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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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繁一瘸一拐繞過講臺,回到他的倒數第二排座,看著桌子上那條用粉色粉筆畫的一條接近完美的直線,把桌子從中間隔開,眼神不可思議,“what!”嘴角尷尬的仰了仰,滿腦子都是自己早上那句:我們是同桌,怎麽井水不犯河水。

“今早自習背誦《陳情表》”李樹一說完,雙手背在身後,在教室內轉來轉去,別在腰間的鑰匙聲音走到誰身邊,誰就豎起耳朵仔細聽聲音離開方向。

淩繁一手托腦袋,一手轉筆,,筆尖在空中劃出一條流暢的曲線,“……願陛下矜憫愚誠,聽臣微志,庶劉僥幸,保卒餘年。臣生當隕首,死當結草。臣不勝犬馬怖懼之情,謹拜表以聞。”沒察覺後桌兩位同學一會兒咳嗽,一會兒咳嗽,給二人傳遞消息。

勉勉強強把通文背下,手中轉筆動作還未停止。

李樹一早在倆人身後不知站了多久,竟沒想這倆二貨一個睡的正酣,一個轉筆入迷,翻了倆人個白眼,真不知怎麽考進來的,恨鐵不成鋼,“淩繁,上課不許轉筆,把你同桌喊醒,出來給我背課文。”

“嗯。”繞了朦朧中感覺都東西戳了戳自己手臂,小奶音下意識從嗓子發出。

淩繁楞了楞,昨天到今天看到的同桌都是張揚,頭一次看見她像個小奶貓面朝自己。

夏天早晨是白天中最愜意的時光,陽光斜斜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細碎的呆毛被風扇吹的蠢蠢欲動,讓淩繁有種想給她摁下去的沖動,高高的馬尾用一根粉色格子發圈紮著。

怪不得連五五線都是粉色,原來是喜歡粉色。

五分鐘過去,淩繁見她還不醒,用語文書卷成話筒形狀,一頭伏在繞了耳朵上方,一頭在他嘴邊,小聲說著,“李繞了,語文老師喊咱倆去背課文。”

李繞了從桌子上猛地起身,“什麽,背課文,我怎麽不知道。”

淩繁把書快速收回,假裝無事發生,“老師剛看你在睡覺,喊我們出去背課文。”接著把書卷成U型,用兩根手指夾著,一瘸一拐出教室。

繞了看了看黑板上的大字背誦《陳情表》,理了理思緒,拿著書出教室。

教室裏風扇和空調全都開著,不覺得熱,剛出教室,熱意瞬間把涼意吸走,額頭不停冒熱珠。

“你們兩個誰先背。”李樹一搬了個凳子坐在教室外,翹著二郎腿,按動款的筆被他摁出節奏,一臉笑瞇瞇樣,說的難聽點就是眼睛小,一說話便只留下一條縫。

李繞了望了眼自己同桌,沒動靜,舉手示意,就當感謝剛叫醒她吧,“我先來吧,李老師。”

“臣密言:臣以險釁,夙遭閔兇。生孩六月,慈父見背……。”

淩繁後背靠著欄桿,手拿書支在欄桿上,陽關被他擋在身後,他暑假也預習過,勉強磕磕絆絆背下來,若不是知道能考進一班的同學皆有提前預習的好習慣,可能就要懷疑他這同桌是不是就是寫這篇文章之人。

安靜的聽著她背完,進教室。

連他自己都沒註意,自己開始對這同桌悄然改觀。

繞了回到教室把書放在課桌上,左腿勾了勾自己凳子坐下,對著後桌說,“剛老師不會湊巧看到我睡覺了吧。”

江姜都替她感到驚險萬分,“你在睡覺,你同桌在轉筆,我們倆你倆背後一直咳咳咳,你們都沒註意到,是昨晚沒睡好嗎?”

繞了雙手勾著後桌桌底,搖搖頭:“不是,就是犯困,可能是睡不飽。”思來想去只想到這麽個解釋。

“繞了我和你說,那李老師,高一時就教我們,表面笑瞇瞇,實則嚴厲的很,他最討厭上課睡覺還有轉筆。”

劉點說的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讓她覺得這瓜保真。

討厭上課睡覺倒正常,但討厭轉筆是為何,繞了臉都快擰巴成苦瓜,想不通,索性就加入:“為何李老師討厭轉筆。”

“倘若掉在地上或桌上,會分散同學註意力。”

繞了跟著點點頭。

“不過語文老師也有優點,年近五十,沒有白發,不脫發,不大腹便便,保溫杯不離身,一看就是養生達人,就是不知脫不脫發,若不脫,我們還可以取取經。”李繞了覺得語文老師和她舅舅一樣,都有精氣神,也與傳說中的中年男子不一樣。

江姜用手小幅度示意她趕快扭頭。“嗯嗯嗯,老師進來了,繞了趕快!”

