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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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周末，餘秋寒拉著宋卉去聽了一場露天音樂會，又去江城幾個著名景點玩了一圈。
周日晚上時，宋卉跑完單子，帶上餘秋寒讓她帶的晚飯，去竹園找她。
餘秋寒住的竹園是老宿舍區，一個房間有六個人，宋卉進去時，剩下幾人都在，只有餘秋寒不見蹤影。
宋卉奇怪道：“餘秋寒人呢？”
餘秋寒的室友們都認識她，給她指路：“在天臺上用功呢！”
宋卉不明所以，拎著東西去了天臺，果然看見了趴坐在探照燈下奮筆疾書的餘秋寒。
“都這個點了，你在這裏幹什麽？”
“你來了啊！”餘秋寒回頭，一臉委屈，“周末太嗨，忘了明天要去參加模擬法庭的事了。”
宋卉奇怪：“你們不是有稿子嗎？”
餘秋寒嘆氣：“是啊，但課代表說時間有限，需要刪減，並且鼓勵大家在庭辯環節自由發揮。我本來想著沒什麽，哪想到光刪改劇本都花了我大半個小時……”
宋卉覺得好笑，叫停她：“行了，先吃飯吧，你的山藥青菜粥。”
餘秋寒眼睛一亮，丟開稿子，推開小桌板接過，邊拆邊問：“還有我的鴨腸呢？”
宋卉拎起另外一個袋子：“給，特辣，不加醋。”
餘秋寒吃辣的本事是跟著宋卉練出來的，只是腸胃不夠好，平時不敢吃太辣，然而這家鹵物店以辣聞名，餘秋寒嘴饞了很久，終於打算在今天下手。
她盤腿坐在地上，準備趴小桌板上吃，被宋卉止住了。
宋卉從樓梯間翻了兩條凳子，一條坐著，一條放倒了給她當凳子，拿過餘秋寒丟在地上的稿子，隨意翻看起來。
餘秋寒沒吃晚飯，要不是粥太燙，她能直接倒嘴裏。
宋卉看見了，出聲提醒：“你慢著點吃，鴨腸也少吃一點，太辣對腸胃不好。”
餘秋寒搖頭：“人為財死，我為食亡！”
宋卉失笑，看著餘秋寒風卷殘雲般喝完了一整碗粥，又陪她改了會兒稿子，這才回寢。
***
都說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能塞牙縫，餘秋寒完美應驗。
第二天，餘秋寒有氣無力地靠在校醫院的躺椅上，手背上還紮著針，上面連著輸液瓶。
“醫生說是腸胃炎，我怕是不行了。”
“別亂說！”宋卉皺眉，“腸胃炎而已，掛完水再吃點藥就好了。”
餘秋寒指了指還剩一半的輸液瓶，說：“我不是說我不行了，我是說等會的模擬法庭不行了。老天證明，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但是……”
餘秋寒沒說完，但宋卉已經領會了“但是”後面的內容。
她看了眼時間，離周珩的課只剩十分鐘了。
“你的稿子呢？”
“包裏呢，”餘秋寒道，“你願意替我去嗎？”
“你不是原告律師之一嗎，我不替你，難道叫你們組開天窗？”
餘秋寒簡直想抱上宋卉親一口。
“原告律師的詞比較多，但我們刪減了不少，你照著念就好了。至於庭辯環節……對方不一定會自由發揮，但萬一他們有所設計，你就當在打辯論，找點反駁他們就好！”
宋卉表示知道了，又囑咐餘秋寒掛完水後別亂跑，這才掃了輛共享單車趕往模擬法庭。
模擬法庭裏，餘秋寒已經在小組群裏情真意切地道了歉，所以宋卉到時，大家雖然有些不高興，但都沒說什麽，只是提醒她再順順詞，準備一下庭辯環節。
庭一的展示很快就結束了。
宋卉等人上前接過他們換下的律師袍，匆忙換上，而後在“書記員”的催促下迅速入庭就座。
此時正值午後，但模擬法庭外種滿了高大的紅葉李，密密匝匝的枝葉掩住了日光，顯得庭內有些昏暗，只能開燈照明，宋卉置身其中，不由恍惚了一下。
這時，扮演書記員的女生敲了敲錘，庭審開始。
“現在，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二十三條的規定，查明當事人及其他訴訟參與人的到庭情況。原告是否到庭？”
原告扮演者說：“到庭。”
“書記員”又問：“原告委托代理人餘秋寒、陶也是否到庭？”
宋卉和名叫陶也的女生答道：“到庭。”
雖說這次的模擬法庭只是一次演練，但誰都想在周珩面前留個好印象，也為此，庭一在庭辯環節時往來攻伐，很是熱鬧。
