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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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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左相是高家人?!”高烈幾乎用尖叫一般的聲音說道。

鹿葒和沈聿霖用狐疑地眼神看向她,而那個一本正經的冬官司也沒忍住臉上的困惑。

現場的五個人,也就只有換回了女裝的游夢龍一臉淡定。

高烈打小就是被當成男孩養大的,動作習慣都和都城那些貴族男子沒什麽太大的區別。自從知道男女有別之後,她更是小心翼翼隱藏身份,至今為止都沒出過岔子……除了被三姨綁架的那次差點漏了陷。

奈何女人要模仿男人,就算能將言行舉止完美地扮演到位,生理差距卻是沒那麽容易遮掩的。

高烈剛才發出的聲音音調顯然高了點兒。

她意識到這一點,裝模作樣的咳嗽兩聲:“對不起,我就是太驚訝了。”

江行循著太守觀止生前的足跡所探尋到的線索,居然是這個。

更離譜的是,左相並不是什麽先皇子遺落在民間的血脈,她是正正宗宗的先皇之女,本應和都城那些親王有著同樣的身份。

“不過她顯然已經走到了比皇姨們更高的位置上……”

親王大多沒有實權,只不過皇親國戚的名頭好聽罷了,但宰相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厲害多了。

“她還想往上走。”游夢龍冷不丁地說道。

再往上,就只有一個位置,一個名分——九五之尊的皇帝。

“所以通敵叛國什麽的,也是她爭奪皇位的手段之一?”高烈說。

江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殿下說左相通敵叛國,可至今未有確鑿的證據能夠證明此事。”

高烈痛心疾首地仰天:“臨劍樓不該走火的。”

“殿下想說,雖然沒有證據,但從左相銷毀藏書之舉可以推斷她……做賊心虛?”江行說。

得,做賊心虛這種詞都用上了。

但高烈覺得,左知如並不心虛,她或許還覺得自己冠冕堂皇、名正言順呢!

畢竟,能使響命木開花的女子,都有權利坐到龍椅之上,終究是看誰本事大罷了。

“可左相當初是如何流落民間的?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倘若皇帝由男人來當,這倒還情有可原,保不準是哪次去民間玩樂的時候不負責任地搞大了清白姑娘家的肚子。問題是……大厲以女為尊,女人都當了幾百年皇帝了,生活起居皆有春官近身打點,每日上朝又有文武百官那麽多眼睛盯著,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偷偷摸摸生一個小孩,還把這小孩丟到民間去……

“是雙生子。”江行一句話就解答了這個疑問。

“雙——”高烈楞了一下。

她從未見聞過孿生之子,對這個概念相當陌生,但從字面也能猜到意思。一胎誕下兩個孩子。

“因為數量太少了,恐怕大多數皇族都對這個規矩並不熟悉。”江行解釋道。

大厲皇譜中,誕生過的雙子屈指可數,其出生之年,皆有極其嚴重的天災戰亂發生,因而被春官視為不祥。

若生雙子,只能留其一。未留者,祭天以平天怒。

如此說來,先皇誕生雙子,不忍其死,故而隱瞞其一,使其流入民間。

可謂冒天下之大不韙。

若雙子之說是真的,先皇難道就不怕自己的行為給天下帶來無盡災難、讓百姓子民流離失所嗎?

但從一個母親的角度來說,眼睜睜看一個孩子死去,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過分的殘忍?

高烈沈默不語,靜靜地反芻著這個事實。突然之間,她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既是雙子,當年與左相同出一胞的,又是哪位皇女?

倘若計算年紀,很快就能得出結論。答案顯而易見,承永皇帝高撥雲,與二朝宰相左知如,系孿生姐妹。

想到這一點的並不只有她。沈聿霖也露出了驚詫的表情:“這麽說來,左相和當今陛下……”

鹿葒插了一句嘴:“可是孿生子不應該模樣相似、如出一轍嗎?我看左相和陛下並未有多少相似之處啊。”

沒錯,這也是疑點之一。

高烈求助似的看向江行。

沒想到此回卻是游夢龍先開了口:“孿生子有兩種情況,同卵雙生,則如出一轍,異卵雙生,則未必相似。若陛下與左相真為雙生之子,則定為後一種情況。”

高烈把目光從江行身上轉到了自家妻主身上:“什麽意思?”

“舉個失禮的例子……”游夢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母雞產卵,一窩有數卵,這便是異卵子,若從同一枚雞卵中生出兩只仔雞,則是同卵子。”

高烈垂著腦袋琢磨了一會兒,又擡起腦袋來看向江行:“江官司,你可知道我母上出生之年,大厲可有什麽災禍?”

