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關燈
chapter 17

因為忙於最近的普法宣傳月,沈暮晨已經連續加了半個月的班了。再加上有場全國性的經濟交流會在錦市舉行,單位所有人員包括局長領導在內,都進入了輪流備勤的007狀態,主打一個連續作戰基本無休。

這種簡直是“慘絕人寰”的安排讓莫希忿忿不平地吐槽了許久。但沈暮晨表示:“我們已經算是被格外照顧了,男同事才真的慘,一值班就是24小時,全得要睡辦公室。”

“是是是,你們人民公仆為人民。”莫希本來是想約她逛街,這會兒也只好算了,“那你早點回去,我聽說城南那片前兩天抓了幾個吸|粉的,你出出入入的小心點。”

“格局打開一點,抓了不是才說明安全了嘛。”沈暮晨遠遠看見自己叫的網約車到了,“我車來了,不和你說了啊。”

說完,她掛了電話坐進車裏,和司機報了尾號確認地址。

剛開出不久,她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竟然是李旭灃的電話。

“餵,李旭灃?”

電話好像是被誤撥的,那頭的聲音有些雜亂,依稀聽見李旭灃低喘著說“不是,不是我……”,她突然緊張得不敢再發出聲音,只是聽著那頭的動靜。

有個男人粗橫的聲音傳來:“不是你?你前腳問小麻買貨,他後腳就被警察盯上了,老子就問問,不是你特麽還有誰?!”

“我買是我自己吸的,我怎麽可能交給警察呢,哥你可要查清楚啊。”

咣的一聲不知道是什麽重物砸到李旭灃身上,沈暮晨只聽到聽筒裏傳來一聲忍痛的悶哼,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一邊找出派出所小羅警官的聯系方式,手上按著消息,緊張之餘好幾次打錯了字。

“自己吸?”男人似是冷笑,“你現在吸個我看看?”

沈暮晨手一抖,手機咣當砸在自己膝蓋上。

“哥,哥我晚上剛抽過,再抽……會死的。”李旭灃癱在地上艱難地往墻根挪了挪,“咱,咱們抽個高興,不,不玩命不是。再說,我,我家裏也,也沒了……”

他是在家?沈暮晨趕緊又發了條消息。

此時,司機已經將車停在小區門口:“姑娘,到了。”

沈暮晨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自己小心翼翼地拉開門下車,盡量放輕動作關門。

可是還是聽到最不願意聽見的聲音。電話那頭突然有人喊道:“瘦柴哥,他手機,手機開著!”

李旭灃臉色巨變,要去按手機時已經來不及了。沈暮晨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猛地掛斷了電話,站在原地楞了好幾秒之後,轉身便往回家的方向跑去,一邊給小羅打電話,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驚惶:“快,李旭灃好像被發現了。”

瘦柴看到命名為“沈暮晨”的通話記錄,蹲在他面前陰著臉冷笑:“還會報信?膽子倒不小。”

“不是,我不小心按到的,不是警察……”李旭灃深知自己無意間給沈暮晨惹了大麻煩,後背冷汗涔涔,“瘦柴哥,真不是……”

“外面有警察來了!”

“你小子最好給我放聰明點!”瘦柴拍著他的臉,惡狠狠地威脅。說完,他帶著兩個手下急匆匆地離開。

“哥,就這麽放過這小子了?”

“警察來的這麽快,還敢說跟他沒關系!”瘦柴臉色陰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一個蹲過大獄的,還能指望警察回回來保護他?”

他突地想起什麽:“剛才他把電話打給誰了?”

“好像叫沈什麽晨。”

“沈……沈暮晨!走,去歸望園。”

----

雲湖山莊是錦市有名的別墅區,這裏豪宅動輒千萬起步,獨門獨院綠樹成蔭,如同掩藏在山海雲間的私人莊園,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存在。

岳青走到門口接了個電話,臉色難看地匆匆而去。許遙故意落後幾步,慢吞吞地走向自己的車。他剛才只聽見半句“把那小子給我看緊了”。

自從小麻被抓,岳青就像個螞蚱似的蹦跶個不停。剛才又被閆海峰罵了一頓,讓他盡快查出是誰走漏的消息。許遙想了想,開車離開山莊之後才撥了個電話:“你在哪?”

