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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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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面前少年的語氣不容拒絕, 而蕭馴也沒有拒絕。

於是,長安城外,雨聲淅瀝, 馬蹄聲踏破了黑夜寧靜,伴隨著少年手中揮動的鞭子聲攪碎了連綿的細雨。

而姬昭被蕭馴用防雨的鬥篷裹著緊緊地護在了懷中, 在姬昭懷裏抱著的是一袋他們從禦膳房偷來的大蒜,腰間掛著的是一囊烈酒。

姬昭坐在馬背上的時候還有些恍惚, 蕭馴就這麽帶他出來了?對方比他想象的還要更瘋。

下一刻, 蕭馴按住姬昭的肩膀低聲在他耳邊道:“坐穩。”

說完, 蕭馴調整了一下姬昭的坐姿。

“從長安到河東,騎馬要三天三夜,陛下你可別在路上倒下了。你說過的, 你要救他。”蕭馴慢慢將環在姬昭腰間的手臂收緊,然後加快了速度。

對方這麽嬌氣,騎一個時辰的馬便會磨破雙腿,可是他卻願意為了叔父騎上三天三夜的馬。比不了, 當真比不了。

這般想著, 蕭馴又抽了身下的馬一鞭子。

面前的風陡然變大,姬昭聽見蕭馴逐漸消散在風裏的聲音:“要是困了, 就在我懷裏睡一會兒。”

不知過去多久, 天色早已經大亮,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守在門外的福公公見時辰也不早了, 於是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準備叫醒還未起身的姬昭。

然而福公公走進內室喚了幾聲, 床榻上卻無人應答, 原本跪在一旁的蕭馴也不知道跑去了哪裏。福公公心裏直道不好,連忙伸手撩開了臥榻前層層紗帳, 果然榻上的人已經不見,只留下了一封書信。

福公公連忙拿著書信去找謝檀書,一邊跑一邊道:“皇後!皇後!不好了!”

在踏進椒房殿的時候,福公公差點摔了一跤,幸好身後有手快的小太監拉了一把這才沒事。

“怎麽回事?”剛剛起身的謝檀書看著神色慌張的福公公開口問道。

“陛下和蕭小將軍跑了!夜奔出城,現在不知道到哪裏了!”說完,福公公便將手中的信遞給了謝檀書。

此時,福公公恨自己昨晚為何不警醒一些,也能早一些將他們攔住。

謝檀書聞言連忙接過信,他就不該相信蕭馴會老老實實看著陛下,蕭馴是個瘋子,陛下也是瘋子,兩個瘋子在一起會做出的事情他根本無法預料。

“皇後殿下,這可怎麽辦啊?咱們派人把陛下追回來吧。”福公公愁眉苦臉地看著謝檀書。

外面還下著雨,陛下的身體還那麽弱,若是出了事可怎麽辦啊?

謝檀書將姬昭留下的信看完之後不由深吸了一口氣,他捏著手中的信紙閉眸道:“追不回來了。”

陛下要去見蕭衍,他們攔不住的。

“什麽!”福公公聞言大驚失色,“那要怎麽辦?”

只見謝檀書將信收好,然後看著福公公道:“派隱雪衛帶上幾名太醫去追人,一路護送陛下到河東。接下來,便按照陛下說的去做。”

說罷,謝檀書便披上了鬥篷帶上所有錦衣衛拿著姬昭留下的手令直撲王公大臣的家中。

長安之中,休沐的大臣們多數尚未起床,下雨天正適合睡覺,自然是賴在床上多躺了一會兒,然後他們便被突然闖進來的錦衣衛架了起來丟進了馬車裏面。

“住手!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我可是二品大員!”被錦衣衛一路架上馬車的大臣一路大聲喊道。

“大人放心,我們並不是來抓你下詔獄的,而是陛下昨夜去了河東郡,點了大人隨行伴駕。”一名錦衣衛把人扔進馬車後開口解釋道。

同時,錦衣衛心中慶幸,幸好當初陛下要求世家把家中仆人削減到五百人,這世家可真不好闖。

“什麽?”穿著寢衣被架上馬車的二品大員楞住。

陛下昨晚連夜去了河東郡!瘋了吧!河東郡是什麽地方?洪水重災區,聽說還爆發了時疫,這個時候還要把他們拉去,這不是送他們去死嗎?

而那邊錦衣衛則是在告訴他的家眷事出緊急,行禮什麽的收拾好之後讓仆人在後面送上來便是。

“不不不,我要下車!我要下車!”大臣連忙想要下車,什麽皇帝點名,他可不想送死。

然而,這件事可是他們能拒絕的。謝檀書手腕鐵血,底下的錦衣衛更不是吃素的,被姬昭在信中點名了的根本逃不了。

這樣的事情還發生在各個大臣家中,五品以上的大臣都被謝檀書打包送去河東郡,家中出色的子侄也不放過。

剛剛起床,腦子還不算清醒的大臣們中終於有人問道:“陛下走了,我們也有走了,那誰監國?”

