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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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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左相會帶游夢龍去哪裏?

當高烈漫無目的地向宮門趕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內衛的車馬正在通關,她一個激靈,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

一掀簾子,看見的便是齊思樂那張驚愕的臉。

“齊思樂,載我一程,去臨劍樓。”高烈不由分說地鉆進了車廂,像個不講道理的劫匪一樣下達指令。

新上任的內衛對著受驚的車夫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前進,一邊對不速之客坦白:“小殿下,思樂正好奉陛下之命,前往臨劍樓巡訪。”

*

“母上的反應怎麽會這麽快?不是暗訪而是巡訪,難道你們早就找到了關鍵的證據?”半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助手,這讓原本打算獨闖龍潭的高烈感到些許心安,但心中的焦灼未減,右腳在車廂的地面不安地拍打著。

齊思樂搖了搖頭:“只是憑借查訪風月街市、整頓不周社風的名目。因此為了掩人耳目,巡訪的對象不僅僅臨劍樓一間。小殿下又為何如此匆忙?”

“左知如搶了我的人。”高烈恨恨說道,“簡直不能忍。”

臨劍樓位於東市市中,若以查訪街市的名義,必然不能徑直前往,需將前面的花閣酒樓依次訪遍。

高烈固然心焦,但也知道此事急不得,橫沖直撞只會打草驚蛇,所以乖乖跟在齊思樂身後,佯裝成隨訪文官的樣子,對營業中的倌樓青樓一一查訪。

行至第二間倌樓的時候,不想竟碰見了熟面孔。

說是熟面孔,也不過是高烈單方面眼熟罷了。那是前世她第一次登臨劍樓時,樓主為她安排的那位倌人,記得花名是叫魚吟。

“你們在幹什麽?”高烈雙手抱胸,雖然個子並不高挑,卻仰著腦袋,以一種居高臨下的視線俯瞰著眼前的一切。

那是在光線昏暗的倌樓後院,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倌正聚在一起,毫不留情地對蜷在地上的少年拳打腳踢,嬉笑怒罵間讓高烈明白了他們打人的緣由。

因為被搶了客人,心中不滿。

正打得起勁的小倌擡頭見是生人,但衣著華貴,想著興許是來此地尋歡的富家公子,立刻停了手,規規矩矩地垂下腦袋:“教訓不懂事的後輩,讓大人見笑了。”

高烈也不想同他們多說,怕說多了日後讓地上的少年處境更加艱難,便擺了擺手:“宮中來人查訪花街、肅清風氣,你們快快到前廳受驗,晚了當心受罰。”

一群人聞言,馬上如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離開。後院中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高烈和龜縮在地面的少年兩人。

“你沒事吧?”高烈上前將人扶起,下手沒個輕重,觸到少年傷處,他便嘶嘶喘氣。

“抱歉,弄疼你了?”

“沒、沒有。”

一張青紅紫綠的臉,依稀還能辨認當時的模樣。確實是魚吟沒錯。

在臨劍樓時還沒有這種感覺,甚至覺得這家夥一點也不符合自己的審美,但一旦同尋常倌樓中的倌人相比,就能立馬覺出他還真有幾分容姿。

怪不得會因為搶了別人的客人而挨揍。

倒不知道日後是什麽因緣際會讓他跳槽去了臨劍樓。

高烈看著那張可憐兮兮的臉,忽然想道:他日後會不會也成了左知如的人?

畢竟臨劍樓可是左知如的窩點,臨劍樓裏的人八成也都是左知如的眼線。

正當她尋思魚吟和左相的關系,掌中突然多了一件冰涼涼的物什。

低頭一看,是一根伶仃細瘦的發簪,做工材質都是下乘,宮中的牙簽兒都要比這高貴許多。

“這是什麽?”高烈詫異地看向將這玩意兒塞到她手中的那人。

鼻青臉腫的小倌垂下腦袋:“為感謝大人今日出手相助……”

高烈看他這副樣子,不由心一軟,將那慘兮兮的簪子收進了懷裏:“這都是你我的緣分。”

“小生也該去前廳受驗了。”

高烈楞了一下,才想起這是剛才自己編造的理由,不過她沒道破,任他去了。

聰明如齊思樂,在聽到那幾個湧入前廳的小倌說審驗雲雲的時候就反應過來那定是皇長子殿下捏造出來的事端,又看到了隨後才到的魚吟,心中對前因後果便有了算數,以管理不善、未禁私鬥的理由批評了一臉驚惶的樓主,並得到了日後定會加強管教的答覆。

接下去又查了幾家樓館,等輪到臨劍樓時,距離二人抵達東市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時辰。

高烈邁步進樓,便立馬從混雜的脂粉香味中辨認出了那股心心念念的氣味。

然而這氣味竟從兩處傳來。

高烈擡頭環視,書生打扮的樓主熱情地迎了上來。到底是做這種生意的人,即便高烈穿的是簡便的私服,他還是一眼便將她認了出來。

“上次來的時候還是世子殿下,如今可要稱皇長子殿下了呢。”

高烈咬了一下嘴唇,尋思如何才能擺脫這個家夥,去尋找地下迷宮的入口。

“殿下莫非又是來見宰相大人?”