李繞了迅速get,轉頭坐好。

“今早抽的兩位同學背的都還可以,下課吧。”李樹一端著保溫杯離開教室。

李樹一前腳出教室,林初後腳跑到繞了身邊拉著她去吃早飯。

林初拉著她在操場飛奔,上氣不接下氣,“慢點,初初,我跑不動了。”

“那我先去食堂給你打飯,占座位,我等你噢。”林初晃了晃手中飯卡,轉頭跑向食堂。

繞了跑不快,在操場上晃悠悠走著,手裏拎著倆水杯,大多數同學腳下都跟有風火輪似的,只有她頭發一會被吹起,一會被吹起。

她其實不是一個長期吃早飯的人,不討厭也不喜歡。

不討厭是小時候是有姥姥一家卡著吃,上初中後有她老閨蜜卡著她吃。

只有小學,六年沒吃,都說三個月養成習慣,她不喜歡吃早飯也是那時被逼出來的。

一年級剛住校,不會疊被子,通常上著上著課就被叫回去疊被子,她疊不好,睡一晚,第二天一早,被子亂成一團,她也不會抖動,所以她那一批住校生,就被勒令每天早上別吃飯在宿舍疊被子。

長的都沒被子高,站在床上抖動,被子也會落在地上,學也學不會。

直到二年級,才學會竅門,身體鉆到被套裏,鋪展,再出來,不過那時她已經不喜歡吃早飯了。

教室只剩淩繁一人,覺得無趣,一瘸一拐站到窗前,只一眼就認出那個粉發圈,被拉著跑,而後慢悠悠地走著。

李繞了走出操場,小跑上食堂臺階。

淩恒把兩份早飯放在窗臺兒上,順著淩繁視線看下去,就看到操場一個人影也沒有,“淩繁,你不坐在自己座位上,看著操場看啥呢。”

“我在看我同桌。”淩繁拎起其中一個袋子,把袋子口瞥向兩邊,咬了一口。

淩恒沒get他哥意思,喝了一口豆漿,自顧自的吐槽:“說起你同桌,我得說說你,淩繁,人早晨好聲聲躲在傘下睡覺,你幹嘛手欠,不過你那同桌還挺能說。”

淩繁回了句,“我也不知傘下是她,”只兩口一個小籠包下肚:“這小籠包,真小。”

一中食堂只一層,進門地面立著十幾塊小黑板,標註著每個窗口特供飯菜,若不是林初提前告知她今早吃小籠包,使她縮小尋找範圍,估計要找好久。

一中食堂就獨特在這兒,座位都是按片區劃分好。

四面墻壁掛著幾十把風扇,搖晃地厲害,發出斷斷續續聲響。

還好不在屋頂掛著,不然下一秒可能就一命嗚呼,李繞了離風扇遠遠的,朝熟悉方向尋去。

快到林初身邊時,突然腳步輕了許多。

林初感覺自己雙眼一黑,頭頂傳來:“猜猜我是誰?”聲音雖做了調整,還是被她戳穿:“紓紓,你這模仿不到位。”

林初把餐盤放到二人中間,“嘗嘗,新鮮出爐的小籠包。”

李繞了拿起筷子在餐盤邊上戳了戳,夾起一個小籠包,吐槽:“這小籠包,真小。”

小籠包好似不服氣一樣,湯汁燙了她滿嘴。

林初從口袋掏出手紙,不由調侃起來,“讓你再說人家小,人家還不樂意呢。”

“辦法總比困難多,”李繞了把湯汁倒進粥裏,勺子攪了攪粥,只夾著皮兒吃,“這叫吃一塹長一智。”

“那多吃,吃胖胖的,”林初起身捏了一下她的臉蛋,能捏起來:“看來我帶你吃早飯效果甚佳,不過怎麽才能做到,腰沒贅肉,臉圓圓的呢。”

關於這個問題,林初基本隔幾天就問一次,她卻回答不上來,不過她也覺得自己有點瘦,要是像林初那樣稍微胖點就好了。

李繞了想了一下,羨慕的眼神都快把林初看穿,“我這妥妥是營養不良,我羨慕你這樣的。”

林初從走進這小妮子的心,就知這小妮子從來不會說謊,看見她這樣,讓人哭笑不得:“紓紓,我爭取把你養的營養有良,一年一變樣,反正你飯錢也在我這兒。”

繞了不善於打理錢,況且吃飯時老是跑不動,林初就提議錢都充到她卡裏,一起用。林初每次充飯卡都跑的賊快,把她甩在身後,等她趕到充卡處時,林初都已經充好,在等她過來。

繞了不知的是,林初跑的快只是為了把她的錢存下,想著日後她從父母那兒買戶口肯定要花大價錢,能幫她存一點就存一點。

把餐盤丟進框裏,出食堂,倆人神同步的伸著懶腰,大多從食堂出來的人行色匆匆,朝宿舍方向走。

李繞了一手穿過林初手肘,一手拎著水杯,“你以後想做什麽?”

