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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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目前督查組掌握的證據十分有限，充其量只能定昭裕一個瀆職罪，前田警官倒是已經開始懷疑昭裕有沒有可能是組織臥底，但核實這一點還需要一段時間。
在此之前，今村啓史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為昭裕爭取到了自由調查權。
這也是昭裕能繼續在外面活動的原因。
當然，這個時候也逃不掉那些自詡新黨之人的落井下石，野村局長沒說什麽，但昭裕知道他也在不停為他奔走。
倒是當初跟在野村局長身後的那個人，在野村局長幫忙的時候，朝昭裕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眼神。
“到底發生什麽了？”松田陣平擋在警察廳門口攔住了昭裕，“我聽熊倉警官說你被暫停職務了，怎麽回事？”
松田陣平大概是急匆匆趕過來的，額頭上滿是汗水，昭裕見狀無奈道：“熊倉違反了公安的保密協議是要受到處置的。”
“只是告訴我你被停職，這應該不算違規。”松田陣平大有一副你不說實話就不放你離開的架勢。
“好吧。”昭裕總是很容易在他們面前妥協，反正松田知道組織的事情，那麽告訴他內情也無所謂，“是Hiro，他失蹤了，我要找到他。”
“啊，失蹤？”松田陣平整個人的楞住了，臉色也變得很難看，“是我想的那種失蹤嗎……”
臥底和失蹤放在一起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昭裕輕嘆：“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一個發件地址未知的包裹送到我的辦公室，今早卻是在垃圾桶裏找到的，裏面有Hiro的血和手機，另外稍早一些有人用Hiro的語氣向我求救。當然，我同樣沒有看到這封郵件。”
松田陣平：“……”
昭裕還在自顧自地說，就像是不敢聽松田陣平的回應所以必須一口氣說完一樣：“如果他真的遇到什麽不測，我就是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這就是我為什麽被公安停職，他們還在調查，如果發現更多不利的證據，我可能……。”
“什麽嘛！”松田陣平氣憤地打斷了昭裕的話，“這不就是有人在陷害你嗎？是之前那個小原葵對嗎？這樣說來這件事還應該怪我。”
昭裕懵了：“哈，你怎麽什麽亂七八糟的責任都要攬？”
“那你呢，你又為什麽隨隨便便歸咎於自己？”
松田的話讓昭裕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回答。
“你主動傷害過我們嗎？”松田問。
“當然沒有。”
“你無視過我們的求助嗎？”
“……沒有。”
“如果你昨天晚上看到了那封郵件，收到了那個包裹，你會無動於衷嗎？”
他當然：“不會。”
松田攤手：“這不就完了，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在鉆牛角尖。我不管你有什麽秘密，也不管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我只要知道你是我們認識的白馬昭裕，是我們的朋友就足夠了。”
“好了，Aki。”松田陣平攬過昭裕的肩膀，“現在我們可沒有時間給你做心理治療啊，Hiro，你知道他可能的下落嗎？”
昭裕對松田坦誠的態度束手無策：“我大概知道一點，只要找到一個人就可以確定Hiro在哪裏了。”
……
Hiro最後留下的那封郵件語焉不詳，僅憑它很難推測他到底發現了什麽關於藍佛朗克的線索。
可以肯定的是，Hiro的失蹤或者說……犧牲，一定與這條線索有關。
“蘇格蘭為什麽會被西萬尼殺害？”降谷零目標明確地走到琴酒和伏特加身邊，開門見山地質問，“他們之前沒有任何交際，難道是損害了CSIS的利益？？”
他現在不知道哪些話是真哪些話是假，Hiro犧牲但沒見到屍體，西萬尼是CSIS臥底也只是組織一面之詞，降谷零必須要考慮其實是蘇格蘭身份暴露，而這些錯綜覆雜的消息是組織用來迷惑試探他的這一可能性。
琴酒看了他一眼。
