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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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誒,你要出去嗎?”昭裕難得提前下班,吉野修一郎忍不住問。

“嗯,有點私事。”

昭裕沒有多做解釋,拿上鑰匙離開了辦公室。

朗姆沒有告訴他協助人的身份,他們約定見面時間和地點都是通過朗姆,這讓昭裕想到了朗姆身邊身份最為神秘的庫拉索,難道協助人就是庫拉索嗎?

如果是那個記憶力異於常人的人,昭裕可以理解朗姆慎之又慎的態度。

他在半路換了車,但來不及更換易容,只戴著一頂鴨舌帽,用陰影遮住半張臉。

換上組織的跑車後,昭裕打開定位,朝著定位所在的方向駛去。

以防萬一他在上次見面的時候就用帶有定位功能的發信器替換了班長的警徽,這個行為是違法的,普通人千萬不要學!

只能說藍佛朗克本來就是法外狂徒,白馬昭裕也是合法的非法手段使用者,所以……

踩著點,昭裕順利地找到了下班途中的班長。

伊達航和高木涉並肩走在一起,時不時聊著什麽,看起來一切正常。可能是昭裕早上對高木涉的叮囑起了作用,年輕警察拉著前輩走在遠離馬路的內側,只要司機不毒駕酒駕發瘋,基本不可能出車禍……

“繪理——”

昭裕正這樣想著,眼前忽然竄出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兒!她沒看馬路,徑直穿行而過,與昭裕對向行駛的貨車來不及剎車,眼見就要撞到女孩!

“小心——”

伊達航來不及猶豫,拔腿沖向馬路中央!

可是根本來不及,貨車的速度太快,伊達航所能做的只有將女孩撲倒,緊緊護在懷中!

生死關頭,饒是總用硬漢形象示人的伊達航也下意識閉上了雙眼,他在嘈雜的驚呼叫喊中靜靜等待疼痛,或許還有……死亡。

“轟——”

意料之中的痛苦並未出現,反倒是振聾發聵的碰撞聲刺痛了伊達航的耳膜。

他驚愕地擡頭看去,只見一輛銀灰色的豐田Supra從對向車道淩空飛躍,狠狠撞上了高速行駛的貨車。

巨大的沖撞力幾乎將貨車的車頭撞得七零八落,但因為角度問題,豐田看上去結構還算完整,發動機仍在發出轟鳴聲。

旁觀的路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更讓他們意外的,是那輛救了小女孩的豐田Supra並未停留,反而逆著車流飛速駛離,那個樣子不像是救了人的英雄,反而有點肇事逃逸的味道。

伊達航在短暫的呆楞後立即反應過來,他把劫後餘生的小女孩交還給她的母親,然後迅速向高木涉要來了警車的鑰匙!

“伊達大哥……”

“豐田的車主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他這樣屬於危險駕駛,必須攔下來!”

留下一句解釋,伊達航開車緊追豐田而去。

……

豐田Supra上,昭裕的狀態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好,猛烈的撞擊不僅阻止了一場可能的車禍,也把他撞得有點輕微腦震蕩。

連安全氣囊都撞出來了,他沒受什麽外傷還真是不可思議。

或許伊達航是想提醒豐田車主停車接受檢查,他特意掛上了警笛,昭裕通過後視鏡看到緊隨其後的警車,稍稍嘆了口氣。

有點失策,這絕對是八種方案之外的意外。

當時事出緊急,昭裕根本來不及思考對策,下意識就開車撞過去,能註意角度已經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完全沒考慮過被班長當場緝拿是什麽下場。

警校同期竟肇事逃逸,駕駛車輛疑似與犯罪集團相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好在雖然他和班長的駕駛技術都有點萩原研二的“瘋勁”,他開的畢竟是跑車,性能不知道比警車好出多少。再加上伊達航還要考慮路上的車況,而已經自如切換藍佛朗克身份的昭裕對普通的剮蹭毫不在意,他很快就將伊達航甩在身後,眼見就要徹底甩開。

伊達航見狀深深皺眉。

這個人怎麽回事?他分明是為了救人才撞上貨車的,逃什麽?難道他本身是個在逃嫌犯嗎?

伊達航一心二用,聯系了留在現場的高木涉,要求對方查一下這個車牌號:“另外我們快到涉谷了,讓涉谷警方沿途設置關卡,務必攔截豐田車!”

“是!”

涉谷警方的入場讓局勢變得愈加覆雜,昭裕一邊小心避開警方關卡,謹慎造成損傷,一邊又要甩開緊追不舍的伊達航,腦袋都快炸了。

昭裕甚至都開始思考,能不能現在給班長打個電話,就說自己在執行保密任務,讓他不要再追了。

不過在那之前,一個絕佳的機會出現了!

涉谷警方還來不及把人手安排到附近的小道,而那條路直通東京灣,可以順著大路去往別的城市,實在不行還能直接跨越跨海大橋。

昭裕不再猶豫,他調整檔位,猛打方向盤,向小道拐去。

伊達航見狀沒有踩剎車,反而加速駛過巷口。

既然已經要錯過,還不如去小道另一端的出口堵他!

