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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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9

那次行動後不久,許遙難得清閑了一段時間。除了市局正常的備勤任務以外,沒有特別多的突發狀況。

隨後,就是一年一度的禁毒宣傳月。

省裏舉行了莊嚴隆重的表彰大會,在全省緝.毒戰線上付出鮮血乃至生命的幹警和集體立功受獎。他們之中有許多人第一次以真實姓名面對公眾,也有一些依然不能以正面照片面對宣傳媒體。

6127案前不久剛剛完成一審宣判,因該案做出巨大貢獻的許遙,是錦市唯一一名獲獎幹警。他的立功經歷被濃縮成了短短的三行文字,那句稱得上是陳詞濫調的“我們只所以擁有安寧,是因為無數的他們負重前行”,不足以概括他獨自承擔過的重擔,但獎章已經是最高的褒獎與肯定。

因為是內部系統的表彰會,沒有時下熱門的同步直播,媒體報道也只是官方語言,平鋪直敘的文字掩蓋了常人無法想象的驚心動魄,省廳官微放出的宣傳視頻熱血燃爆,但只有真正的戰友才知道,當中的危險不及他們日常的十分之一。

視頻的最後30秒,出現了許亦的鏡頭。黑白證件照片中的他,依然年輕依然堅毅,左胸前的銀色警號光芒閃耀,宛如暗夜星辰。然後,與許遙的證件照重合,沒有出現臉部鏡頭,最後定格在他轉身敬禮的背影裏。

視頻下方出現一行黑體加粗的文字:071890,已正式歸隊。

許遙站在臺上,站姿筆挺擡手敬禮。這是他從警以來第一次穿著警服出席重要場合,以這樣的方式,正式接過父輩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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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晨當然看不到會議現場,但周越霖倒是給她分享了一條“情報”。

“內部可靠消息,許遙這次從省廳回來,隊裏的正式任命也就要下來了,一隊副隊長。”

這樣的提拔肯定不是突然決定的,許遙大概早就已經知道,可他居然半個字都沒提過。

還真是能保守秘密,不愧是幹情指工作的。

沈暮晨下班剛一進家門,青銅就熱情地撲上來,她放下包,在拉布拉多犬面前蹲下,熟練且順手地揉它的大腦袋。

“這兩天在我們家住得習不習慣呀?許遙明天應該就回來了,到時候我送你回去哈。”

“你說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房也買了,功也立了,他打算什麽時候求婚啊?”

青銅在她的“□□”下晃了晃腦袋,有點不太高興地汪了兩聲。

“他不會是不想結婚吧?”

自從春節那時候見過家長,她以為許遙在“共度一生”這個想法上與自己是一致的。可是這小半年的時間都過去了,他在緝支的工作逐漸步入正軌。可是除了買房且寫了她的名字之外,好像就沒有更進一步地表示了。

只有在把她吃幹抹凈這件事上擁有一如既往日覆一日的熱忱。

“哼。”沈暮晨對著不會說話的大狗皺皺鼻子,“你是狗,他是真的狗。”

“汪……!”

青銅呼哧呼哧地好像在反駁,有點委屈的眼神似乎是在訴說“他才狗他才狗”。

沈暮晨被它那副不甚滿意的小模樣給逗樂了,笑得直接坐倒在了地上。青銅以為她摔倒,撲上去拽著她的衣角拖起來,一人一狗玩得不亦樂乎,以至於她壓根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房門從裏面被打開。

青銅叫得更歡了,沈暮晨好不容易重新起來,打算去換身衣服,可是剛一轉身就發現許遙靠在臥室門口的墻邊,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你什麽時候回來噠?”她喜出望外地跑過去,高興地連尾音都帶了上揚的語調。他甚至還穿著制服,整個人充滿了一絲不茍的禁欲氣息,卻偏偏帶著點不羈的笑意。

“比你早到五分鐘。”

還好還好,他聽不見,那就不知道她剛才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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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遙微微低頭,將暗自松口氣的小姑娘撈回懷裏圈住,眸光落下柔軟的弧度,清越的聲音抵在她耳畔:“讓我看看,是哪個小姑娘剛才說我狗?”

“不是我!!”被拆穿的小姑娘立刻跳著腳否認,滿臉都寫著欲蓋彌彰的窘迫,可是楞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眼裏寫滿了震驚,“你聽見了?!”

