安的不安。
他總是帶著淩剩鉆樹林，他說有人看他不順眼找麻煩，淩剩說幫忙，莫長安卻不準他去城裏，買什麽東西都他自己一個人去，時間久了淩剩也不再多問什麽，就待在莫長安指定的位置等他回來。
只是最近莫長安總是會帶著一身傷回來。
淩剩雖然有些不高興，但也只是采來草藥給莫長安揉敷。
“嘶，輕點...”莫長安疼得肩膀緊繃。
淩剩就是故意的，但嘴上還是說道“通則不痛，痛則不通。”
看著莫長安背後的淤血，還是忍不住道“你現在是轉行了嗎？不畫符了，靠打架賺錢了是嗎？”
“不是。”莫長安聲音悶悶的，見淩剩又要拿起藥草揉擦，立馬躲開“不用了，過幾天就好了。”
淩剩瞇眼笑道“你....不會是怕疼吧？”
莫長安轉頭瞪眼道“我不怕疼。”
說完也不再掙紮，渾身緊繃咬牙忍著。
淩剩雖然這麽說著，但是再下手就輕柔了許多“怕疼很正常的，誰說男人就不能怕疼的？”
“我師父說的。”莫長安咬牙悶聲說道。
“謬論。”
淩剩不讚同道“都是有血有肉的，受傷了就是會疼，疼了哭了都是正常的，為什麽要壓制本性來表現那些虛無縹緲的‘堅強’？”
“你師父這教育觀念有待進步。”莫長安這個師父怎麽教導孩子的？
雖然從未見過，但淩剩十分討厭他這個師父。
莫長安不滿道“我師父很好的！”
“他好，他把你一個人丟出來？”淩剩沒好氣道。
手上包紮的動作也不在溫柔。
“我這是在歷練！”莫長安不知是疼得還是氣得，臉紅耳朵紅的“而且我已經及冠，不是小孩了。”
今年莫長安就二十了，確實不再是小孩了，但淩剩總是把自己當小孩看，這讓莫長安十分憋屈。
淩剩敷衍點頭，擡手在他沒有瘀血的後背輕輕一拍“好吧，小男人把衣服穿上吧。”
莫長安咬牙“你才小！”
“是是是，你不小了。”淩剩轉身倒出水壺裏的水洗手。
“火氣這麽大，究竟是誰打你了？告訴我多少人我都能解決。”
莫長安扭頭“不用你管。”
淩剩垂眼擦拭著手指“莫長安，這段時間我看你師父給你的信條越來越頻繁了。”
莫長安身子一震。
“他是不是催你回去了？”淩剩問道。
“你都出來兩年了，也差不多歷練結束了吧？”
莫長安喉骨一動，肌肉緩緩放松。
“你不用管。”
“呵。”淩剩撇嘴“及冠了就是不一樣啊，說話都這麽硬氣了。”
莫長安沒說話，只是背著淩剩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淩剩擡頭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輕嘆一聲。
兩人之前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僵硬，這段時間總是這樣，說不到兩句就不冷著說話。
“莫長安，別忘了自己身份，早點回去吧。”淩剩勸道。
“我說了不要你管！”莫長安似乎是生氣了。
淩剩只聽說過，十六七的孩子會難管教，沒想到這二十歲了更難相處。
莫長安只是用怒氣掩蓋心裏的恐慌，觀裏的師兄弟已經找到這裏了，這段時間還總是碰到其他道觀的人，為了擋住他們不可避免的起了沖突。莫長安也想到帶著淩剩離開這裏，但是之前淩剩做事太高調，很多人都知道了淩剩的長相。
這一年的試探觀察，莫長安已經可以確定淩剩就是魂瓶。可是他並不像古籍上說的那樣無情無義殺人不眨眼，他會心疼百姓，會幫助弱小，會給乞丐買包子，會幫鬼魂完成執念，會和鬼魂們八卦別人家長裏短。
他還會爬樹抓鳥，最後卻一無所獲，會在孔明燈上寫下“天下太平，萬物平等”，會大笑，會難過，會生氣.....他明明和普通人沒有區別，他抽離的魂都是作惡的人，而且很多事都不是他做的，現在卻把罪名全扣在他頭上。
湯開濟的信件越來越頻繁，言語越來越尖銳，莫長安卻始終違背不了自己的內心，他不想殺淩剩。
但是這一天還是來了。
湯開濟和其他幾個道觀的觀主一起找到了這裏。
他們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莫長安不用仔細感受都知道他們來勢洶洶。
淩剩似乎也感覺到了，擡眼看著莫長安，卻見他沒有半點反應。
“誒。”
莫長安擡眼看去。
淩剩笑道“太無聊了，我去河邊捉條魚。”
說著便起身要走。
莫長安坐了一會，也還是起身拉住淩剩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和我去幹嘛，我馬上回來。”淩剩說道。現在回頭看著莫長安，淩剩覺得自己真的沒養好這個小孩，怎麽都二十歲了還這麽瘦弱，就像是十六七歲的小孩。
莫長安眉頭緊皺，似乎有些擔心，但是最後還是放開了手“那好，你要快點回來啊。”
“是了，小跟屁蟲。”淩剩故作輕松的擺手走了。
只是走了兩步淩剩還是忍不住回頭看著，莫長安還在原地站著。淩剩擡手朝著他擺了擺，像是在告別。
淩剩心中苦笑。
走了不遠便看見了那群人。
“魂瓶！”湯開濟站在最前面，對著淩剩輕呵道“你殺人無數，窮兇極惡，今日我們就要替天行道。”
淩剩冷笑“過了兩百年了，你們這些道士的話術能不能更新一點啊。”
“廢話少說！”話音一落眾人群起而攻之。
淩剩雖然能抽魂，可是這些道士本來就魂魄穩固，就是抽取一人也得花費一些時間，更何況現在還被這麽多人圍攻。
眾人圍攻，沒一會淩剩便受了傷。
淩剩被一掌擊退數步，卻冷笑一聲。
“要我死，你們也別想輕易離開！”
“小心他要自.爆了！”
“淩剩！”莫長安的聲音在淩剩身後響起，打斷了淩剩打算同歸於盡的氣勢。
“長安！”一個年輕的男人從湯開濟身後走出，不悅地看著莫長安“你小子給我滾過來。”
莫長安看了看淩剩，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了師兄。
“三師兄。”
景長航惡聲道“你還知道我是三師兄啊。”
“這段時間你知道其他觀主來找師父......”
