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公司很準時。岳然自己的東西並不多，只有些衣物和書籍，家具不過兩三件。一個沙發一個書櫃。當初搬進來時候房間空蕩蕩地，只有床和衣櫃，相當陳舊。因為租金便宜，一次就看中了，也沒有提要求，之後的幾年陸陸續續才購置了這些物品。

新房子很豪華，全套的高檔家具家電。中央空調，地暖一應俱全。

工人們放下東西後有人羨慕地小聲說了句：“這房子真好，買不起啊……”

岳然聽得清清楚楚，卻假裝沒聽見。慢慢走到窗口，整個城市風光盡收眼底。站在這個角度看出去，心情沒法不好，甚至看得到城市的邊際，那蜿蜒曲折的高速公路邊的白楊樹。

三房兩廳兩衛，岳然把自己的衣物逐一放進衣櫃整理，日用品放好。實木的一米八雙人大床顯得不合時宜。他不自覺苦笑了笑。母親就是這樣，恨不能將全世界都塞給自己，那就妥當了。

想到還有事沒做完，他來不及收拾剩餘的東西，快速洗了個澡就出門了。

晚飯沒吃，岳然一進Tony's Bar就跟服務生招手：“先給我弄點吃的。”

吉米今天在，打趣說：“然哥，想吃啥？我幫你點。怎麽，最近很忙啊，晚飯還沒吃？這都幾點了？快九點半啦。”

岳然問：“一份簡餐，有薯條就可以。Simon今天來嗎？”他邊說邊往樂池那邊看。

“他今天休息。”吉米笑了笑，“你不知道？今天周三。”

”電話有嗎，我有事找他。”岳然站起來，“簡餐別做了，我改天再來。”

*********

客廳裏的電視開著，林芳菲漫無目地看著冗長的劇，開頭很簡單，結尾卻總也接近不了似的。情節拖沓。

剛回來沒多久。其實每次完事之後她總喜歡睡在酒店房間裏，哪怕他從沒陪她過過夜。不過就不過，至少枕頭和被褥上有他的味道。每次的結束後他要走，她心裏刀割似的。

他興致很高，跟往常一樣，就是絕口不提為什麽突然要攜家帶口去上海。上次她急了，逼問再三，他搪塞了幾句，說孩子上學需要，只是住過去，不會就此消失不理她。還說以後的生活不用擔心，可以給她一筆錢。

錢，一說到感情就提錢。她心裏泛上來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在他眼裏，她就是為了錢而已？就從沒想過自己也是真心的？哪個女人能忍受只是這麽偷偷摸摸，連一整夜的纏綿都沒有過？

下午沒做任何保護措施。他問起，她回答了，沒事，安全期。

他猶豫了下，沒有反駁。她心裏有個聲音說，你在幹嗎？……

他很盡興，沒有絲毫的懷疑。結束後跟往常一樣洗過澡才回的家。她半躺著，凝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回想跟他在一起的每個周三下午，就像反覆播放的錄像帶，沒有差別，也沒有驚喜。

……

她忽然眼裏有淚。酸楚的感覺湧上心頭。

……

夏芷晴下班回到家，傅亦誠已經準備睡覺了。他懶懶地說：“回來這麽晚？不用這麽拼命，別忘了你是老板。”

“今天客人很多，我得守著。”夏芷晴覺得累，飯也不想吃。下午岳然做的意面太好吃了，她幾乎是一口氣吃完的，腦子裏全是他看著她的眼神，精疲力盡。自從被他莫名其妙吻過之後腦子就亂了，始終忘不掉。

夏芷晴還記得在酒店見過的跟岳然糾纏的美艷女郎，還有送餐時候那個金小姐對他予取予求的饑渴，這種人八成是在女人堆裏打滾的，要麽是花癡，要麽就是感情騙子！

一想到這個她就氣得要命，居然搞到自己這裏來了，他好大的膽子！

雖然那個吻真的很甜……閉上眼還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她心如亂麻，晚上做夢做得亂七八糟。

中了他的邪。

夏芷晴洗好澡，在衣帽間換衣服，有一聲沒一聲地應答著老公的問題。一股香味飄了過來，她很自然循著那股味道看到老公順手換下的襯衫。淡藍色，要麽就是白色，他很少穿別的。

她抓起一件來，放在鼻子下面——似曾相識，一直有印象，在哪裏？

她閉上眼，心跳得厲害。敏銳的直覺如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瞬間照亮了漆黑的四周，一切原形畢露。

