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晴一口氣吃完了盤子裏的提拉米蘇，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

岳然有些好笑：“好吃吧？你餓了。待會兒早點回家。”

店裏的客人有些還窩在角落裏看書。這是試營業的第一天，人氣遠遠超過以往。

老胡從後面花園走了進來，搓著手：“真冷，怎麽樣啊？”他左顧右盼之後沖著岳然笑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看這樣子很不錯嘛。”

不等岳然回答夏芷晴趕緊走過去打招呼：“胡老師，今天多謝您了。這以後總是麻煩您也不成啊……”

老胡知道她說的是員工餐的事，笑著說：“小夏，跟這裏的生意相比，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你們能做好，我全力支持！”

他壓低聲音說：“再說了，我們家小阿姨就只為我一個老頭子打掃衛生做飯也掙不了幾個錢，你們肯給她機會她還要感謝你們呢。”

夏芷晴聽到這個釋懷了：“真的？那太好了。”她轉過頭看看岳然，他一臉不屑的樣子挺欠揍。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他還不依不饒湊過來，“你看，跟胡老師說的一樣吧？”

夏芷晴忍了忍沒說他。這種人，還是少說為妙，否則一不小心又會掉進坑裏。

“對了，晚飯準備好了。再過一會兒安排大家分批來吃吧。”老胡笑呵呵地，心情大好，“他們吃好之後繼續上班，你們倆要不要過來慶祝一下？”

夏芷晴連忙擺手：“不了，不要麻煩您了……”

岳然卻恬著臉說：“胡老師，有什麽好吃的？”

“涮羊肉！”老胡指指岳然，“你小子，什麽都知道！小夏，吃點再回家啊？我等你們。”

岳然臉上笑意盎然：“你自己決定去不去。我先去忙了，還有點活沒幹完。”

傍晚六點多，夜幕降臨，北方的第一波冷空氣抵達T城，氣溫即將降至零度左右。漢源書店的壁爐邊，岳然正往裏面添著柴火。松木的香味隨著嗶哩吧啦的火苗不時地發出，金色的光芒迎著他的臉，淡然而英挺。

當天的蛋糕全部隨著下午茶一售而空，客人們評價很高，咖啡的香味依然縈繞在店堂各個角落。西點師小林有些得意：“然哥，今天還不錯，都賣完了。”岳然擡起頭笑了笑：“準備好每一天都能這樣，保質保量才行。”他站起身來：“明天開始給你列個清單，蛋糕品種按月及時更換，別讓客人膩味了。還有，有空的時候試著做點小餅幹。”

“餅幹？這個我拿手。”小林說，“什麽口味的？”

岳然想了想：“不用你太費事，但口味一定要喝咖啡相匹配。這個月我們是美式咖啡下午續杯的，那就做點巧克力的吧。喝茶的客人，我們給兩塊奶油的，不要太甜，回頭我跟你說說燕麥的。這個現在很流行，大家都註重健康嘛。”

夏芷晴站在一旁拿不定主意。第一天業績這麽好值得慶祝，但是回去晚了老公會有意見。聽著岳然和小林的對話她感到自己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雖然只是一家書店，裏面的門道卻都是自己不了解的。並且，她突然發現，岳然講的那些有關食物的細節其實自己也非常感興趣。平時在家裏是什麽也不用做的，如今出來工作，總不能還是坐在一邊只是喝茶發呆等著收錢吧？

她走過去：“你們什麽時候做餅幹？我也想學學。”

小林討好地笑笑：“老板，這種事您也感興趣？”

岳然回答：“明天上午就開始做，做好了試吃。不能等，如果做不成功還得繼續試。你來嗎？”他問得有些嘲弄。

夏芷晴點點頭：“以後要向你們多多學習。”

她轉身走到門口給傅亦誠打了個電話：“餵，老公，我不回來吃飯，你幾點回家？陪陪希希好嗎？”

“我早就回來了，等你呢。”傅亦誠覺得妻子最近似乎挺忙，“我晚點過來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很方便。”夏芷晴說的是心裏話。以前走到哪裏都有司機候著，在很多人看來方便有派頭，其實一點也不自由。

“好吧，你別太晚了。”傅亦誠掛掉電話把司機叫過來，“上次送太太去的書店還記得嗎？地址給我。”

七點鐘不到，客人基本上散了。岳然看看表吩咐大家做衛生，慢慢收拾收拾，半小時後下班。“今天是第一天試營業，還不錯，就早點打烊吧。明天開始嚴格按照營業時間來，不許遲到早退，大家明白了嗎？”岳然把大家叫過來囑咐著。收銀已經開始結賬，一張張單子慢慢核對著。