李旭灃剛剛送走小羅和王山,鼻青臉腫的人說起話來也有些虛浮:“我在家,剛岳青的人來過。”

“你在家等著,我現在過來。”他神色微凜,腦中已經在思量將李旭灃安排到什麽地方去比較安全。

“不是,哥,我這兒沒事,剛警察已經來過了。”李旭灃緊張地打斷許遙的話,“剛才我的手機不小心按到了沈暮晨的電話,被,被那幾個人看到了。我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找到……”

霸道的牧馬人在漆黑的城市街道上猛然停下,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去找你的人是誰?”

“我聽人叫他……瘦柴哥。”

許遙直接摁掉電話,車頭猛地轉彎,朝歸望園的方向疾馳而去。岳青曾經派瘦柴跟蹤過沈暮晨,甚至找到過她住的樓幢。如果讓瘦柴以為,沈暮晨和李旭灃之間存在讓他們懷疑的聯系,那她現在就非常危險。

思忖之間,許遙狠狠踩了腳油門,車輛擦著超速的邊界線飛馳,趕到歸望園之後,他直接將車停在29號樓樓下,車門咣當一甩沖進了樓裏。

電梯徐徐上升的短暫時間裏,許遙努力讓自己平覆下來,等電梯門在12樓打開,已換上一副平淡如常的神色。

瘦柴帶著兩個人也剛摸到1207,聽到電梯響動本以為是鄰居,卻在看到許遙時呆楞在原地。

許遙也裝作驚訝,臉色驟然巨變,將瘦柴拎起來抵到墻邊,聲音狠厲得仿佛要殺人:“特麽有沒有和你們說過不要再跟著我,誰借你的豹子膽到老子這兒來!”

瘦柴被他箍得差點背過氣,青白著臉不停掙紮,旁邊的小弟連忙解釋:“不是不是六哥,我們不是找你的。”

“找誰?”許遙根本不松手,連看也不看那兩個人。

“青哥讓我們來找個女的,真不是查六哥的,真不是……”

許遙松開手,毫無錯怪的神色:“女的?誰告訴你們我這兒有女的。”

----

沈暮晨躲在門背後連大氣都不敢喘,她剛才聽到不尋常的動靜,關了客廳的燈,從貓眼裏看到三個陌生男人,根本不敢開門。

她家隔壁沒有住人,有一段不到十米的風雨回廊隔開了兩邊各一梯兩戶。所以東邊的這個區域只住了她一個人,真要是喊起來,西邊不一定聽得到。她已經快速撥了110的數字,按下通話鍵的前一秒,聽到外邊的聲響。

有人在喊“六哥”,也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她原本要按下綠色通話鍵的手指,倏地頓住了。

“六哥……住這兒?”瘦柴狐疑地看向他。是他們查錯地方了?

不可能啊,上次他們眼看著那女的進了這幢樓,看著電梯停在12樓的。剛才為了保險起見,他假裝推銷的已經敲開過西邊那兩家的門了,確定都不是,只剩下這間明顯有人住但還沒人開門的房間。

許遙冷哼:“老子住哪兒還要你同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瘦柴向來有點懼怕這個下手狠手段辣的六哥,“就是,就是……哥幾個上回看這裏住的是個女人……”

難道是傳說中不近女色的六哥金屋藏嬌了?啊好像也不對。

“怎麽,你還想進去搜?”許遙一副打算開門的樣子,“我請你進去喝一杯?”

沈暮晨每次回家都有個相當良好的習慣,門口鞋架上放男士運動鞋和拖鞋,自己的鞋都在房內的鞋櫃上。此刻瘦柴的目光就落在門口的鞋子上,再看看許遙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對自己的情報也產生了懷疑:“那,那倒不用,可能,可能是搞錯了。”

青哥後來說那女人不重要,他們也沒再跟過,有可能一開始就搞錯了?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瘦柴踢了手下一腳讓他們趕緊去按電梯,生怕再走得慢一點就要挨揍。走進電梯在關上門的那一剎那,他看到許遙的手觸在了門把手上。

走到樓下,瘦柴看到許遙停在樓下的車,總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再等會,看看他會不會出來。”

----

沈暮晨感覺到門外已經安靜下來,感應燈也因為無人走動而自動熄滅,她從貓眼裏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過了一會兒,她壯著膽子將門拉開了一條細縫。

可是剛剛打開不到一寸,突然一股強而有力的力量直接將門推開,沈暮晨根本無力阻擋,直接被推得往後倒退了一步,還來不及驚呼,就已經被人捂著嘴壓到了門口,大門沈重關上。

“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玩意,要是那幾個雜碎還沒走,你有九條命也不夠死的!”