不不，不可能！肯定只是巧合。類似的香水或者洗發水很多，正好一樣而已。

但是會不會一模一樣，而且香味保留這麽久？

想多了。她穿好衣服進臥室，走到床邊躺了下來，順手關掉了床頭燈。

她在黑暗中貼近他，睡在他懷裏。身上竟也有那種香味。

她的手慢慢摸索著，從胸膛開始，緩緩向下。他原本要睡了，這時候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低聲笑說：“怎麽，今天不累？現在還想？”

她確實有些窘，在家裏這種事從來都不是她主動。黑暗裏所有線索交織，變成一張無形的網，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她腦海裏還是岳然下午側過臉時的那個表情。

憂傷，糾結，渴望，那是什麽？

她嘆了口氣，想把手收回去。他卻又一把拉住，幫著她繼續。

“你從沒這樣過……”他呼吸急促急促起來，身體立即有了反應。

“算了，我累了，還是不要了。”她有些厭惡似的，轉身準備睡覺，大力把手抽了出來。

他僵在那兒，不再堅持。轉而輕輕撫了撫她的肩：“……睡吧……”

……

岳然拿著要來的號碼打通了電話，簡短地說明了自己的意圖，希望和Simon 當面聊聊。

“行啊，我今天休息，沒出去。要麽你來我家樓下的飯館，邊吃邊聊？我見過你，你是Tony'S Bar 的常客。”。

半小時後二人在一個四川小館子碰頭，岳然吃的不亦樂乎。

陳喆看著好笑：“看來你主要是來吃飯的。”

岳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今天從中午開始就沒吃，一直忙到現在。說正事兒吧。”

陳喆聳聳肩：“無所謂，我要去看看你的場地。合適的話再考慮。”

“我們剛開業沒多久，需要你這樣的人過來提升一下人氣。你看看，周末下午行嗎？”岳然很誠懇。Simon在T城名氣很大，如果能請他過來，對書店來說是大有幫助的。

“樂隊有嗎？你們需要什麽風格？”陳喆沒當回事兒，請他的人多，檔期排得很滿。對他來說場地和名氣最重要，錢反而在於其次。

“沒有樂隊。”岳然坦然地說，“我們不是酒吧不是咖啡，是書店。”

陳喆很驚訝：“書店裏請歌手？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拜托，過來看看再拒絕好嗎？”岳然抱著一線希望，“雖然我們剛開業，但是實力是絕對有的。老板人也和善，你肯來，價錢不是問題。我們只需要你每周來一次，一次兩小時。”

“老板是誰？”陳喆覺得有趣，隨便問了問。

岳然猶豫了下：“老板是女的，你不認識。但是他老公你肯定知道。”

為了能讓Simon動心，不得不把真人物的名字說出來。

“我怎麽不認識？”陳喆瞪大眼睛拍手笑道，“夏芷晴嘛，你早說啊，我們是大學同學！”

岳然也笑了，這下可好，應該沒問題了。陳喆有了興致：“來來來，叫兩瓶啤酒咱倆喝，邊喝邊聊。”

又叫了四瓶青島，一份青椒皮蛋，一份醬牛肉。杯子倒滿了碰一碰，兩個人絲毫不覺得生份。

“你知道嗎，夏芷晴是我們大學時候的校花，多少男生夢寐以求的美女。”酒過三巡，陳喆話多起來。他瞇著眼睛看看岳然：“你每天對著她會不會心動啊？”

“大哥你喝多了。”岳然笑笑，“我只是給她打工而已。”

“你知道嗎，”陳喆的臉有點紅，平時要演出，酒不能喝多，一多就上臉，“那時候我也暗戀過她。”他說得很自然。

岳然笑而不語，自顧自喝著青島。

“她長得美，但是不愛說話，很少搭理人。所以有些男生挖空心思追她。”陳喆感嘆著，“那時候我真的其貌不揚一無所有。跟她現在的老公一樣。”

“都是一個學校的？”岳然感到意外。

“是啊，世界其實很小，兜兜轉轉，就那麽幾個人。”陳喆哼了一聲，“傅亦誠這個人，城府太深，芷晴嫁給他也不見得幸福。”

“大哥，喝酒喝酒，不說這些。”岳然覺得話題有些偏離軌道了，想把他拽回來，趕緊又給他倒酒。

“怎麽，你不相信我說的？”陳喆有些生氣了，“是不是因為他傅亦誠現在有錢，有錢就是老大？我告訴你，當年他怎麽追到芷晴的你知道嗎？”

岳然靜靜地聽著後面的結果。

“他是個陰謀家，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陳喆冷笑一聲，“芷晴永遠也不會知道，她從一開始，就被設計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