氣勢洶洶的波本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憤怒，那雙藍灰色的眼眸空洞虛無，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情緒，他渾身上下都是凜冽的寒氣，嘴角卻還是習慣性地上揚著。
這就是波本，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情報專家。在他們眼裏，一切人、事物都被擺在天平兩端，靠利益和金錢衡量。
大概是覺得蘇格蘭這樣一個磨合後好用的工具就這樣失去很不甘心吧。
琴酒心想。
“西萬尼背叛組織，試圖和組織同歸於盡。”琴酒他不介意給努力工作的同事一點點優待，“他可以死，組織不能這麽早暴露。九年前我們就被人擺了一道，日本公安……所以朗姆派蘇格蘭去和他談判。”
九年前？
降谷零眼神一凜。
他記得曾聽櫻田正道說過，他所在的零組是當年重建不久的2.0版本，至於之前那些零組成員，似乎犧牲慘重，而時間，基本就是九年前。零組正是因為那件事才全面轉向針對組織行動。
可是按照琴酒的說法，組織似乎也不情願，他們是被別人擺了一道……誰能同時算計組織和公安？
波本臉上表情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琴酒的眼睛，琴酒覺得這也正常，因為他在提起這些事時也很難壓抑怒火：“西萬尼不僅背叛了組織，他還是CSIS的臥底，蘇格蘭……大概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一點才被滅口吧。”
降谷零：“……我明白了，那麽他的屍體呢？這麽好用的……總不能讓西萬尼帶回去吧？研究組或者別的什麽，總之能讓他廢物利用的……”
這段話他說得斷斷續續，在琴酒聽來似乎是滿含嘲諷，只有降谷零自己知道他需要多少勇氣才能說出口。
“西萬尼的資料不是給你了嗎？”琴酒將抽的只剩煙頭的香煙浸滅在酒杯中，“那就去找他吧，把槍口塞進他的嘴裏，讓他知道背叛組織的下場，然後……再把蘇格蘭的屍體帶回來。”
他似乎想起了研究組那些針對屍體的項目，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降谷零忽然很想吐，他強壓住反胃的沖動，近乎逃跑般的遠離了琴酒。
不行，降谷零，至少在找到……Hiro前，你不能倒下，現在只有你能幫他了，只有你……
……
“居然在這種偏僻的地方……”
松田陣平用軍刀隔斷路上的荊棘，為自己和昭裕開辟一條面前可以通行的道路，“那個什麽，西萬尼，他到底是做什麽的？”
“啊啾——”昭裕猛地打了個噴嚏。
松田陣平無奈：“你不是帶著班長送你的那件棒球外套嗎，怎麽不穿？”
“會弄臟的……”
松田陣平直接上手，給昭裕披上外套：“行了，要是班長知道你為了不弄臟衣服就把自己凍感冒，他絕對會拋下新婚妻子，從蜜月地點跑回來揍你的！”
昭裕想了想伊達航名列前茅的格鬥成績，又想了想他們差距極大的身體素質，明智地轉移話題：
“西萬尼沒有值得註意的地方，我現在在意的是……”
“小原葵背後的人吧？”松田陣平理所當然地說。
“……真是的，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呢？”
“哈，難不成你還想瞞著我嗎？”
他們現在正在“探險”的，是之前伊東浩二所在的研究所。正如昭裕所說，蘇格蘭是被西萬尼帶走的，但西萬尼這個人過去的經歷一目了然，與其追查他，不如從所有變故最初的那件事開始查，也就是伊東浩二叛逃。
順著伊東浩二的線索，昭裕和松田陣平偷偷來到了已經棄用的研究所。
“組織想要重建研究項目，新基地的選址保密程度極高，如果西萬尼和他背後的人不想讓我們找到諸伏景光，最大的可能就是把他帶到新基地去。”
昭裕坦然地吐露著這些過於機密的信息，他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些信息絕非一個公安警察能夠得知，而松田陣平也像是突然變遲鈍了似的，沒有提出任何質疑。
忽然，走在前面的松田陣平停下了腳步。
昭裕差一點撞到他身上：“怎麽了，陣平？”
眼前是豁然開朗的研究基地，但松田陣平的視線並未落在寬敞的實驗室和沒來得及帶走的資料上，而是遙遙望向佇立在天臺之上的身影。
昭裕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恍惚間連風聲都悄然散去，周遭一片寂靜。
“……Zero。”
“Aki。”
盡管隔著近百米的距離，盡管他們誰都沒有看見更沒有聽見這聲呢喃，但冥冥之中他們就是有種預感，對方一定叫出了那個最親昵的稱呼。
