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的手機震動顫個沒完，床上的男人似乎渾然不覺，正大汗淋漓著。

正值上午九點半，上班時間，能有什麽事？

他完全沒想，只顧著逗弄懷裏的女人。身體的渴求尚未完全滿足，微微的惱怒和急躁。

女人嗔怪著：“今天怎麽了？心裏有事？”

他不語，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女人欣喜壞了，乖乖配合。能讓他開心就是自己的本事，這還有什麽可說的。

半小時後終於結束了。男人渾身濕透，靠在床頭點燃一支煙，瞇著眼睛貪婪地品。女人撒嬌似的窩在他臂彎裏，一只手輕輕撫摸著他雄健的肌肉——“怎麽樣？今天感覺不錯吧？好像很需要嘛……”

男人微微吐出一口煙，看著它緩緩上升到臉前的不規則圖案，沈默不語。

女人有些不解：“幹嘛不說話？家裏有事？”她裸著，手也懶得遮擋前胸的旖旎風光，卷發披肩，有幾縷正巧搭住了那敏感的地方，越發顯得迷人。

男人猛地想起什麽似的，拿過手機來看——數條微信。誰這麽煩，不是都囑咐過了？

一陣心煩意亂。“啪！”地一聲又重重放了回去。管他的。

女人察言觀色了一會兒，討好地問：“渴嗎？泡好的茶給你端一杯來？龍井，你最喜歡的。”

“好。”他說，“我先去洗個澡。”緊接著摁滅了煙頭，翻身下床去了浴室。

五星級酒店的商務套間，設施一應俱全。這間是長年包租的，提供的洗滌用品比一般房間的還要貼心與適用。

他裹著毛巾走出來，身上的水珠還沒擦幹，接過茶，淺淺喝了一口。

“亦誠，我有事想跟你商量。”女人小心翼翼地道。

傅亦誠端著茶杯走到沙發處，坐了下來：“你說。”

他一向不茍言笑，聲音卻還是柔和的。平靜地等待著女人開口，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什麽。

“我，……我看中一套二手房”，女人鼓起勇氣說道：“就在下城區的西南角，那裏離市中心比較近，比我現在住的要好多了。”

果不其然。傅亦誠笑了笑，並沒有馬上回答。

女人趕緊補充：“我家的房子以後可能會拆遷，但也不知道猴年馬月。那麽擠，又破舊，裝修的話代價也不小。”

傅亦誠把茶喝得見了底，又點上一根：“總價多少錢？”

女人一喜，跑過來緊靠著他坐下：“不貴的！我都看好了。上家出價到手一百二十萬，還可以談！三房呢，兩個大陽臺！”她激動了，“我想好了，貸點款，首付一半，我自己有二十萬私房錢，其餘的麽，……”

他很快打斷她，淡淡說了句：“不用了，二十萬你自己留著吧。首付我給你。”

女人眼前一亮欣喜若狂，一把摟住他的脖子：“親愛的！你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不等男人做出反應，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

傅亦誠從酒店走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剛剛不由分說又被來了一次，他確實有點疲倦。

坐在車上這才開始看消息。靠，三四十條！

大部分是老婆發的。不然還能有誰？公司的事妥妥當當，沒什麽可操心。目前的行業競爭趨於白熱化，好在他起步早，在業內樹大根深。幾個高級主管料理著，分工協作，度過了轉型時候最大的危機，他因此也得以清閑。錢是賺不完的，總得給自己點時間完成夙願，比如……

“老公你在開會嗎？中午能不能陪我吃個飯？”

“老公啊，女兒的鞋子不合腳，你陪我再去選一雙，中午吃好飯就去怎麽樣？”

“老公，你在開會對吧，結束了回我。”

……

沒完沒了。傅亦誠沒心情繼續看，直接回了一條——”老婆對不起，開了一上午的會議，現在空了，去哪裏吃飯？”

“去老地方吧，鐵板燒。我有事跟你商量。”老婆回得很快，看來是真有事。平日裏都是各忙各的，她從不來煩他。剛剛幾條沒下文的微信要是放在別的家庭裏還不吵翻了天，非得弄清楚究竟不可。

他一向很有耐心。老婆是個單純的女人，孩子般的個性，跟她不用急，稍微哄一哄就好。結婚十幾年，二人幾乎沒有紅過臉。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超過二十年的老店。老板從日本打工回來的，什麽臟活累活都幹過才積攢下這點創業的資本。回到T城後開了“似錦”鐵板燒，生意火爆，客人天天排隊，不提前三天約絕對沒有位置。傅亦誠最初遇到老婆夏芷晴也是在這兒。

他是當之無愧的VIP，中午總是帶領一群主管過來午餐稍帶著開小會，浩浩蕩蕩十幾個人，個個西裝革履。每次一人一個商務套餐，最後再喝一會兒咖啡加甜點。一來二去，跟這裏就熟稔起來。