她剛才說話的時候完全背對著臥室門,他根本不可能看到她說話的樣子。

許遙含笑點頭。

“什麽時候的事?全部都能聽見嗎?”沈暮晨又驚喜又著急,踮起腳尖趴在他肩膀觀察耳朵,好似這樣能看出幾分端倪來,“怎麽之前都不告訴我。”

“從上個月開始就發覺聽得越來越清楚,對聲音的感知度也越來越強。”許遙仍然抱著她,語氣溫柔,“但還是沒有完全恢覆到百分之百,去省廳之前我剛去醫院覆查過,大概在七八成左右。”

“你每次都不讓我陪你去檢查。”她有點不太高興地癟癟嘴,“聽見了也不告訴我,哼!”

“我不喜歡醫院。”他軟語哄著懷裏的人,額頭抵著,“也不想讓你去。”

沈暮晨現在完全沈浸在許遙恢覆聽力的喜悅裏,完全忘了自己被他聽到的那段話是在說什麽,只像個小雲雀似的喋喋不休地和他說話,要讓他確認以及覆述來證明是真的聽見了。

許遙最後被她纏得沒了法子,反身摁在墻上便親了下去,手掌墊在她腦後輕輕揉著發絲,語氣卻帶了點兇:“我連夜開車趕回來,就為了聽你念叨個沒完?”

她還是第一次被穿著警服的許警官這麽兇地親吻,乖巧承合之餘還勇氣倍增,揪著他的警服領帶把人往下帶,嗷嗚一口咬在下頜上:“你怎麽那麽兇,咬你哦。”

牙尖嘴利的,像個十足十的小兔子。

許遙單手松開領帶,將警服襯衫的紐扣解開幾顆,向她傾身低頭,低沈的聲線染上幾分難以捉摸的暗啞:“小慫包,往這兒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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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迷離,暖燈靜謐。

被親到發懵的間隙,沈暮晨住他的脖子,輕輕軟軟地問:“你想我嗎?”

“你想聽什麽?”

氣氛烘托到這裏了,他居然問她想聽什麽?

沈暮晨惱了,撐著他的肩膀想要坐起來:“不理你了!”

尾音還未落下,已經被許遙一把按了回去,以往契合過的地方貼得更近,隔著彼此的衣料,存在感卻無比強烈。

“想聽我說……每天都這麽想你?”

熱意一下子又湧上來,沈暮晨弱弱地想要往後縮,卻被牢牢按著,方才還躍躍欲試想要捉弄人的神情裏染著赧意,懵懵地順著他的話接了句:“真,真的嗎?”

許遙深深覺得,她有種懵懂卻撩人的本事,而本人毫無所覺。

男人在某些事上大約都是有些食髓知味的本性,尤其是在意識到她對自己的重要性無比強烈的情況下。甜頭嘗過了,就很容易有食不知味的思念。

甚至,有些不好細說。

可是此刻的小姑娘用一種近乎求知若渴的眼神看著他,好似只是在探討一個非常嚴肅認真又充滿科普意義的問題,讓他心底無比柔軟,卻又無可奈何。

他親著小巧的鼻尖,聲音低啞得不像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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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起無賴,十個沈暮晨摞在一起也不是許遙的對手。還好第二天是周末,她毫無顧忌地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卻發現家裏沒有人。

許遙給她留了條消息,時間是早上八點。

【早上回趟隊裏,在家等我,下午陪你去覆查。】

一年時間差不多快到了,她得排期做手術取出還固定在小腿脛骨上的鋼板,上個星期她順嘴說了一次,許遙就記著了,還提前給她預約了門診。

她趁著刷牙的功夫一邊單手打字,電動牙刷咬在嘴裏嗡嗡作響。

【那你回來吃午飯嗎?】

那邊隔了好久才回過來。

【不好說,你自己先吃。】

沈暮晨索性懶得做飯,從冰箱裏翻出一包厚切吐司,倒入牛奶浸泡後,用黃油煎成兩面金黃,在上面鋪了層酸奶撒上巧克力粉,再點綴幾顆藍莓,坐下來心滿意足地開動。

周宛的電話就是恰好在這時候打來的,和她說:“我下午到錦市,約了你施阿姨一起吃晚飯,你和許遙也過來吧。”

她實事求是:“這麽突然的嗎?那我問問他晚上有沒有空,他這會兒去隊裏了。”

周宛聽出來這是許遙昨晚住在歸望園的意思,默了兩秒,才繼續說:“行,你和他說一聲。”

“知道啦?你是不是坐高鐵過來?記得把車次發給我,晚點我去車站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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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遙果然沒趕上午飯時間,一點多才匆匆回來,是特地抽了時間陪她去覆查的,卻看見小姑娘一臉凝重神色嚴肅。

“怎麽了?”他放下車鑰匙朝沈暮晨走過去,心裏有些沒底,“出什麽事了?”