“餵，金毛混蛋！你怎麽在這裏？”寂靜中，是最問心無愧沒有任何負擔的松田陣平率先開口發問，即便在這種人煙罕至的地方，他還記得不要叫出降谷零的真名。
熟悉的稱呼讓降谷零的眼神都柔和了許多。
他單手撐著圍欄，用樓層窗臺借力，三兩下就落在了滿是枯葉和灰塵的地面。
看到同期成熟了許多但還是和以前一樣討人嫌的面容，松田陣平緊張的心情稍緩，他試圖找回過去的感覺：“快回答我的問題啊，你這家夥！”
然而——
“藍佛朗克，我該這麽叫你吧？”降谷零的視線並未落在松田陣平身上，他從跳下來後就一直盯著昭裕看，“你把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刑警帶過來，是想要威脅我嗎？”
松田：“！！！”
你在說什麽啊，Zero，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與松田不同，聽到降谷零質問的聲音，昭裕反而像是松了口氣。
“對不起……”他說。
然而這句話就像是潑進沸騰油鍋裏的一瓢水，原本還壓抑著的氣氛陡然爆炸，降谷零一直不敢表露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發洩口。
他上前一步，狠狠抓住了昭裕的衣領：“所以從最初就是一場謊言嗎？！你到底是抱著怎樣的目的接近我們，你到底把我們當成了什麽？！”
“降谷零！”松田陣平用力揮開了降谷零的手，“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但如果Aki真的是叛徒，你和景光的身份怎麽可能到現在都沒有暴露？！”
“倒不如說正是這一點讓我確定了他就是臥底！”降谷零眼眶通紅，那是被絕望、憤怒、懊悔浸透的眼眸。
如果是零組的其他人，沒有任何理由幫他和Hiro掩蓋身份，只有昭裕會這麽做，所以從一開始就只有他才可能是臥底。
但降谷零還是無法對松田陣平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他只是不斷低聲喃喃著，像是要為某個人打抱不平：“你在保護他……你在保護害死景光的兇手……你在保護他……”
松田陣平的手在顫抖：“我不知道，Zero，但我想……無論如何也該給Aki一個解釋的機會。”
一直以來，他都在昭裕面前表現得十分可靠，可這怎麽可能呢？
那可是諸伏景光啊。
哪怕只是想到他殉職的可能，松田陣平的心臟就像是被人攥住，揪得生疼，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他們六個人中最溫柔的那個，有可能在他們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孤獨地死在了世界的某個角落。
只要一想到這裏，誰能控制得住呢？
但僅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為了已經發生的事情導致另一場悲劇，他們承受不起更多的痛苦，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同期步入深淵。
“我想給他機會，我當然願意聽他解釋。”降谷零避開松田陣平，一字一頓地說，“Hiro還想著找到證據證明他仍是我們的同伴……我們都是如此信賴著他。”
“可Hiro死了！就在得知有關藍佛朗克身份的線索時，他死了！”
“你告訴我，究竟該怎樣才能信任你？！”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除了聲嘶力竭，降谷零破碎的嗓音中還帶著不易察覺的乞求。
求求你，Aki，無論說什麽都好……哪怕是欺騙，都能在這個時候讓他陡然放下心來……所以，哪怕是欺騙……
“對不起……”沈默許久的昭裕終於開口了，但說出口的內容卻不是降谷零和松田陣平想要聽到的，“這場無趣的扮家家酒要結束了，從夢中醒來，面對現實的感覺一定很不好受。”
松田陣平緊緊蹙眉：“你在說什麽……”
一直站在松田陣平身邊的青年倏爾退後兩步，拉開了他和同期們的距離。
他站在了樹蔭之下，站在了漆黑的陰影中。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遮掩掉眼底覆雜的情緒，開口時，便已經只剩下平靜和淡漠了：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安插在警察廳內部的臥底，組織代號藍佛朗克，任務開始至今12年3個月零1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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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督查組掌握的證據十分有限，充其量只能定昭裕一個瀆職罪，前田警官倒是已經開始懷疑昭裕有沒有可能是組織臥底，但核實這一點還需要一段時間。
