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裏似乎還有著昔日男歡|女愛時的痕跡與聲響，無窮盡的索求與渴望曾一度淹沒理智的門襟，變成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失去彼岸。

也許，徜徉其中的人只想永遠留在那兒，自由自在地。他們忘記了天氣多變，晴空萬裏會轉瞬即逝，被狂風暴雨取而代之。

那時候至少他還有些疼惜她的，能夠感覺到，盡管大多數時候他謹慎小心，從不多說一句，但他需要她，強烈地表示著，從未停歇。

有段時間她幾乎認為自己能夠取代某人了，肯定可以。從他對她的溫存就能確定。她信了，完完全全地，把心交給了他，連同自己的所有。

這個男人是自己的，一定要讓他成為自己的。她暗暗下定決心。

一個多月前的那次，她幾經躊躇後撒了個謊。

這是一個冒險的試探，也是對她認定的這段所謂感情的考驗。忐忑不安地等，憂心忡忡，擔心不會就此順利懷上——老天爺成全，居然真的有了。驗孕棒的結果令她激動得整晚睡不好，有喜有憂。離異的單身女人，能否擔起獨自撫養孩子的重任，她不知道。只知道這孤單的日子已經過了太久，偷偷摸摸的時光帶走了原本屬於正常人該有的幸福——比如結婚，比如生孩子。她也想，迫不及待。

然而他的回答擊碎了這個美夢。毫不留情。連自己的骨肉都不要？連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最後她有了答案——付出任何代價也要留下這顆希望的種子，不行就逃走，離開T城。

像是真有了希望似的，她紅腫著眼睛梳洗了一番，準備回家。傅亦誠給的期限足夠讓她做出正確選擇，這其中說不定還有回旋的餘地。

*********

兩日後。

夏芷晴似乎在躲著自己，岳然發覺到了。工作的時候跟她說事情眼睛也不擡，只是應付一下，之後就一個人坐著看書，看到太陽下山了就離開。周六時候陳喆來演出，照樣的場面火爆，她氣定神閑在一旁，偶爾跟陳喆聊聊，並不正眼看他，簡直就是恢覆了大學時候的樣子。難怪陳喆私下裏偷偷跟他說：“就這樣子你還想追她？有難度啊。”

他尷尬地笑笑，借機接近她，想問問究竟，結果都是一樣，冷冰冰的一張臉，讓人不敢多說。

老胡回去美國，店裏的午餐和晚餐只有小阿姨一人張羅，於是他必須在開飯前過去幫忙。有時候洗洗菜，有的時候幹脆擼起袖子直接翻鍋。來回幾次之後小阿姨便說：“岳先生，你人長得帥，又會做生意，菜也做得好吃，這要是在我們村裏，你家的門檻非得被說媒的踩破了不可。”他聽了好笑：“真的？”小阿姨一臉認真：“當然是真的。我家老公什麽也不做，我累了一天回到家還得給他做飯洗衣服，哎，作孽哦……也不知道誰會那麽好福氣，以後會嫁給你。”

岳然苦笑，不知如何回答。

準備停當，他穿過花園過來通知大家分批吃飯。員工們脫下圍裙三三兩兩走過去，有說有笑。走到哪兒，哪兒就是一片祥和，岳然覺得自己磁場相當強大，尤其在帶領員工方面，人人服氣。

為什麽對她就沒有吸引力？他想要知道答案。

大家吃飯去了，只留下兩個人看著。夏芷晴坐在那兒，專心致志地看書。這已經是第三天了，莫名其妙就不理人，真是難過。岳然在一旁坐立不安，準備找機會過去問問。

她的電話響了，拿了起來：“菲菲？好久不見，你好嗎？”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她頓了頓看看表說：“好，你等我，我現在過來。見面再說。”

夏芷晴立刻神色焦急的給司機打電話：“快把車開過來，我馬上要出去。”

岳然心裏隱隱覺得不對。她是去跟那個女人見面嗎？明明背地裏跟閨蜜的老公有一腿，表面工夫還做得挺足，神不知鬼不覺地，難道這笨女人就完全沒有知覺嗎？從來都沒發現過？

她拿起包包站起來，岳然走過去低聲問：“你要出去？”

她奇怪地看看他：“怎麽，不可以？”擺明了沒好氣。這是哪兒得罪她了？

“你不能去。”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今天沒喝酒吧？精神正常嗎？”往外一閃就要走，被他一把拉住。