進入小道後,周圍的陽光倏爾被高樓遮擋,陰影鋪天蓋地的籠罩而來,幾乎在短時間內剝奪了昭裕的視線。

糟了!

怎麽在這種時候?!

昭裕緊急踩下剎車,可他剛才和伊達航的追緝速度太快,根本無法及時停下,他的心臟在慌亂中跳得更加迅速,撲通撲通的聲響格外清晰。

在昭裕看不到的前方,一堆貨物堆積在小道盡頭,誰也不知道就在今天早上,有人在這裏卸貨,短暫停留。

昭裕不知道,他現在也看不見,只能放任豐田向貨物撞去,伊達航終於拐進盡頭的大路,他看到了巷口堆放的貨物,卻以為豐田的車主一定能及時剎車。

危險即將到來的瞬間,誰也沒有真正預料到。

“砰——”

剎車不及的豐田重重撞上了那堆金屬貨箱,昭裕幾乎在瞬間失去意識,沈入深淵。

伊達航緊急剎車,橡膠車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音。

“我是警視廳刑事部伊達航,請迅速派救護車和消防車到……”伊達航第一時間撥打了119急救電話。

他一邊向對方大致描述情況,一邊迅速下車朝車禍發生的地點跑去。

怎麽會撞上的?難道他沒看清前面的路嗎?

狹小的已經變形的車廂內,昭裕的意識昏昏沈沈,他隱約能聽到周遭火焰劈裏啪啦的聲音,聽到有人向他狂奔而來。

是班長嗎……

不行啊,他沒有易容,何況就算易容這麽兩次撞擊也該暴露了,不能讓班長或者其他人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昭裕的意識在掙紮,想要逃離,可他掙紮了半天,身體卻異常沈重,連手指尖都擡不起來。

“昭裕……”

“白馬昭裕……”

隱約有人在喚他的名字。

不,不是白馬昭裕,他喊的是……

“藍佛朗克!”

一雙有力的手從下方托住昭裕,緊接著他落入了一個人的懷抱,那人給他的感覺有些陌生,但既然叫他代號,總歸是組織成員。

昭裕松了口氣,渾身緊繃的肌肉開始放松,他開始放縱自己的意識向黑夜中徹底沈淪。

那人把他從陰影和火焰中抱出,耀眼的陽光灑在身上,爭先恐後地順著半闔的眼皮闖入。

恍惚間,有個人影逆著光出現在昭裕的眼中,因為太模糊,他一時間分不清幻覺與現實。

……

“藍佛朗克……”

……

“昭裕……”

……

“白馬君……”

……

伊達航目送著那個人從豐田變形的車廂內帶走司機,他在上車前回頭看向他,英俊的面孔上盈著淡淡的笑意。

等等,他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那張臉?!

伊達航無疑是想要追上去一探究竟的,但旁邊網球公園的比賽剛好結束,大量觀眾一擁而出,很快就擠滿了附近的道路。

……

“白馬君,白馬君!昭裕!!”

一聲接著一聲的呼喚打破了意識海中死一般的沈寂。

昭裕費力的睜開眼睛,眼眶頓時滲出生理性的淚水,陽光透過重重交疊的樹蔭灑落,在他臉上投下自然的圖案。

“呀,你終於醒了!”

昭裕伸手,擋住了不慎漏網的陽光:“唔,我睡著了嗎?”

“是啊,本來我們是要一起走的,爸爸看你睡著了,就說他先去找地方,讓我們在原地等。”將他從睡夢中叫醒的人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今天天氣很不錯,旁邊有條小溪,一會兒我們去游泳吧!”

無數信息湧進昭裕的大腦,他艱難思索著現在的情況。

他好像在一個……樹林?公園?除了他,只有一個男孩在身邊,唔,那個人……

“快點起來啦!”男孩拉起昭裕的手,帶著他向小溪走去。

昭裕覺得他有點陌生,可身體卻非常自然地跟著他,他們應該是認識的吧,他是誰?

還有,今天的腦袋裏怎麽格外安靜?

本來應該有什麽聲音?

“我想回家。”昭裕聽見自己這樣說。

男孩用力點頭讚同了他的話:“我也想回家!爸爸答應我很快就能回去了,到時候我可以邀請你來家裏做客嗎?”

“我……”

“藍佛朗克……”

昭裕正要答應,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有聽到什麽聲音嗎?”昭裕問。

“你是說鳥叫嗎?這片森林好像有很多鳥,我剛才還見到了啄木鳥。”

“藍佛朗克……”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恍惚間昭裕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他費力地思考,可小孩子的大腦根本沒有多少思考空間。

漸漸的,他感覺腦袋開始變得沈重,有點擡不起來了。

唔,眼皮也好重,腿上像是墜著水泥……

昭裕向前方的夥伴伸手,想要叫住他:“那個……k……ke……”

名字抵在唇邊,卻再也說不出來。

……

昭裕醒了,醒時一身冷汗。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輛車的後排座椅上,身上還蓋著一件風衣,風衣的質地和他昏迷前摸到的差不多。

剛才那是……夢嗎?