在此之前，今村啓史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為昭裕爭取到了自由調查權。
這也是昭裕能繼續在外面活動的原因。
當然，這個時候也逃不掉那些自詡新黨之人的落井下石，野村局長沒說什麽，但昭裕知道他也在不停為他奔走。
倒是當初跟在野村局長身後的那個人，在野村局長幫忙的時候，朝昭裕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眼神。
“到底發生什麽了？”松田陣平擋在警察廳門口攔住了昭裕，“我聽熊倉警官說你被暫停職務了，怎麽回事？”
松田陣平大概是急匆匆趕過來的，額頭上滿是汗水，昭裕見狀無奈道：“熊倉違反了公安的保密協議是要受到處置的。”
“只是告訴我你被停職，這應該不算違規。”松田陣平大有一副你不說實話就不放你離開的架勢。
“好吧。”昭裕總是很容易在他們面前妥協，反正松田知道組織的事情，那麽告訴他內情也無所謂，“是Hiro，他失蹤了，我要找到他。”
“啊，失蹤？”松田陣平整個人的楞住了，臉色也變得很難看，“是我想的那種失蹤嗎……”
臥底和失蹤放在一起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昭裕輕嘆：“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一個發件地址未知的包裹送到我的辦公室，今早卻是在垃圾桶裏找到的，裏面有Hiro的血和手機，另外稍早一些有人用Hiro的語氣向我求救。當然，我同樣沒有看到這封郵件。”
松田陣平：“……”
昭裕還在自顧自地說，就像是不敢聽松田陣平的回應所以必須一口氣說完一樣：“如果他真的遇到什麽不測，我就是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這就是我為什麽被公安停職，他們還在調查，如果發現更多不利的證據，我可能……。”
“什麽嘛！”松田陣平氣憤地打斷了昭裕的話，“這不就是有人在陷害你嗎？是之前那個小原葵對嗎？這樣說來這件事還應該怪我。”
昭裕懵了：“哈，你怎麽什麽亂七八糟的責任都要攬？”
“那你呢，你又為什麽隨隨便便歸咎於自己？”
松田的話讓昭裕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回答。
“你主動傷害過我們嗎？”松田問。
“當然沒有。”
“你無視過我們的求助嗎？”
“……沒有。”
“如果你昨天晚上看到了那封郵件，收到了那個包裹，你會無動於衷嗎？”
他當然：“不會。”
松田攤手：“這不就完了，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在鉆牛角尖。我不管你有什麽秘密，也不管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我只要知道你是我們認識的白馬昭裕，是我們的朋友就足夠了。”
“好了，Aki。”松田陣平攬過昭裕的肩膀，“現在我們可沒有時間給你做心理治療啊，Hiro，你知道他可能的下落嗎？”
昭裕對松田坦誠的態度束手無策：“我大概知道一點，只要找到一個人就可以確定Hiro在哪裏了。”
……
Hiro最後留下的那封郵件語焉不詳，僅憑它很難推測他到底發現了什麽關於藍佛朗克的線索。
可以肯定的是，Hiro的失蹤或者說……犧牲，一定與這條線索有關。
“蘇格蘭為什麽會被西萬尼殺害？”降谷零目標明確地走到琴酒和伏特加身邊，開門見山地質問，“他們之前沒有任何交際，難道是損害了CSIS的利益？？”
他現在不知道哪些話是真哪些話是假，Hiro犧牲但沒見到屍體，西萬尼是CSIS臥底也只是組織一面之詞，降谷零必須要考慮其實是蘇格蘭身份暴露，而這些錯綜覆雜的消息是組織用來迷惑試探他的這一可能性。
琴酒看了他一眼。
氣勢洶洶的波本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憤怒，那雙藍灰色的眼眸空洞虛無，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情緒，他渾身上下都是凜冽的寒氣，嘴角卻還是習慣性地上揚著。