承永皇帝比江行大了一輪還多,按道理,即便江行是在場五人中最為年長的一人,對承永出生之年也不可能有任何印象。

不過高烈覺得他理應知道。畢竟能年紀輕輕從一介布衣官至四官之司的人,一定腦瓜聰明、學識淵博,歷史學得很好。

江行不負所望地搖了搖頭:“陛下生年,大厲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所以雙生子是厄兆的說法根本就是糊弄人的!”高烈斬釘截鐵道。

江行顯得有些意外,似乎沒想到她關註的點竟是這個,他沈吟片刻,說:“殿下,若左相旨在皇位,你有什麽打算?”

高烈想了想,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怎麽了?”游夢龍關切道。

“我原本只擔心宰相私通敵夷會對百姓民生造成重大危害,卻不擔心大厲皇位會被她篡奪。沒有響命木的承認,哪怕她權勢滔天,這天下也不會認可她虛假的皇權。但若她本就是大厲皇女……”高烈的聲音有些動搖。

“若她本就是大厲皇女,那只要除掉所有能夠繼承皇位的人,即便群臣和百姓不願接受她,‘天道’也會認可她的登基。”

江行點了點頭,對她的說法表示認同。

高烈繼續說:“如今樂陽有沈瓊將軍駐守,敵夷間諜幾乎無法進入大厲,左相自然無法對外取得聯系……但只要她想——”

她按在桌面上的手無意識地加大了力氣。

“……母上和阿熾有危險!我要趕緊回不周!”

*

“陛下……”齊思樂站在高撥雲身後,滿面愁容。

雖然從未在他人面前展露過,但陛下近日身體抱恙,看起來也並非尋常小病,今日更是在下朝之後便咳嗽不停,甚至咳出了血。

然而她卻拒絕傳喚宮內醫官。

“此事,不可讓他人知曉。”她說。

“陛下,臣是陛下的內衛,不是他人。”齊思樂說,“請陛下告訴臣……”

高撥雲嘆了口氣,目光從齊思樂的肩膀越過,看向掛在墻上的一幅掛畫,沈默半晌,才說:“告訴你也沒什麽用,是不治之癥。過去司明給我看過,說我活到四十歲就差不多該死了。”

她沒有用皇帝的自稱,口吻仿佛在與老友交談。

“看來她算得挺準,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再過幾年,我確實要入土了。”

齊思樂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身為高撥雲身側的近臣,他居然時至今日才得知這個消息。

“不會的,陛下,不會的……”他慌亂地說著,“醫官一定有辦法的。若宮內醫官不可信,臣便去將聞人醫生請來……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你別這麽急,我又不是明天就要駕崩了。”高撥雲笑了一下,“虧得母上賜我封號為‘延’,托她金口玉言,我覺得自己多得了不少壽數。再過幾年,烈兒和熾兒長大,將這天下交托給她們,我放心得很。”

“陛下……不要這麽說……不要這麽說……”齊思樂幾乎要哭出來。

高撥雲笑意愈發深濃:“我還從沒看見過你的這副模樣,可真是稀奇。”

說完,似乎又覺得自己太過殘忍,面露愧色:“抱歉,我不該這麽說。”

“不、不……陛下,陛下沒有什麽不應該的。”

高撥雲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面色一凜:“半年之內,左相定會有所行動。她雖不知我生病,但我卻知道,她在我身上種過蠱,隨時能要我性命。”

只不過因為即便要了她性命,也無法達成自己的目的,才一直沒有動手罷了。

可是現在,時機已經逐漸成熟了。雖然堵上了邊疆的通道,讓變亂發生時不至於傷到無辜百姓,但她也知道,左知如多年來密密排布的網,已經漸漸收攏了。

“齊思樂,熾兒雖然老成,終究年紀還小,身邊也沒有能夠依靠的人,若左相對她出手,還勞你相護。”

“臣知道了……陛下,聞人醫生——”齊思樂有些不依不饒。

高撥雲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行吧,你要是能悄無聲息地把他帶進宮來,便試試吧。”

她的這個內衛一旦倔起來,她也說不過。

*

前往樂陽省親的隊伍還在路上慢慢磨蹭著,省親的主人公卻早已到了樂陽。

與樂陽相距千裏的不周城中,陰雲密布,山雨欲來,遠處的群山之間,風起雲湧,天色輒變,仿佛在預示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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