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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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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黑暗之中, 床榻之上面色蒼白的小皇帝因為怒火臉上泛起一層薄紅,略顯清瘦的十指緊緊抓住身下的床單,仿佛在忍耐一刀殺了蕭馴的沖動。

蕭馴在夜色中也是耳聰目明, 他看著又被自己惹得發怒的小陛下忍不住笑出了聲來,那些人只知道陛下脾氣暴戾行事乖張, 卻是忽略了對方極盛的容貌,尤其是在盛怒之下本就昳麗的容貌越發秾麗。

蕭馴是愛極了姬昭發怒時眼尾泛起的薄紅, 不由地想要伸手去摸。

“啪”的一聲, 姬昭毫不客氣地將蕭馴的手打開, 他看著面前的蕭馴只覺得後怕,一個能夠在隱雪衛嚴密守護之下能潛進自己宮殿的人,那是不是說明對方想要殺了自己也是輕而易舉。

姬昭看著蕭馴對著他露出的虎牙面色凝重, 他越發覺得蕭馴對他所表現出來的一些順從,只是為了逗弄他,就是貓逗弄老鼠一般,若是自己輕信了對方, 下場只會比老鼠還要淒慘。

“狗東西, 朕的隱雪衛呢?”姬昭伸出手彎腰掐著自覺跪在自己床榻邊的蕭馴。

只見蕭馴略微歪頭露出茫然的表情:“誰知道那群廢物在做什麽?”

一路上,他就沒有驚動那群隱雪衛。

姬昭面色難看起來, 一字一句道:“你還真的把朕的皇宮當做無人之地了。”

蕭馴在皇宮來去自如, 一直盯著他寢宮的隱雪衛卻恍若未覺, 究竟是蕭馴武藝高強,還是對方是主角, 只要想做什麽便會成功。

就在姬昭神色凝重之際, 蕭馴將姬昭掐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握在手中把玩, 小皇帝的手就如同上好的玉石雕刻出來的一般,握在手中透著冰。

而且, 這只手纖弱無力,明明是兇狠的掐下巴,小皇帝做出來卻如同擡下巴一樣。

“我連夜從江漢郡趕回來,只為見陛下一面,陛下便這般對我?”蕭馴故作可憐地說道。

爪牙收好的蕭馴倒是不怎麽瘋了,乖巧的模樣看起來就讓人可憐。當然,如果姬昭沒有看過蕭馴不管不顧發瘋的模樣,或許他會信。

“連夜趕回?”姬昭垂眸看著拉著自己的手跪在自己身前的蕭馴輕聲道。

只怕是得知了蕭衍離開長安,京中無人壓制他,所以連夜趕回來驚嚇他。

“是啊。”蕭馴點頭。

他騎了兩日的馬,跑死了五匹馬,還冒著雨,這才在蕭衍走後的第一時間趕了回來。

就在蕭馴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忽然有人打開了殿門,夜風吹進,帶著潮濕的水汽,讓姬昭身體不由輕輕一顫。

只見謝檀書提著燈帶著錦衣衛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是福公公。

蕭馴見到謝檀書不由“嘖”了一聲,知道是福公公在知道自己來了之後直接去叫了謝檀書過來。

謝檀書走進內室之後,伸手將被子替姬昭攏上之後才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蕭馴道:“蕭馴!夜闖天子寢宮該當何罪!”

夜闖天子寢宮罪同謀逆,被當場拿下便是要誅九族的。然而蕭馴的九族是蕭衍,姬昭不可能對蕭衍玩九族消消樂。更何況,蕭馴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若是主角死了,那麽這個世界會不會跟著一起崩潰?

一直只想活下去的姬昭不敢賭這個結果,所以他對蕭馴的犯上一直都是懲戒,並沒有想要真正殺了蕭馴。

而被謝檀書問責的蕭馴卻是露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並不將謝檀書放在眼中。

謝檀書皺眉道:“來人,將他押進天牢,聽候發落。”

“慢著。”姬昭開口道。

於是,謝檀書身後的錦衣衛停下了腳步。

只見姬昭指著蕭馴道:“你給朕去外面跪著。”

蕭馴看向姬昭試圖討價還價道:“陛下不如讓我跪在您的榻邊。”

姬昭聞言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一枕頭扔在蕭馴身上道:“滾!”

蕭馴低著頭額邊的碎發垂落,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真想問問面前的小皇帝,為何叔父能夠摟著他入睡,而他不能。

最後,蕭馴擡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姬昭道:“那我便跪在殿外為陛下守夜。”

話音落下,蕭馴自己走了出去。

眾人見此,紛紛退出了姬昭的寢殿。

殿外,蕭馴筆直地跪在殿門口,此刻的他兩夜未曾闔眼,更別說在路上幾乎淋了一路的雨。

謝檀書拾級而下走到蕭馴跟前道:“夜闖天子寢宮,你這是要做什麽?”