這就是波本，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情報專家。在他們眼裏，一切人、事物都被擺在天平兩端，靠利益和金錢衡量。
大概是覺得蘇格蘭這樣一個磨合後好用的工具就這樣失去很不甘心吧。
琴酒心想。
“西萬尼背叛組織，試圖和組織同歸於盡。”琴酒他不介意給努力工作的同事一點點優待，“他可以死，組織不能這麽早暴露。九年前我們就被人擺了一道，日本公安……所以朗姆派蘇格蘭去和他談判。”
九年前？
降谷零眼神一凜。
他記得曾聽櫻田正道說過，他所在的零組是當年重建不久的2.0版本，至於之前那些零組成員，似乎犧牲慘重，而時間，基本就是九年前。零組正是因為那件事才全面轉向針對組織行動。
可是按照琴酒的說法，組織似乎也不情願，他們是被別人擺了一道……誰能同時算計組織和公安？
波本臉上表情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琴酒的眼睛，琴酒覺得這也正常，因為他在提起這些事時也很難壓抑怒火：“西萬尼不僅背叛了組織，他還是CSIS的臥底，蘇格蘭……大概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一點才被滅口吧。”
降谷零：“……我明白了，那麽他的屍體呢？這麽好用的……總不能讓西萬尼帶回去吧？研究組或者別的什麽，總之能讓他廢物利用的……”
這段話他說得斷斷續續，在琴酒聽來似乎是滿含嘲諷，只有降谷零自己知道他需要多少勇氣才能說出口。
“西萬尼的資料不是給你了嗎？”琴酒將抽的只剩煙頭的香煙浸滅在酒杯中，“那就去找他吧，把槍口塞進他的嘴裏，讓他知道背叛組織的下場，然後……再把蘇格蘭的屍體帶回來。”
他似乎想起了研究組那些針對屍體的項目，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降谷零忽然很想吐，他強壓住反胃的沖動，近乎逃跑般的遠離了琴酒。
不行，降谷零，至少在找到……Hiro前，你不能倒下，現在只有你能幫他了，只有你……
……
“居然在這種偏僻的地方……”
松田陣平用軍刀隔斷路上的荊棘，為自己和昭裕開辟一條面前可以通行的道路，“那個什麽，西萬尼，他到底是做什麽的？”
“啊啾——”昭裕猛地打了個噴嚏。
松田陣平無奈：“你不是帶著班長送你的那件棒球外套嗎，怎麽不穿？”
“會弄臟的……”
松田陣平直接上手，給昭裕披上外套：“行了，要是班長知道你為了不弄臟衣服就把自己凍感冒，他絕對會拋下新婚妻子，從蜜月地點跑回來揍你的！”
昭裕想了想伊達航名列前茅的格鬥成績，又想了想他們差距極大的身體素質，明智地轉移話題：
“西萬尼沒有值得註意的地方，我現在在意的是……”
“小原葵背後的人吧？”松田陣平理所當然地說。
“……真是的，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呢？”
“哈，難不成你還想瞞著我嗎？”
他們現在正在“探險”的，是之前伊東浩二所在的研究所。正如昭裕所說，蘇格蘭是被西萬尼帶走的，但西萬尼這個人過去的經歷一目了然，與其追查他，不如從所有變故最初的那件事開始查，也就是伊東浩二叛逃。
順著伊東浩二的線索，昭裕和松田陣平偷偷來到了已經棄用的研究所。
“組織想要重建研究項目，新基地的選址保密程度極高，如果西萬尼和他背後的人不想讓我們找到諸伏景光，最大的可能就是把他帶到新基地去。”
昭裕坦然地吐露著這些過於機密的信息，他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些信息絕非一個公安警察能夠得知，而松田陣平也像是突然變遲鈍了似的，沒有提出任何質疑。
忽然，走在前面的松田陣平停下了腳步。
昭裕差一點撞到他身上：“怎麽了，陣平？”
眼前是豁然開朗的研究基地，但松田陣平的視線並未落在寬敞的實驗室和沒來得及帶走的資料上，而是遙遙望向佇立在天臺之上的身影。
昭裕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恍惚間連風聲都悄然散去，周遭一片寂靜。
“……Zero。”
“Aki。”
盡管隔著近百米的距離，盡管他們誰都沒有看見更沒有聽見這聲呢喃，但冥冥之中他們就是有種預感，對方一定叫出了那個最親昵的稱呼。
“餵，金毛混蛋！你怎麽在這裏？”寂靜中，是最問心無愧沒有任何負擔的松田陣平率先開口發問，即便在這種人煙罕至的地方，他還記得不要叫出降谷零的真名。
熟悉的稱呼讓降谷零的眼神都柔和了許多。
