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狠狠收縮了一下，一聽到這個名字，我就會本能地害怕一下。

“你媽媽找你做什麽？難道是因為……留學的事情？”

我猜得不錯，牧晨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之前我答應他，只要放任我在高三的最後時光擁有絕對的自由，我就答應他，跟丁琦柔一起去留學。”

“現在，是你兌現諾言的時候了。”

也許很快，牧晨就會離開。

離開燕市，離開京城，離開華夏。

我沒有覺得多麽的不舍，甚至覺得解脫——當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愧疚感再次襲來。

或許，我該是一個人，不該拉著他做我的擋箭牌。

這對他來說非常的不公平。

牧晨的眼神似有溫度，落在我身上。

瞬間，我覺得苦幹舌燥。

他很平靜地問我：“冉冉，你希望我去嗎？跟丁琦柔一起？”

一時千頭萬緒，我很慌張，答非所問：“以你家的條件，去米國應該沒問題吧？不知道米國有什麽特產？”

“冉冉……”

牧晨的聲音驀地低沈下來，也許是餐廳裏冷氣開得足，竟覺得後心發冷。

“我……我希望你去。”

正視了自己的內心，我反而變得非常的坦然，擡起頭，迎向牧晨風雲驟起的雙眸。

他手上，水杯被摩挲出刺耳聲響，在安靜的空間內顯得很突兀。

“你是認真的嗎？”

我沒有因為他的態度而敗下陣來，點點頭。“對，認真的。我希望你去。米國或許會更適合你的發展。而且，你留在這裏，呆在我身邊，對你來說並不公平。”

鼓足勇氣，我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公平？”牧晨的右邊的嘴角翹起，莫名的冷笑讓我覺得不安。“你之所以會覺得對我不公平，是因為你的心裏，並沒有我的位置，對吧？”

“並不是沒有你的位置，而是並不是你期待中的那個位置。所以說，你離開，我們冷卻一下。對彼此都有好處。”

“你這是要跟我提分手。”

牧晨的瞳孔顏色不斷加深，猶如被天邊的雷雲籠蓋。

我的心在發抖。

“對不起”三個字，始終無法說出口。

“一開始，都是錯的，我們在一起，不過是為了讓安興對我死心。”

“你忘不掉他……”牧晨的這句話，更像是懊惱的喟嘆。

心臟受到一股力量的擠壓，不想被他察覺到我的情緒，匆忙間低下頭。

對，我忘不掉安興。

他是我前世的愛人，是我始終如一愛著的人。

忘記……哪有這麽簡單？

“所以，我覺得對不起你，我跟你之間……如此荒謬的關系，是該結束了。”

我笑著說，眼角卻瑩然帶淚。

只要牧晨一句話，一切就都結束了，折磨我的愧疚感，也將棄我而去。

作為一個如此優秀的人，牧晨可以開啟他完美的一生。而他於我來說，只能是一個朋友。

一個我一輩子都會感激的朋友。

沈默……不知持續了多久，耳邊似有秒針不斷發出微妙聲響。

“菜好了，您慢用。”

服務員將我們點的菜端上來，一道熱氣騰騰的水煮魚。

隔著桌子看過來，牧晨笑了一下，將筷子遞給我，“還楞著幹什麽，吃吧。”

猶猶豫豫地接過筷子，我小心翼翼地不時瞥他一眼。

就好像剛剛的爭執並沒有發生一樣。

他又給我倒上一杯水，語氣平靜，就好似夏夜蜷在蔭涼裏聽風聲淅淅，“不會結束的，我不同意結束。”

驚愕地擡頭看他，牧晨的眼神很認真。

“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你就是我的夢想……關於留學的事情，我找時間說服岑怡。不過，這期間可能要幫我一個忙。就算是你利用我的報酬吧。”

牧晨的語氣，根本就沒有拒絕的餘地，我除了接受，沒有第二個選擇。

精美的菜品被相繼端上來，我還想通過別的方式勸牧晨，過程中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牧晨的話很多，都是聊些日常小事。

我時而走神，時而會聚精會神地聽一會兒。

視線偶然瞥到門外穿短裙的俏麗少女，腦海之中，猛地閃過一個人的面容。

不由緊張地打斷牧晨的話：“對了，丁琦柔，丁琦柔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了嗎？”

尤其是，目前我還是住在牧晨家的。

要是岑怡跟丁琦柔心血來潮，去看他的話，那我們……一切就暴露了。

我原本是打算，在牧晨對我產生更深的感情之前，將一切都結束掉的。

牧晨的視線很犀利，一眼就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你放心，岑怡跟丁琦柔都不知道我目前住哪裏，她們是不會找過來的。”

“是嗎……那丁琦柔，她現在……”

丁琦柔的目標也是成為演員的，不知道她現在準備的怎麽樣了？

“她人目前應該在燕市吧？”

“語氣為什麽這麽不肯定？”

牧晨的笑很有深意，讓我覺得別扭，“因為我們已經很久不聯系了，她之前給我打電話，我都沒有接。”

“為什麽不接？”我只是單純地覺得牧晨這樣做有些不禮貌。

結果，他反問我：“為什麽要接。我現在是有女朋友的人，跟另外的女生保持長期密集的聯絡這樣不道德。”

之前我說的話一切都白說了。

看牧晨的樣子，根本就是沒聽進去。

“哎……”

我重重地嘆息一聲。

站起身去結賬的牧晨順勢摸了摸我的頭，“總嘆氣幹什麽，擔心會長皺紋。”

回去的路上，我很疲憊，在他的車上就直接睡著了，等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

……

覆試的房子，原本就大，少了兩個人，更顯得空蕩蕩的了。

我站在玄關，遲遲沒有換鞋。

牧晨的眼神裏透出疑惑，問我：“怎麽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半晌無言，表情透出些許的不安，“那個……安然跟紀安傑什麽時候能回來？”

跟牧晨呆在密閉的空間之內，這種感覺……光想想都覺得呼吸發緊。

牧晨看出了我的心思，將我手上的包拿下來，放到一邊的櫃子上，“你安心睡你的覺，我肯定不打擾你。”

說著，他就先一步換鞋，進屋。

看他如此坦然，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心想，牧晨不是那樣的人，肯定不會趁人都不在，對我怎麽樣的。

這樣想過之後，心底那種不安的感覺也就煙消雲散了。

今天不是休息日，晚上的娛樂節目很少，我幹脆就回屋看書。

搬過來之後，牧晨堅持把一樓的兩個房間讓給我跟秦安然，主臥歸我，就是牧晨的臥室。次臥是秦安然的。牧晨搬去了二樓。

回來之後，牧晨就上二樓了，到現在都沒動靜。

而我由於不放心，將門反鎖。

聽了一會兒音樂，將耳機摘下來，外面沒有任何動靜。

“牧晨這個時候在做什麽呢？”

好奇心的驅使之下，我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將門打開一道縫兒，透過門縫兒望出去。屋外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晚風撲簌。而且，黑暗與光隨行，界限分明、清晰。

窗外，斑駁的燈光放佛被水打濕，在幹凈的地板上流溢，虛虛爬上墻壁。

一切景象，都讓我感受到一種深刻的孤獨感。

看著二樓，也是同樣，一切都埋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明晰。

嘆息一聲，轉身回去。

看那樣子，牧晨應該是休息了，那我也可以洗個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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