“陛下命我監國。”謝檀書取出姬昭的手令道。

話音落下,這群人便要激烈反對,只見謝檀書取出可以調動長安禁軍的虎符道:“陛下走前也把這個交給了我。”

長安禁軍的虎符是蕭衍在走之前留給姬昭的,姬昭走後也把虎符留給了謝檀書,讓他能夠依靠虎符盡快鎮住場面。

在場眾人看見謝檀書手中的虎符不由得倒吸一口氣,最後紛紛沈默,即便心裏十萬個不願意也只得任由謝檀書派人護送他們前去河東郡。

在經過一天的行進後,他們發現謝丞相和夏丞相也在隊伍中後他們心裏出現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原來大家都一樣啊,管你是寒門還是外戚,都得去河東郡伴駕。

…………

姬昭不知道過去多久,也不知道和蕭馴換了多少匹馬,眼皮沈重到隨時會倒下去,可是一想到蕭衍生死不知,還等著他去救命,姬昭便不敢閉上眼睛,整個人如同弦一般緊緊繃著,不敢有絲毫松懈。

終於,他和蕭馴到達了河東郡。

入目的是洪水退卻後的荒涼景象,衣衫襤褸的百姓面黃肌瘦,但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有笑容,日子還算有盼頭。

姬昭顧不得這些,和蕭馴直奔蕭衍的營帳。

蕭衍的營帳前有用白布捂住口鼻的玄甲銳士在外面巡邏,地上撒著用來消毒的石灰粉,所有人都是沈重的表情。

姬昭看著這一幕深吸了吸一口氣道:“你不必跟著我了。”

說完,蕭馴便看見身體孱弱的少年吃力地抱著懷裏的大蒜和烈酒往蕭衍的營帳走去。

蕭馴想要伸手抓住他,可是在他的指尖快要觸及到對方的那一刻又收回了。

就在姬昭走到營帳門口的時候,守在此處的玄甲銳士攔住了姬昭道:“殿下有令,任何人都不能進入。”

姬昭聞言怒道:“朕是大昱的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哪裏朕不能去!”

“陛下!”玄甲銳士眼中露出震驚之色。

面前狼狽不堪披著鬥篷抱著大蒜的少年竟然是皇帝!沒有華服,沒有香車,沒有仆從,風塵仆仆得像個小乞丐。

“他是陛下。”一旁的蕭馴開口道。

玄甲銳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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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的嫡系,他們中有人沒見過姬昭,但是卻見過蕭馴,也絕對不會認錯,畢竟兩叔侄長得有七分相似。

“這……”玄甲銳士有些遲疑。

對面是皇帝,而對他們來說軍令大如山。

就在他們遲疑時,姬昭仗著他們不敢傷了他便直接闖了進去。

“等等!”玄甲銳士反應過來,是陛下就更不應該進去!

“啪”的一聲,姬昭沒有站穩,摔在了地上,大蒜滾了滿地,白嫩的掌心也被地面擦破。

就在姬昭想要努力爬起來的時候,有人伸手將他抱了起來,有力的臂膀和熟悉的味道,讓姬昭一下就知道了這人是誰。

“蕭楚之!”姬昭擡頭,眼睛是驚人的亮。

眼前的蕭衍身穿單衣,長發披散,但是臉上卻並無病容,看起來十分強健。

“你沒事?”

話音落下,姬昭便哭了,開心的委屈的,全在這一刻爆發了出來。

“蕭楚之,你混蛋!”

姬昭對蕭衍拳打腳踢,恨不得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為什麽騙我!為什麽騙我!”

“你知道這一路我有多擔心嗎?”

他害怕蕭衍會因為這場時疫而死,更害怕這場時疫成為對方明年病逝的引子,他一路不敢停歇,就是害怕自己救不回對方。

現在,蕭衍沒事,姬昭很高興,但是高興之餘卻帶著憤怒。

蕭衍任由姬昭出氣,伸手不停地拍打著姬昭的脊背,希望讓他消氣。

然而懷裏濕漉漉的少年卻是撿起地上染上塵土的大蒜試圖往他的嘴裏塞。

“混蛋!這些大蒜都該直接塞你嘴裏!”

“別哭了,別哭了。”蕭衍抱著姬昭輕聲哄道。

之前營帳外出現姬昭的聲音,他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但是當對方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才知道他是真的來找自己了。

“你帶這麽多大蒜來是做什麽?”蕭衍看著地上滾落的大蒜開口問道。

“當然是為了……”

姬昭說到一半只覺得眼前一黑,喉中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那根緊繃的神經放松之後,姬昭的身體便再也撐不住了,曾經壓制下來的病勢變本加厲地反噬了回來。

昏迷過去前,姬昭只聽得一聲:“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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