傅亦誠一進門，看到老婆坐在一個角落裏。他很自然挨著她坐下來，撫撫她的肩：“怎麽坐在這裏？”

夏芷晴聳聳肩：“就咱們兩個人，別占人家的包房了。這裏也挺好。”說罷笑笑，露出雪白的牙齒：“老公，早上怎麽不回我？公司那麽忙啊？”

傅亦誠看看她，依舊一副少女的模樣，絲毫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在臉上。一頭烏黑的直發飄逸灑脫，標準的瓜子臉，皮膚光潔白嫩，鼻梁高挺。漆黑的眸子如一池碧水。

“還好，早上開例會，心煩。一堆爛事都交給黃有雲了。”傅亦誠輕描淡寫的時候很多人會擔心。

夏芷晴好奇道：“老公啊，當你的助理真不容易。那個黃有雲苦得很。”說罷忍不住捂住嘴吃吃地笑。

傅亦誠反問：“他苦什麽？”心裏絲毫不擔心穿幫。這個老婆，當真是舉世無雙的賢內助，從不打聽任何公司事務，也不偷看他的手機。

夏芷晴認真地想了想：“你看，第一，他要忍受你的老板脾氣，任你發洩；第二，凡是你不想看不想見的人，他都得想辦法對付……”

傅亦誠打斷她，湊過去低聲道：“說得那麽難聽，什麽叫‘任我發洩’啊……”

夏芷晴楞了下，臉紅了：“別胡說。”

傅亦誠得意得一臉壞笑。

二人調笑了一陣，夏芷晴理理頭發：“老公，我有事跟你商量。”她垂下眼臉，美麗的睫毛又黑又密，傅亦誠柔聲細語地問：“你說？”

“我想自己出去創業。”夏芷晴說，語調不可質疑。

…………

夜幕下的T城。

天空沒有繁星，取而代之的是不知疲倦閃爍的霓虹。總有一對對戀人的身影出現於樹影下或者護城河畔，羅浮的夜色，掩不住某些說不清的寂寞，無處安放。

岳然悶聲不響蹲在路邊，身旁一堆煙屁股。半罐可樂沒喝完晾在邊上。

這是一家KTV門口，豪車鱗次節比，保安們制服齊整，面不改色彬彬有禮地招呼著出入的貴客，犀利的眼神如炬。

岳然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夜裏十一點多了。他站起身來，大腿酸麻，晃了晃，嘴裏自言自語罵了兩句。等了多久，兩三個鐘頭有了吧？Grace還不出來？

正想著，門口一陣嬉鬧聲傳來。循聲望去，三五個人正往外走，有男有女，衣著華麗，香水味撲面而來。

“Grace" ! 岳然叫了一聲，一路小跑到跟前，盯著其中一名濃妝艷抹的俏麗女郎，“我有話跟你說。”

其餘幾個人對視一下知趣的走開。一個港臺口音的男人說了句：“在車裏等你哦，別太久。”他看了看岳然，打開一輛保時捷跑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岳然看也不看其他人：“這些日子你在忙什麽？我電話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他迅速捕捉著女郎臉上一掠而過的微妙表情，心中有不詳的預感。

被喚作Grace的女子不慌不忙，從容地笑了笑：“岳然，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岳然呼吸急促起來。

她走近了些，坦然地說：“我不接你的電話，不回你的微信，就代表咱們不合適。這還不明白？非得讓我在這麽多人面前尷尬？”她有些不耐煩，用手理了理頭發，一邊有些擔心似的望了望保時捷裏等候的男人。

她的腕表在夜裏散發著寒光，——新的歐米茄，不用說了，有人送的。

岳然喉頭動了動，艱難地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保時捷跑車炫目的外觀和自己身上破舊的牛仔褲形成了滑稽的對比，他心想。

不再自取其辱。他轉過身揚長而去，一只手忍不住對著她揮了揮——“再見”……

與此同時跑車誇張的引擎轟隆聲響起，背道而馳。頂蓋緩慢退下，露出女子風中吹拂的秀發。她側著臉，與開車的人竊竊私語。

岳然漫無目的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心裏空蕩蕩的。夜風涼颼颼地，眼看著天氣要轉冷了。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她是這種人，但還是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了她。那是岳然工作的咖啡店，她總是中午才來，睡眼惺忪地點一份早午餐，然後不停地看手機。因為免費給她續咖啡岳然差點被店長開除。

Grace溫柔的時候像一只乖巧的小鹿，把岳然迷得無心工作。白天不施粉黛，但是夜裏稍稍一打扮就艷光四射。

“美麗的女人，確實是□□。”岳然心裏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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