“你先告訴我，是不是去見你那個朋友？”

“不管你的事，放開手。”她有些生氣，這人真是過分，居然敢管起她來了！

他訕訕地把手放下，聲音低沈：“這個女人有問題。你去了肯定會後悔。相信我，別去。”直覺告訴他，今天找她找得這麽急，八成不是什麽好事。跟傅亦誠的事兒早晚暴露，他寧願夏芷晴不知道，蒙在鼓裏，也好少受些打擊。

夏芷晴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你說我的朋友有問題？那你呢？你的品質很好？一喝醉就要帶女人回家過夜的人，有沒有資格評價別人？”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岳然卻把心放了下來，原來是因為這個，這算是吃醋嗎？他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文禧咖啡。老地方。

林芳菲面容憔悴，憋了半天才說：“芷晴，今天找你，有件事想跟你說。”

“說吧，不會是又失戀了吧？”夏芷晴打趣她說，“你別這麽認真，會嚇到我的。”

林芳菲搖搖頭：“不是。芷晴，我……”她擡起頭，帶著乞求的眼神，“你能不能答應我，無論我說什麽，你都先別生氣，聽我說完？”

“好，我不生氣。”夏芷晴笑笑，坐得端端正正的，“現在行了吧？你說吧。”

林芳菲咬咬嘴唇：“芷晴，我和你一起長大，你知道的，我是個苦命的人。跟你相比，我什麽也沒有，只是艱難地在這社會上生存，孤獨，無助，沒有希望……”

夏芷晴忍不住打斷她：“菲菲，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幹嗎突然說這些？”

林芳菲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我是想說，我所作出的選擇，是因為沒有第二個選擇，你明白嗎？”

夏芷晴根本聽不懂：“你到底想說什麽呀？”

林芳菲看著對面這個天真爛漫的好閨蜜，忽然明白了傅亦誠之所以不顧一切保護她的原因。她美麗，善良，單純，跟自己完全不是一個星球上的生物。

“芷晴，我對不起你。”林芳菲眼睛看著桌上的咖啡漸漸變冷，時光仿佛回到了最初她們在一起最歡樂的時候。那時候她們都年輕，對愛情充滿幻想和期待。

夏芷晴叫苦不疊：“菲菲你今天怎麽了？快點說清楚，否則我要難過死了！”

林芳菲聽到自己說出了幾年來深藏著的那個秘密：“芷晴，其實，我和傅亦誠認識很久了。就在你結婚後一年多，我和他就認識了。”

夏芷晴沒反應過來，先是驚奇地想笑，隨後感覺不對：“你是說……”

一剎那，所有片段在腦中迅速自動組合起來，深夜的短信，神秘的女人，還有那飄忽不定時隱時現的沐浴露香味……

仿佛心口上被重重踩了一腳，悶得透不過氣來。

林芳菲不等她反應過來，急切地表白：“芷晴，我從來沒想過破壞你們的家庭。我跟他，只是偶爾見一面而已。他心裏，只有你！”

是的，這樣就對了。一樁樁一件件相互吻合，完美無缺。

“我認識他，是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是你的老公。我只知道，他有家庭愛自己的老婆孩子，永遠不會離婚的。”林芳菲偷偷看看夏芷晴的神色，“但是我對他，是真心的。不是為了錢。”

夏芷晴像是傻了。腦海中一片空白。說不出話。

“今天我要把所有的事全部告訴你，是因為，我不能再騙你，也不能忍受他對我的冷酷。我必須讓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林芳菲垂下眼簾，淚如雨下，“芷晴，我懷孕了……”

夏芷晴呆呆地聽著這一切，仿佛看到一場戲的落幕。結尾如此出乎意料，自己居然也是其中一個角色。

“你說完了？”夏芷晴夢游般站起來，淡淡說了句。

林芳菲驚訝地問：“你不怪我？不想打我罵我？”

夏芷晴出奇地冷靜：“有意義嗎？”

她逃離般地大步走出文禧咖啡。一陣風刮來，差點被吹倒。晴冷的冬日漫長，長得沒有盡頭，感覺多少個寒冷的日子過去了，自己現在卻還在陰影裏，噤若寒蟬。

城市的一切正常運轉，路口的車流一如既往，人們忙碌於生活瑣事，為謀生計不惜朝九晚五。

出路呢？出路在哪裏？夏芷晴心底茫然。沒有絲毫的沖動質問和責難，只想找個地方，一個人，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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