很快他們也到了庭辯環節。
如宋卉所料，對方在闡述“代理意見”時多加了兩條代理意見，原本還算平和的庭辯環節頓時多了點刀光劍影的味道。“審判長”見怪不怪，等對方闡述完畢，側頭詢問他們：
“原告方是否還有其他辯論意見？”
宋卉看了眼自己的隊友，以眼神詢問。
宋卉事先了解過，這兩人都不是法學生，也不擅長辯論，所以把應對的任務交給了她，但她也表示，如果他們有什麽想法，可以隨時換成他們發言。
當然，從兩人躲避的眼神來看，他們並不打算跟宋卉交換。
這時臺上的“審判長”出聲催促：“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註意時間。請問是否有辯論意見？”
宋卉迅速低頭掃了眼自己做的筆記，說：“有。針對被告委托代理人新增的幾點代理意見，我方提出以下觀點，首先是撫養權及精神……”
說著她自然地往觀眾席掃了一眼，卻不其然地撞上了周珩的視線。
今天的周珩穿了件黑色西裝，連襯衣都是幹凈的黑色。
這身搭配本該把他襯得更為冷峻，但他斜靠椅背，微挑著眼睛看向她的姿勢，卻又讓他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味道。
宋卉匆忙收回視線：“……賠償費的問題。”
頓了頓，她繼續。
“被告委托代理人基於若由女方撫養孩子不利於女方再婚這一原因，要求撫養權，另外又指責我方原告從不拒絕同事示好，有出軌之嫌，申請追加精神賠償。
“請問，既然您方知曉我方原告在單位備受歡迎，又何必擔心她不好再婚？您方兩點代理意見自相矛盾，且沒有我方原告出軌的實證，相反，我方原告卻有您方被告出軌、愧對家庭的實證。基於此，我方駁回您方意見，並請求重申我方原告撫養權和精神賠償費的訴求。”
她剛說完，身邊叫陶也的女生就“耶”了一聲，宋卉沒有側頭，神色如常。
“其次，關於被告代理人‘原告的損失系夫妻共同財產的損失，應由雙方共同承擔’這一觀點。我方原告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所謂的共同損失只是家暴後的……”
原告這方有宋卉這位昔日的辯手，對方則有一個專業的法學生，庭辯環節你來我往，持續了好幾回合。
大半個小時後，整場模擬法庭宣告結束。
宋卉起身，正要脫掉身上的律師袍，陶也跳起來激動地抱住她扭了扭。
“我的天哪！你也太厲害了吧！原本寒寒說她不來了，我還擔心我們過不了庭辯這關，沒想到你抗辯這麽厲害，我都能感覺到他們有好幾次被問住了……”
陌生人突然的親近讓宋卉很不適應，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說：“我也是想到什麽說什麽，沒有章法。”
陶也說：“你太謙虛了！對了，我可以加你微信嗎？”
宋卉微微猶豫，但對上對方真摯的眼神，她還是掏出了手機。
萬事有一就有二。
陶也加了宋卉後，也有其他人表示想加她微信，宋卉正不知要怎麽拒絕，周珩忽然開口：“今天的模擬法庭就先到這裏了，宋卉同學，麻煩收一下律師袍。”
宋卉頓時如蒙大赦，借機溜走。
金烏西沈，暮色滿天。
宋卉拿了周珩的車鑰匙，把收好的律師袍放進後備箱，幾分鐘後，周珩也走出了政法大樓。
宋卉把車鑰匙還給周珩，說：“衣服都收齊了。”
周珩說：“謝謝。今天表現不錯。”
宋卉失笑：“瞎說而已。對了，剛才收衣服的時候，我不小心碰掉了一顆扣子。”
“沒事，給我吧。”周珩說著伸出手，但伸到一半時他不知為何突然停住了。
宋卉來不及撤回，銅制紐扣擦過周珩的手掌，“噠”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宋卉下意識彎腰去撿，不想同一時刻周珩也彎下了腰，兩人的手不期然地碰到了一起。
觸手的溫熱讓宋卉下意識一縮。
周珩也頓住了。
下一刻，宋卉若無其事地繼續伸手，撿起紐扣。
她把紐扣遞過去：“你的扣子。”
周珩不動聲色地接過，說：“多謝。秋寒說你要去校醫院接她吃晚飯，一起吧，我送你。”
餘秋寒和周珩是兄妹，宋卉自然不能拒絕。