“許警官你攤上大事了。”

他迅速在腦子裏過了遍最近的所作所為,實在摸不清楚自己攤上了什麽事:“我做錯什麽事了嗎?”

“我媽今天到錦市,還約了施阿姨吃飯,讓你和我一起出現。”她實在很樂意看許遙此刻局促不安的模樣,拼命忍住笑,“你要不要準備準備,好迎接狂風暴雨。”

許遙像是松了口氣:“還好沈叔叔不在,問題不大。”

沈暮晨笑起來,擡手錘了他一下:“你昨天在會場沒見過我爸嗎?”

這麽高規格的表彰會,老沈同志沒理由不在。

“見過,沒多聊。”前排的都是省廳的領導,許遙也只是出於晚輩的禮貌,過去打了個招呼。沈固介紹他時,說的也是“許亦的兒子”,並沒有專程提起女兒的男朋友這層關系。

不過倒是說起來過,有空要來看看他母親。

“我其實特別想問你啊,你是怕我爸比較多,還是以前怕許叔叔比較多?”

許遙並沒有因為沈暮晨提起自己的父親而有所感傷,而是雙手環上她,很是認真地思忖片刻,回答道:“其實都不是怕,是尊敬。對我而言,沈叔叔和爸爸沒什麽區別。”

沈暮晨想了想:“老沈同志應該很期待你叫他爸爸。”

這句話所包含的意味有些過於明顯,許遙努力把翹起的嘴角壓平,低頭親了親她:“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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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宛搭乘的高鐵到站時間是傍晚四點多,許遙和沈暮晨從醫院覆診完去車站,時間剛剛好。

周末的車站人潮洶湧,沈暮晨拉著許遙站在通道口,不停地張望出站人群,卻突然被他松開了手。

“你帶周阿姨先走,我晚點去找你會和。”他低聲交代了一句,話音剛落便已經朝人群中的某個背影走去。

沈暮晨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但許遙看起來是發現了什麽人,當下也不敢追著細問,只能擔憂地看著他漸漸匯入人流。

沒過多久,周宛走出來,她連忙伸長了胳膊招手。

周宛看見了從自己身旁擦身而過卻視若無睹的許遙,神色微變,什麽話都沒說。許遙狀似無意地用右手一擋,與她格開一些距離。

沈暮晨也趕緊跑上來,拉著周宛就要往外走:“媽媽,我們先出去。”

周宛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對她做了 “報警”兩個字的口型。

沈暮晨會意,掏出手機準備撥電話。兩人一面往外疾行,走了不到五十米,身後的人群中突然發出混雜著尖叫的嘈雜聲,沈暮晨回頭一看,只見所有人都像逃命似的往四散狂奔,而在他們之後,許遙有如騰躍一般飛身上前,將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撲倒了地上。

而就在他撲上去的那刻,男人手中的一把改裝軍刃直直刺入了他的左肩。

在他們的不遠處,有個小女孩被巨大的沖擊力陡然推出來。就在幾秒前,她險些成為鴨舌帽男人的人質。驚魂未定的母親抱著她放聲大哭,而許遙忍著左肩的劇烈疼痛死死壓制著地上的男人,冷厲的目光如同粹著冰鋒。

沈暮晨想要沖上去,卻被周宛拼命拉住。

與此同時,場站民警聞訊趕來,幾個人將“鴨舌帽”合力制服,上了背銬。拉扯間,男人身上穿著的黑色上衣紐扣被扯散幾顆,露出了脖頸處的一片刺青。

許遙踉蹌著半直起身,冷睇他:“孫波,是你吧。”

孫波恨恨地爆了句粗口:“老子今天真是倒了血黴了。”

“通緝令都發這麽久了,再抓不到你,我臉往哪擱。”許遙眼前暈眩,努力保持清醒,拎著孫波的背銬拽了下,示意民警把人帶起來,“勞煩找輛車,送他去市局。”

沈暮晨此時沖到了許遙面前,幾乎快要哭出來了:“你別說話了,先去醫院!”

許遙看了看她,也看到落後幾步的周宛,想安慰安慰她,可是身體不受控制。

終於徹底脫力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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