蕭馴聞言擡起頭看著謝檀書毫不客氣地嘲笑道:“待在陛下身邊三日,你連守在他床頭的資格都沒有。”

三日的時間,謝檀書連小皇帝的手都沒有摸到,而他卻是已經爬過一遍小皇帝的床了。

謝檀書聞言不由冷笑道:“你如今不也跪在這裏?”

謝檀書清楚,陛下的防備之心很重,迄今為止,也只不過蕭衍一人能夠讓陛下放下防備。他也曾想過,若是那些日子陪在陛下身邊的是他,會不會有什麽不同,可惜沒有如果。

話音落下,二人四目相對間似乎火光迸發,誰也看不慣誰。

“嘖。”蕭馴輕聲咂舌,“我叔父走了,我們各憑本事便是。”

謝檀書目光微暗警告道:“你若是對陛下不敬,我第一個殺了你。”

蕭馴做事沒有規則,這樣的瘋子若是強迫於姬昭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又不是傻子。”蕭馴嘴角微微勾起。

他當然知道自己若是自己強迫的對方,後果絕對不是他能夠承受得起的,於是每一次他的行為都踩在了姬昭能夠容忍的底線上。然後慢慢地試探,讓對方一點點接納自己。

“你知道就好。”謝檀書說完便拂袖而去。

蕭馴輕瞥了一眼離去的謝檀書,他跟只



知道默默守護的傻子計較什麽?

這般想著,蕭馴低笑出聲,他要做的是讓小皇帝記住他,要他知道自己是比叔父更好的選擇。

他比叔父更年輕,更聽小皇帝的話,為小皇帝守江山的時間也更久,而叔父遲早有色馳愛衰的一天。

此刻,宣室殿內室之中,姬昭已經昏昏沈沈地睡下,被蕭衍一嚇,讓他心裏想了很多事,在渾渾噩噩之間做了許多噩夢。

他再夢中見到了蕭衍,然而蕭衍缺未曾像以前那般抱住他,只是冷漠地對他道:“你不是陛下。”

這一句話將姬昭瞬間從睡夢中驚醒,整個人伏在床上劇烈喘息,身上被汗水打濕,就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姬昭心裏清楚,他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自己似乎在這個世界有了牽絆,然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偷來的。

蕭衍對他所有的好,都是在自己是皇帝的這個前提下。

“我該怎麽辦?”姬昭茫然,或許他不該貪圖蕭楚之對他的好,否則也不會日日活在真相被揭穿的恐懼中。

最後,姬昭咬緊了嘴唇,他果然是個自私的人。

而在另一邊,蕭衍帶著人馬到了黃河缺口,黃河改道所造成水災淹沒了無數土地,目之所及皆是流淌的渾濁黃水,耳邊是百姓的哭聲,大雨摧毀了一切。

從周邊未曾受災的郡縣調糧命令已經發下去了,明日糧食便會從附近郡縣轉移到此處。蕭衍讓人將難民安置在高地,支起攤子施粥放糧。又按照姬昭的意思教導他們用石頭沙子草木灰和細布濾水,讓其必須將水燒開之後再喝,一旦發現有人嘔吐腹瀉便直接隔離,死者屍體也由人統一處理。

接著又派人組織人手前去營救被困在水中的百姓,帶領跟著自己一起前來許問巡視黃河缺口,如何解決水患。

所有的一切都在蕭衍的手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底下的官員或許畏於蕭衍的身份,或許畏於蕭衍身後的玄甲軍,絲毫不敢往賑災的銀兩中伸手。

就在蕭衍從黃河缺口歸來的時候,一直等候在臨時搭建起來的府衙中的官員立刻捧著賬本憂心忡忡地上前。

“殿下,朝廷將糧食運來需要十日,然而從附近調集的糧食只夠災民們吃三日。”陳郡守面露難色,他已經將手中的糧食算了再算,恨不得十粒米煮成一碗粥,即便就是這樣也撐不到朝廷糧食的到來。

七日無糧,是要這些災民去死!陳郡守已經不敢想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場面了。

只見站在自己面前的蕭衍神情冷淡衣袖下的手輕輕撥動著腕上的佛珠,然後開口問道:“城中糧商現在如何?”

說到這個,陳郡守便來氣,他抱怨道:“原本糧價本來是四十文一鬥米,然而那些糧商卻賣十兩銀子一鬥米!”

這樣哄擡糧價分明是不將人命當做人命,也是為了逼迫朝廷高價收購他們的糧食,更可恨的是他們身後幾乎都站著世家大族,根本無法將他們治罪。

蕭衍聞言垂下眼眸道:“無妨,本王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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