岳然跟夏芷晴說：”咱們吃飯去吧，時間差不多了，別讓胡老師等。另外我也有工作跟你商量。”

兩個人穿過花園的時候風呼呼地，夏芷晴縮著脖子，四周黑黑的。岳然看看她：“降溫了，你穿的太少，待會兒把我的外套拿走。”夏芷晴沒吱聲。

老胡家裏，銅鍋早就架好了。木炭燒得通紅，蓋子一打開，大蔥和蝦米在開水裏翻滾著。大盤的白菜和羊肉擺放得整整齊齊，還有粉絲，木耳和凍豆腐。

夏芷晴興奮地忍不住叫出了聲：“胡老師，這太棒了！”

老胡得意地說：“你看，叫你們來肯定有好事嘛，咱們開吃吧。”

岳然還是毫不客氣地坐下來，拿起眼前的蘸醬慢慢攪：“胡老師，欠您太多了，怕是還不清楚。”

夏芷晴看看他，不像是說笑話。老胡卻說：“這個岳然，就是會哄人。”

芝麻醬的蘸料太香了，三個人吃得暢快無比。

“小夏，怎麽樣，我的介紹沒錯吧？岳然可是個人才啊，你別把他放跑了。”老胡拿起一瓶二鍋頭給自己和岳然都倒了一點。

又喝酒？夏芷晴趕緊搖搖手：“胡老師，我不要了，我喝不了。”

老胡笑呵呵地：“行，你就多吃點就行了，我和岳然倆喝。”

夏芷晴端起一杯茶：“謝謝你們的幫忙，我以茶代酒敬你們！”她說的是真心話，剛開始就遇到貴人，不感激不行。

岳然沒聽到似的，還在吃著。老胡碰碰他：“餵，人家敬你呢，怎麽沒反應啊？”

他這才如夢初醒地端起酒杯：“都是分內的事，不用說這些。再說了，你不是給我股份和工資的嗎？我也是為了自己。”

老胡跟夏芷晴碰了碰杯：“小夏，別理他，這人嘴硬心軟，以後你就知道了。”

鍋裏的湯煮得正濃，大白菜已經把羊肉的鮮味盡數吸了進去。岳然盛了一碗遞給老師，順手加了些蔥花：“胡老師，這湯好，喝一點。”

老胡欣慰地說：“岳然，我兒子要是能像你這樣就好了。”

岳然笑而不答，又盛了一碗給夏芷晴：“喝了就不冷了。冬天羊肉最補，多喝點。”

夏芷晴雙手接過，看了看他。這人喝了酒之後似乎脾氣好些，沒有白天工作時那麽不耐煩。

羊湯果然鮮美，夏芷晴連喝了好幾碗。吃飯的氣氛又快要到達頂點，岳然和胡老師微醺著，聊得可高興。

沒一會兒，夏芷晴看看手機，站起身來：“你們吃著，我先走了。”

岳然二話不說把外套遞了過來：“披上吧，外面冷。”

老胡沒喝多，笑吟吟看著，夏芷晴有點不好意思：“不用了，我出去就坐車。司機在外面等。”

岳然二話不說把衣服給她披上：“走，我送你出去，你進了車裏再還給我就是了。凍著了明天誰上班啊？”

花園裏沒有燈，漆黑一片，只靠著後院遠處老胡家的燈光照亮。夏芷晴一個不小心高跟鞋踩到一塊石子，就扭了腳——她驚叫一聲，差點摔倒！一只野貓應聲逃走，黑影消失在夜色裏。

沒等她摔倒在地，岳然的大手已經扶助了她——他身上熱乎乎的，手更熱！還是那股煙草和古龍水的味道，這人的生活習慣看來很固定。

“沒事吧？你的手很冰。”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她的臉應該是紅了。

“謝謝，我沒事。”她掙紮著從他身上離開，“明天開始我穿平底鞋……”聲音輕的只有自己聽得見。

走到巷子口，一輛黑色奔馳緩緩開了過來，停在路邊。

夏芷晴正準備上前，車門卻開了。傅亦誠走了下來。

看到岳然那一剎那他臉色變了變，很快恢覆正常。

夏芷晴很意外：“老公，司機沒來？”她沒想到傅亦誠自己過來了，這下還要解釋。

傅亦誠頗有深意地看了岳然一眼，很快留意到了妻子身上的外套。

夏芷晴慌亂地把外套拿下來給岳然，他從容接了過去。

“老公，這是岳然，我的同事，還沒跟你介紹過。”夏芷晴覺得有必要澄清下，省得以後麻煩。

“不用介紹，我們已經見過好幾次了。”傅亦誠笑了笑，“岳先生，你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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