屋子裏沒有開燈,只有清朗月光透過窗戶投射在地板上。沈暮晨被捂住了嘴說不出話,只有一雙大眼睛看向他,眼眶有些紅,宛如一只驚魂不定的小兔。

這次,她認得分外清楚。眼前這個人,就是許遙。

在她的生活裏整整七年毫無音訊的許遙。

許遙緩緩將手松開,冷著臉看她,一言不發。

兩個人就這麽默默對視良久,最終是沈暮晨先忍不住開口,這一次不再是疑問的語氣,而是直截了當:“許遙。”

他沒有出聲,只是後退了兩步,轉身打量這個兩居室的小房子,陽臺門關著,但還是能看到陽臺上掛著的球衣,6號的,和上次看到的那件一樣。

“他們還在樓下。”他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這段時間內你最好不要回來,還有,給我一把鑰匙。”

沈暮晨被他毫無情緒波瀾的“通知”給噎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憑什麽安排我?還有,你為什麽會跟那群人混在一起,你現在究竟在做什麽?”

他上的是全國最好的大學,專業課成績在系裏排前10%,就算成不了IT精英,也不應該像現在這樣。

“不應該知道的事,少問。”許遙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冷著聲音強調,“想要活命的話,最好不要讓岳青他們發現,你才是這個房子的主人。”

沈暮晨差點被他這幅冷漠無理的樣子給氣厥過去,腦子裏也亂哄哄的,明明有一大堆的話要問他,可是卻好像如鯁在喉,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反倒是許遙,像是在自己家似的,順手開了燈,轉過身來:“不然,不然我告訴他們我在裏面藏了個女人?”

---

在結伴長大的那些歲月裏,在短暫的那段可以稱得上是戀愛的時光裏,許遙從來沒有用這種淡淡的,又充滿了逾矩的冒犯語氣和她說過話,更不會用那樣冰冷的,毫無溫度的眼神打量、審視她。

莫名的,沈暮晨從那樣陌生的眼神裏感覺到一絲危險。

“你想做什麽?”

許遙輕哂一聲,瞥她:“男朋友呢,打電話讓他來接你。”

“我沒……”沈暮晨脫口而出,可是突然註意到自己還掛在陽臺上的球衣,剩下半截話又咽回去了。

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下,沈暮晨不想和自己的前男友承認沒有現任。但她一時之間上哪裏去變男朋友出來?

她咬了咬下唇:“他們不會在樓下等整夜吧?”言下之意,他可以趁沒人的時候趕緊走。

小姑娘顯然是受了驚嚇,眼圈泛紅,又拼命忍著。許遙此時的心口如煙熏火燎一般,卻不得不繃著,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口氣:“你要是想住在這裏,我不能保證你會不再被岳青的人發現,我並不是每次都會及時趕到。”

沈暮晨聽得一楞,找到了剛才被自己忽視的重點:“你為什麽會知道我住在這裏?”

他並不是走錯門或者碰巧遇到,而是很清楚她住在這裏,是特地趕來阻止那幾個人的。

或者換種說法,他是專程來保護自己的。

沈暮晨感覺到自己又生出幾分勇氣,往前走了兩步,逼近,不容置疑:“許遙,你最好跟我說實話,你究竟是在做什麽?”

如果說,當初在華園小區把她拖走,在幾許酒吧給她解圍,又在李旭灃家附近威脅她要扔到護城河裏的人,都是許遙的話。那麽就可以解釋,為什麽他從頭到尾就只是嘴上兇巴巴,從來沒有過任何實質性的傷害行為。

更何況他是許亦的兒子,是從小在市局大院長大的警察後代,怎麽可能和那群疑似毒.販的人稱兄道弟。

許遙看著她,默不作聲,伸手將她輕輕推到旁邊,走進廚房從窗戶往下望了一眼,臉色仍有幾分沈郁。

今晚事出突然,他急於為沈暮晨解除危機,只能對那夥人裝出一副是自己住在這裏的樣子。但現在一時半會還來不及把所有的事安排妥當,深更半夜的他也不能真的呆在女孩家裏不走,也沒辦法和她解釋更多。

“晚上鎖好門窗,最近幾天盡量不要回家,住酒店或者朋友那裏。”他淡聲吩咐,隨手丟了把鑰匙給她,“實在不行,你去住對面32幢的1405。”

沈暮晨感覺自己好像和他完全不是在同一個星球裏,兩個人的問答完全對不到一起,差了十萬八千裏:“你說什麽?”

“我就住在對面。”他指了指對面樓,故意壓低了聲線,唇角微微勾起弧度,逗她,“小沈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