她開門上了車，周珩也很快在駕駛座落座，車子慢慢啟動，逐漸駛進了暮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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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餘秋寒拉著宋卉去聽了一場露天音樂會，又去江城幾個著名景點玩了一圈。
周日晚上時，宋卉跑完單子，帶上餘秋寒讓她帶的晚飯，去竹園找她。
餘秋寒住的竹園是老宿舍區，一個房間有六個人，宋卉進去時，剩下幾人都在，只有餘秋寒不見蹤影。
宋卉奇怪道：“餘秋寒人呢？”
餘秋寒的室友們都認識她，給她指路：“在天臺上用功呢！”
宋卉不明所以，拎著東西去了天臺，果然看見了趴坐在探照燈下奮筆疾書的餘秋寒。
“都這個點了，你在這裏幹什麽？”
“你來了啊！”餘秋寒回頭，一臉委屈，“周末太嗨，忘了明天要去參加模擬法庭的事了。”
宋卉奇怪：“你們不是有稿子嗎？”
餘秋寒嘆氣：“是啊，但課代表說時間有限，需要刪減，並且鼓勵大家在庭辯環節自由發揮。我本來想著沒什麽，哪想到光刪改劇本都花了我大半個小時……”
宋卉覺得好笑，叫停她：“行了，先吃飯吧，你的山藥青菜粥。”
餘秋寒眼睛一亮，丟開稿子，推開小桌板接過，邊拆邊問：“還有我的鴨腸呢？”
宋卉拎起另外一個袋子：“給，特辣，不加醋。”
餘秋寒吃辣的本事是跟著宋卉練出來的，只是腸胃不夠好，平時不敢吃太辣，然而這家鹵物店以辣聞名，餘秋寒嘴饞了很久，終於打算在今天下手。
她盤腿坐在地上，準備趴小桌板上吃，被宋卉止住了。
宋卉從樓梯間翻了兩條凳子，一條坐著，一條放倒了給她當凳子，拿過餘秋寒丟在地上的稿子，隨意翻看起來。
餘秋寒沒吃晚飯，要不是粥太燙，她能直接倒嘴裏。
宋卉看見了，出聲提醒：“你慢著點吃，鴨腸也少吃一點，太辣對腸胃不好。”
餘秋寒搖頭：“人為財死，我為食亡！”
宋卉失笑，看著餘秋寒風卷殘雲般喝完了一整碗粥，又陪她改了會兒稿子，這才回寢。
***
都說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能塞牙縫，餘秋寒完美應驗。
第二天，餘秋寒有氣無力地靠在校醫院的躺椅上，手背上還紮著針，上面連著輸液瓶。
“醫生說是腸胃炎，我怕是不行了。”
“別亂說！”宋卉皺眉，“腸胃炎而已，掛完水再吃點藥就好了。”
餘秋寒指了指還剩一半的輸液瓶，說：“我不是說我不行了，我是說等會的模擬法庭不行了。老天證明，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但是……”
餘秋寒沒說完，但宋卉已經領會了“但是”後面的內容。
她看了眼時間，離周珩的課只剩十分鐘了。
“你的稿子呢？”
“包裏呢，”餘秋寒道，“你願意替我去嗎？”
“你不是原告律師之一嗎，我不替你，難道叫你們組開天窗？”
餘秋寒簡直想抱上宋卉親一口。
“原告律師的詞比較多，但我們刪減了不少，你照著念就好了。至於庭辯環節……對方不一定會自由發揮，但萬一他們有所設計，你就當在打辯論，找點反駁他們就好！”
宋卉表示知道了，又囑咐餘秋寒掛完水後別亂跑，這才掃了輛共享單車趕往模擬法庭。
模擬法庭裏，餘秋寒已經在小組群裏情真意切地道了歉，所以宋卉到時，大家雖然有些不高興，但都沒說什麽，只是提醒她再順順詞，準備一下庭辯環節。
庭一的展示很快就結束了。
宋卉等人上前接過他們換下的律師袍，匆忙換上，而後在“書記員”的催促下迅速入庭就座。
此時正值午後，但模擬法庭外種滿了高大的紅葉李，密密匝匝的枝葉掩住了日光，顯得庭內有些昏暗，只能開燈照明，宋卉置身其中，不由恍惚了一下。
這時，扮演書記員的女生敲了敲錘，庭審開始。
“現在，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二十三條的規定，查明當事人及其他訴訟參與人的到庭情況。原告是否到庭？”
原告扮演者說：“到庭。”
“書記員”又問：“原告委托代理人餘秋寒、陶也是否到庭？”
宋卉和名叫陶也的女生答道：“到庭。”
雖說這次的模擬法庭只是一次演練，但誰都想在周珩面前留個好印象，也為此，庭一在庭辯環節時往來攻伐，很是熱鬧。
很快他們也到了庭辯環節。
如宋卉所料，對方在闡述“代理意見”時多加了兩條代理意見，原本還算平和的庭辯環節頓時多了點刀光劍影的味道。“審判長”見怪不怪，等對方闡述完畢，側頭詢問他們：