“你醒了。”

【“呀,你終於醒了!”】

現實和夢境交錯,兩個不同的聲線重疊,竟然意外的很和諧。

昭裕坐起身,風衣順勢滑落,他抓住衣服的一角,朝駕駛位看去。

是個熟人。

“桑嬌維塞,”昭裕緩緩念出他的代號,“你怎麽在這裏?”

桑嬌維塞開車開得非常平穩,坐在上面幾乎察覺不到顛簸,聞言他道:“猜猜看。”

昭裕皺眉:“你就是朗姆說的協助人嗎?”

這句話用的是疑問語序,但語氣完全就是陳述句,早在看到桑嬌維塞的瞬間,昭裕就明白了這件事的經過。

無非是他臨時出交通事故,事故位置和約好的見面地點相近,他被桑嬌維塞救走而已。

“最初聽說這次任務要協助你,我還很高興。”桑嬌維塞的聲音永遠都很平和,“沒想到你居然會出交通事故,這種事隨便告訴誰都會被當作玩笑話吧?”

昭裕沒有回應。

桑嬌維塞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伊東浩二是EL-701的核心成員,這件事你應該已經有所了解,他雖然不是負責人,但因為從立項之初就是核心成員,掌握的實驗數據非常多。朗姆的意思是在警方找到他之前滅口。我和你都不算真正的行動組成員,我的建議是遠距離狙擊,你認為呢?”

昭裕眼眸一沈,冷不丁問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什麽?”

“你似乎對我的狀況了若指掌。”

失去痛覺是在救下松田陣平之後,從那天到現在昭裕幾乎沒再受過傷,所以他也不可能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暴露這一點。

可是遠距離狙擊對狙擊手的要求極高,任何意外比如說傷口的疼痛都有可能導致任務功虧一簣。在明明有更好選擇的情況下,桑嬌維塞仍然提出遠距離狙擊的建議,就好像他一開始就知道藍佛朗克沒有痛覺似的。

“啊,你是說這件事嗎?”桑嬌維塞秉持著謎語人的人設,明明是你知我知的事情卻還要模棱兩可答非所問,“我送的禮物應該已經收到了吧,還滿意嗎?”

他在用上次的情報暗示他們目的相同,可以合作。

但……

“如果你對我足夠了解,那就應該清楚,我很討厭窺伺和威脅我的人。”昭裕瞇起眼睛,凜冽的氣勢陡然攀升,整個車廂的氣溫都好像降低了兩度。

“嗯,生氣了嗎?”

“不會哦。”

桑嬌維塞沒看清藍佛朗克是怎麽動手的,但之前被他收繳的手|槍已經再度出現在藍佛朗克手中,而槍口正指著他的後腦勺。

“那種沒有必要的情緒我早就扔掉了,“在保險完全放開的情況下,桑嬌維塞一時間甚至說不清是藍佛朗克的呼吸聲更重,還是槍膛中撞針的聲音更明顯,“本來我還不太確定,但現在……小原葵是你的人。朗姆以為利用了你,實際上他的勢力早就被你滲透。”

留著小原葵的作用開始逐漸顯露,桑嬌維塞終究還是沒忍住啟用了這顆棋子,只要他這麽做,總會留下線索。

被人用槍指著,桑嬌維塞不免有些緊張,但只要想到藍佛朗克的立場,他突然又有了底氣:“你不會殺我的,不管是站在一名公安警察的角度還是單純的藍佛朗克,殺了我對你來說都是弊大於利。何況……”

“我們以前認識。”昭裕肯定道。

“哦?”這倒是令桑嬌維塞有些驚訝,“我們當然認識,至少在你臥底警察學校的時候就認識了。”

昭裕深深註視著他,沒有解釋。

在沒有藥物作用的情況下,他對自己的大腦還是挺信任的,那場夢……不,或許更應該稱之為回憶,應該是小時候和桑嬌維塞的記憶。

讓他有些不理解的是夢境中桑嬌維塞對他的稱呼。

白馬昭裕…… 這不應該是桑嬌維塞的名字嗎?

有沒有痛覺是一回事,受沒受傷是另一回事,桑嬌維塞最終還是送昭裕去了組織管控中的地下醫院。這裏主要為各種非法組織和殺手提供醫療服務,尤其擅長槍傷。

昭裕的傷略微有點嚴重。

或許說略微都是謙虛,因為診斷結果一出,桑嬌維塞就拿著診斷書去找朗姆請假了。

如果不考慮他想獨立完成任務的可能性,這一幕還頗有種相親相愛同事情的感覺。

[如果每一次都能像痛覺一樣方便就好了。]在等待點滴的過程中,昭裕百無聊賴地找上了達瓦先生,[突然之間失去視力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這種事我控制不了。]

[什麽嘛,上次我感謝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昭裕忽然說,[不過這次我還是要謝謝你。]

惡魔意外問:[為什麽?]

[因為多虧了你我才能分清夢境和現實,及時從昏迷中蘇醒。]

醒來後他多多少少能明白當時感覺到的違和感是怎麽回事了。

啊,原來是少了惡魔先生啃蘋果的聲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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