這是她頭一次問林初這個問題,她之前沒想過,覺得這事件很遙遠之事,現在總覺得日子過得飛快。

“嗯……,開家飯店,專做你愛吃的,這樣你想我了,便來我店內吃飯,”林初想了想,搖搖頭“不行,不行,飯店是固定場所,萬一哪天你出去旅游,我很久才能見你一面,還是學習攝影吧,你走哪我拍哪,畢竟我有拍照天賦。”

林繞了看她這個認真思考模樣,哪怕是學習都沒這麽認真過,開口損:“你若把這心思放在學習上,我會輕松點。”

“那不行,我用了一年才拐來的好朋友,哪能輕易放過你,”林初小表情都快翹天上去了,“你要督促我到大學,到我不想學為止。”

“啊?我考慮一下啦。”繞了本想逗一逗她,不想她直接撓自己癢癢。

“不行,不能考慮,只能同意。”

“同意同意,我給你做一輩子輔導老師,免費。”

林初也不撓她癢癢了,上半個身子靠在她肩膀,“說好了昂,回教室你得給我寫個保證書,按手印的那種。”

倆人邊走邊聊,到水房時,打水的人正好剛走一大批。

繞了嘴裏叼著水卡,話都說不利落,“我水杯蓋怎麽擰不開了。”

“我來擰,小笨蛋。”

懂她者,林初也。

繞了和林初回到教室,只有頭頂風扇吱吱轉動,只有倆人在教室坐著。

一個是把自己傘抽走的淩繁,一個則是握有她倆說淩繁壞話的淩恒。

她們班只有她倆是走讀生,無宿舍可回,不然絕不這麽早來。

李繞了看了一眼,在林初同桌位坐下。

淩恒本就註意到桌上分割線詩粉色,又看到她頭繩也是粉色,大膽開口:“看來你那小同桌喜歡粉色,發圈都是粉色。而且五五線,很公平,知足吧。”

“你怎知她就是我同桌。”幾句話,淩繁只到最開頭一句,讓他特別不舒服。

淩恒從理一班弄來個魔方,仔細拼湊,敷衍開口,“秘密。”

言外之意就是我知道但不告訴你。

“不說拉倒,我還不想聽呢。”淩繁坐姿稍微調整,使自己餘光可以看到他同桌。

淩恒那拼不成功的魔方,繞了纖瘦的背影,全部被他攬入眼中。

我劉紓保證,只要林初學無止境,我便教無止境。

落款人劉紓。

繞了寫完抽出林初一支紅筆,在自己大拇指上塗滿,落手印。

“我很滿意!”林初把這張保證書快速卷起來,用小皮筋一圈圈纏繞,放在桌兜裏。

李繞了像是發現什麽新奇玩意似的,“誒——,你同桌這書架不錯,趕周末我們也去買一個,把書立在起來。”

林初昨晚看到這個名字時,覺得有種熟悉感說不上來,更覺得很有趣特意擡頭解釋了一下,“我同桌叫劉思圓,是我們小時候吃的那種思圓面的思圓。”說完,又低頭整理她亂哄哄的桌兜。

“思圓好吃嗎?”李繞了有點好奇,她從小沒怎麽吃過泡面,有也只是六丁目,未覺這句話有何不妥。

她話音未落,便發覺一個水杯放到自己面前,繞了和林初都楞了楞。

淩繁視線也轉過來,看著她身旁站了個男生,攢眉蹙額,顯然把這個男生當自己情敵,單方面情敵。

李繞了也覺得這名字有點熟悉,直到人站在自己面前,才想起,自己接到過他寫給自己的情書,自己也寫過回信拒絕。

真是冤家路窄,狹路相逢。

李繞了突然覺得這話有問題,匆忙起身,行色慌張:“我……我……那個只是在問思圓面好不好吃。”

林初幫她解圍,“是啊是啊。”

繞了覺得此刻也有只烏鴉在自己頭頂飛過,並說了無語,或許人家沒聽到這話,越解釋越亂,飛快的跑回自己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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