“原告方是否還有其他辯論意見？”
宋卉看了眼自己的隊友，以眼神詢問。
宋卉事先了解過，這兩人都不是法學生，也不擅長辯論，所以把應對的任務交給了她，但她也表示，如果他們有什麽想法，可以隨時換成他們發言。
當然，從兩人躲避的眼神來看，他們並不打算跟宋卉交換。
這時臺上的“審判長”出聲催促：“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註意時間。請問是否有辯論意見？”
宋卉迅速低頭掃了眼自己做的筆記，說：“有。針對被告委托代理人新增的幾點代理意見，我方提出以下觀點，首先是撫養權及精神……”
說著她自然地往觀眾席掃了一眼，卻不其然地撞上了周珩的視線。
今天的周珩穿了件黑色西裝，連襯衣都是幹凈的黑色。
這身搭配本該把他襯得更為冷峻，但他斜靠椅背，微挑著眼睛看向她的姿勢，卻又讓他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味道。
宋卉匆忙收回視線：“……賠償費的問題。”
頓了頓，她繼續。
“被告委托代理人基於若由女方撫養孩子不利於女方再婚這一原因，要求撫養權，另外又指責我方原告從不拒絕同事示好，有出軌之嫌，申請追加精神賠償。
“請問，既然您方知曉我方原告在單位備受歡迎，又何必擔心她不好再婚？您方兩點代理意見自相矛盾，且沒有我方原告出軌的實證，相反，我方原告卻有您方被告出軌、愧對家庭的實證。基於此，我方駁回您方意見，並請求重申我方原告撫養權和精神賠償費的訴求。”
她剛說完，身邊叫陶也的女生就“耶”了一聲，宋卉沒有側頭，神色如常。
“其次，關於被告代理人‘原告的損失系夫妻共同財產的損失，應由雙方共同承擔’這一觀點。我方原告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所謂的共同損失只是家暴後的……”
原告這方有宋卉這位昔日的辯手，對方則有一個專業的法學生，庭辯環節你來我往，持續了好幾回合。
大半個小時後，整場模擬法庭宣告結束。
宋卉起身，正要脫掉身上的律師袍，陶也跳起來激動地抱住她扭了扭。
“我的天哪！你也太厲害了吧！原本寒寒說她不來了，我還擔心我們過不了庭辯這關，沒想到你抗辯這麽厲害，我都能感覺到他們有好幾次被問住了……”
陌生人突然的親近讓宋卉很不適應，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說：“我也是想到什麽說什麽，沒有章法。”
陶也說：“你太謙虛了！對了，我可以加你微信嗎？”
宋卉微微猶豫，但對上對方真摯的眼神，她還是掏出了手機。
萬事有一就有二。
陶也加了宋卉後，也有其他人表示想加她微信，宋卉正不知要怎麽拒絕，周珩忽然開口：“今天的模擬法庭就先到這裏了，宋卉同學，麻煩收一下律師袍。”
宋卉頓時如蒙大赦，借機溜走。
金烏西沈，暮色滿天。
宋卉拿了周珩的車鑰匙，把收好的律師袍放進後備箱，幾分鐘後，周珩也走出了政法大樓。
宋卉把車鑰匙還給周珩，說：“衣服都收齊了。”
周珩說：“謝謝。今天表現不錯。”
宋卉失笑：“瞎說而已。對了，剛才收衣服的時候，我不小心碰掉了一顆扣子。”
“沒事，給我吧。”周珩說著伸出手，但伸到一半時他不知為何突然停住了。
宋卉來不及撤回，銅制紐扣擦過周珩的手掌，“噠”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宋卉下意識彎腰去撿，不想同一時刻周珩也彎下了腰，兩人的手不期然地碰到了一起。
觸手的溫熱讓宋卉下意識一縮。
周珩也頓住了。
下一刻，宋卉若無其事地繼續伸手，撿起紐扣。
她把紐扣遞過去：“你的扣子。”
周珩不動聲色地接過，說：“多謝。秋寒說你要去校醫院接她吃晚飯，一起吧，我送你。”
餘秋寒和周珩是兄妹，宋卉自然不能拒絕。
她開門上了車，周珩也很快在駕駛座落座，車子慢慢啟動，逐漸駛進了暮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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