湯開濟立馬打斷，拉過莫長安慈愛摸著他的頭笑道“不愧是我的好徒兒，多虧你我們才能找到這個魂瓶。”
淩剩楞楞看著莫長安。
莫長安渾身發冷，他聽不見三師兄在說什麽，卻看懂了淩剩詫異的眼神。
“湯觀主，你這個小徒弟莫長安，可是天天與這魂瓶廝混在一起，你們早就知道魂瓶在哪，不告知我們就算了，還讓莫長安打傷我們觀內弟子，這件事你們得給一個交代。”
“什麽廝混？說話也太難聽了吧！”景長航忍不住反駁“長安年紀尚小，根本不認識什麽魂瓶，他是被這邪物蒙蔽了！”
“他明顯就是保護魂瓶，我們找到魂瓶痕跡，出來就被他打了！”有弟子說道。
“哼，”湯開濟突然推出莫長安“那便讓長安來殺了他。”
“如此也證明了他與魂瓶並不相熟”
“師父？！”莫長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湯開濟按住他的肩膀讓他無法動彈。
那觀主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淩剩，垂眼思索片刻“可。”
淩剩瞳孔猛縮。
莫長安也傻眼了，驚慌看向三師兄。
“師父，”三師兄眉頭緊皺，走到湯開濟背後低聲著急道“誰都看見了，這魂瓶打算自.爆，長安去不就是送死？”
淩剩左右看著，自己已經無路可逃，這些人雖然暫時不敢靠近，但是當年自己自.爆過，這次他們必然是有所準備的。
“那不去也行，莫長安打傷了我觀弟子，把他交給我總是應該的吧？”
“行了，先把魂瓶殺了再說這些！”另一個觀主不耐煩道。
說著揮出符紙，化為繩索朝著淩剩襲去。
淩剩雖然輕易能躲過，但是繩索越來越多，而他們離自己的距離太遠，當年自.爆還帶走不少道士的魂魄都養了兩百年才恢覆，這次若是白白自.爆能不能有魂力在這些人眼皮下逃走都兩說。
淩剩躲閃越來越吃力，手臂，腰部，脖頸都被繩索捆住，若是腳再被限制，那就只能等死了。
“我來！”
淩剩聞言瞪大了眼睛，一時不察被繩索捆住大腿，直接摔坐在地。
莫長安一把抽出自己的短刀“我來殺了他。”
淩剩掙紮著站起身，直視著莫長安，眼裏全是難以置信。
莫長安眼裏沒有糾結，沒有歉意，淩剩從未見過他如此堅定的神色。
當莫長安走到淩剩面前，淩剩只是微微低頭皺眉看著他，眼裏全是不解，還攙著些無奈，但是沒有恨。
“淩剩....”莫長安聲音在顫抖。
淩剩似乎輕嘆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短刀抵在淩剩胸.口，就在莫長安咬牙手臂準備用力時，什麽東西扯了扯他的褲腿。
“汪！”一年被淩剩抓到的小狗長平溜了出來，因為是魂體，即使一年了它是當初的小奶狗模樣，正仰著頭對莫長安奶聲奶氣地叫著。
淩剩也睜開了眼，眼底慘笑，腳尖輕擡碰了碰長平，把它收回去了。
“莫長安你在幹什麽？”
“他是在拖延時間吧？”
“莫長安果然和魂瓶是一夥的，他怕是想放了魂魄一起殺了吧！”
“噗！”
淩剩循聲低頭看去。
周圍的聲音又安靜了。
就像是時間暫停了一樣，淩剩有些呆楞，他看見暗紅色的血順著刀刃流出。
“噗”
刀刃全部沒入，淩剩身子一晃，膝蓋一軟就要摔下，莫長安卻按著他的肩膀，像是攙扶像是控制，緩緩與他一起跪坐在地。
淩剩覺得他們像是在擁抱，只是這個擁抱不夠溫暖，心口有些涼。
不過，一點都不疼....
“咳.....”淩剩看見莫長安的臉頰上有幾滴血跡。
什麽時候弄的血？淩剩腦袋裏有些混亂，他感覺渾身都開始發冷，手腳使不上力，腦袋也無法思考了。
呃，開始疼了，呼吸不上來。
“....咳..唔....”淩剩發現血原來都是從自己這濺到莫長安身上的。
淩剩視線漸漸模糊，但是他感覺到莫長安似乎在抖。
用盡最後力氣擡頭看向莫長安，他張了張嘴，卻只有血流出，發不出一點聲音。
“什麽？”莫長安低頭問道，卻看見淩剩的眼淚。
他認識淩剩兩年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淩剩流淚。
“你說什麽？”莫長安急切問道。
但是淩剩的眼神已經沒有了焦距，他就這樣歪頭輕輕靠在他肩上，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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