他單手撐著圍欄，用樓層窗臺借力，三兩下就落在了滿是枯葉和灰塵的地面。
看到同期成熟了許多但還是和以前一樣討人嫌的面容，松田陣平緊張的心情稍緩，他試圖找回過去的感覺：“快回答我的問題啊，你這家夥！”
然而——
“藍佛朗克，我該這麽叫你吧？”降谷零的視線並未落在松田陣平身上，他從跳下來後就一直盯著昭裕看，“你把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刑警帶過來，是想要威脅我嗎？”
松田：“！！！”
你在說什麽啊，Zero，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與松田不同，聽到降谷零質問的聲音，昭裕反而像是松了口氣。
“對不起……”他說。
然而這句話就像是潑進沸騰油鍋裏的一瓢水，原本還壓抑著的氣氛陡然爆炸，降谷零一直不敢表露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發洩口。
他上前一步，狠狠抓住了昭裕的衣領：“所以從最初就是一場謊言嗎？！你到底是抱著怎樣的目的接近我們，你到底把我們當成了什麽？！”
“降谷零！”松田陣平用力揮開了降谷零的手，“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但如果Aki真的是叛徒，你和景光的身份怎麽可能到現在都沒有暴露？！”
“倒不如說正是這一點讓我確定了他就是臥底！”降谷零眼眶通紅，那是被絕望、憤怒、懊悔浸透的眼眸。
如果是零組的其他人，沒有任何理由幫他和Hiro掩蓋身份，只有昭裕會這麽做，所以從一開始就只有他才可能是臥底。
但降谷零還是無法對松田陣平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他只是不斷低聲喃喃著，像是要為某個人打抱不平：“你在保護他……你在保護害死景光的兇手……你在保護他……”
松田陣平的手在顫抖：“我不知道，Zero，但我想……無論如何也該給Aki一個解釋的機會。”
一直以來，他都在昭裕面前表現得十分可靠，可這怎麽可能呢？
那可是諸伏景光啊。
哪怕只是想到他殉職的可能，松田陣平的心臟就像是被人攥住，揪得生疼，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他們六個人中最溫柔的那個，有可能在他們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孤獨地死在了世界的某個角落。
只要一想到這裏，誰能控制得住呢？
但僅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為了已經發生的事情導致另一場悲劇，他們承受不起更多的痛苦，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同期步入深淵。
“我想給他機會，我當然願意聽他解釋。”降谷零避開松田陣平，一字一頓地說，“Hiro還想著找到證據證明他仍是我們的同伴……我們都是如此信賴著他。”
“可Hiro死了！就在得知有關藍佛朗克身份的線索時，他死了！”
“你告訴我，究竟該怎樣才能信任你？！”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除了聲嘶力竭，降谷零破碎的嗓音中還帶著不易察覺的乞求。
求求你，Aki，無論說什麽都好……哪怕是欺騙，都能在這個時候讓他陡然放下心來……所以，哪怕是欺騙……
“對不起……”沈默許久的昭裕終於開口了，但說出口的內容卻不是降谷零和松田陣平想要聽到的，“這場無趣的扮家家酒要結束了，從夢中醒來，面對現實的感覺一定很不好受。”
松田陣平緊緊蹙眉：“你在說什麽……”
一直站在松田陣平身邊的青年倏爾退後兩步，拉開了他和同期們的距離。
他站在了樹蔭之下，站在了漆黑的陰影中。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遮掩掉眼底覆雜的情緒，開口時，便已經只剩下平靜和淡漠了：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安插在警察廳內部的臥底，組織代號藍佛朗克，任務開始至今12年3個月零1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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