高烈一下子明白過來。白檀香氣之所以有兩處,是因為左知如和游夢龍都在樓中。二人都在樓中,卻沒有聚在一處。

“內衛車駕已經到東市一個時辰有餘,樓主難道還未聽聞此事?”她小心地隱藏好內心的急切,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指了指身旁的齊思樂。

而樓主同樣裝模作樣地擺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查訪一事竟是真的。”

齊思樂插到二人中間,瞇著眼睛笑道:“自然是真的。不過樓主無需擔心,只要是合法經營的樓館,必然沒有受到處分的風險。”

此時一名小廝模樣的人湊到樓主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麽,然後便匆匆離去。

樓主看向高烈,那若有所思的眼神讓她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有什麽事嗎,樓主?”

樓主很快就換上了一張陽光燦爛的笑面:“上次殿下來樓中欲見宰相,小生未能滿足殿下,至今都深感惶恐。不過這次,左大人主動相邀,欲與殿下一見。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左知如要見她?!

高烈的手在袖子裏不自覺的握成了拳頭。

見自然是要見的,可是她去見左知如的話,光憑齊思樂一人,能找到那個地下迷宮的所在嗎?

若不是有白檀香味的指引,她自己都沒有自信能再次找到那個地方。

“小殿下,若是不想見,拒絕便是。您現在可是大厲的皇長子,無需對這種事情感到糾結。”齊思樂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高烈聳動了一下鼻子。細細分辨著來自那個人身體的信號。

一股香味很近,來自上方左側的一間廂房,看來就是上次來時左知如所處的那個房間。

而另一股香味似有若無、斷斷續續,若站在原地不動,她只能判斷大致的方向。而僅憑一個方向,怎麽可能就找得到一個藏匿了那麽多秘密的地方?

她必須追隨著那股香味才行。可是,她又不想逃避與左知如的交鋒。

那個時候,她究竟是從哪裏、經過了哪裏、穿越了哪裏,才到達那個漆黑的迷宮的?

無論怎麽回想,記憶裏都只浮現出一片虛無的白色煙霧。

“小殿下?”齊思樂有些擔心地喚了一聲。

高烈回過神來,擡頭看了身側的人一眼。齊思樂雙瞳通透,在通透的同時,又如一灘沈靜的水,讓人感到一陣心安。

如果是齊思樂的話,或許可以做到也說不定。皇帝內衛,並不是僅憑皇帝的個人喜好就能擔任的職位。

這個人,可是母親最為信任的心腹,他值得信賴的地方不止是那顆忠誠的心,還有那顆聰慧無雙的頭腦。

這個人的話……

高烈扯了扯齊思樂的袖子,示意他低頭,又將嘴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東北方向、環形樓梯邊上有一名女子,要去地下迷宮,就從她身後走。但之後的路——”

聲音越說越小。

齊思樂的眼中依然寫滿擔憂,但比起那個尚未摸到門道的迷宮,他顯然更擔心高烈:“小殿下放心,我會看著辦的。可是你呢?”

高烈從齊思樂的耳邊撤開:“正如齊思樂你說的那樣——我現在是大厲的皇長子。”

“什麽?”

“所以我無需對這種事感到害怕。”

雖然還未昭告天下,但朝中百官已經知道皇長子高烈求親於樂陽郡主,而且已經得到了皇帝的首肯。

既然她下定決心要嫁與游夢龍,那就不能在面對左知如時露怯。

如果她害怕面對左知如,那又怎麽能夠將游夢龍從她手中拯救出來,又怎麽去許諾他一世庇護,又怎麽去揭露她通敵叛國的陰謀,去承擔起她身為大厲皇長子的責任、守護好這一片江山?

“樓主,請為我領路吧。”高烈朗聲道,目光盈盈地落在書生身上。

既然左相無端相邀,她為何不反過來利用這一邀請,將樓主絆在身邊,好讓齊思樂能夠去探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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