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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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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在姬昭出聲的那一刻, 蕭衍知道在匕首刺向自己時的諸多猜想都是虛妄。懷裏的少年信賴著他,從未想過殺了他。

無聲的黑暗之中,蕭衍將懷中的少年抱緊, 任由對方的淚水打濕了自己的衣襟。

而被蕭衍抱著的姬昭用自己細長蒼白的手指緊緊抓住蕭衍的衣領,恨不得將自己蜷縮得更小一些, 讓自己徹底被蕭衍的懷抱包裹住,就像雛鳥將自己藏進父母的翅膀一樣, 他試圖以這種方式來獲得自己缺失已久的安全感。

坐在床榻上的蕭衍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匕首, 他伸手輕輕拍打著懷中少年的脊背, 讓少年的身體慢慢地不再顫抖。最後,他才伸手挑起姬昭的下巴,一點點擦幹姬昭臉上的淚水。

“陛下, 怎麽哭成這樣了?”蕭衍語氣低沈地問道,手指卻是梳理著姬昭頰邊的碎發,一點點地滑落在姬昭的脖頸上。

少年的脖頸纖細、柔弱,肉眼便可以看清蒼白肌膚下的青色血管, 再往下便是散開的衣領和露出的鎖骨。而他手中的是對方纖細的腰肢, 意識到這一點後蕭衍的呼吸不由微微加重。

昨夜之後,他已經無法將面前的少年當做晚輩和孩子了, 想要掠奪的欲望逐漸加深, 一如他眼眸中所遮掩的東西一樣濃厚深重。

黑暗之中, 姬昭聞言仰著頭一字一句道:“蕭楚之,我害怕。”

“害怕?”蕭衍看著地上的匕首, “害怕什麽?”

蕭衍有些不解, 是什麽讓姬昭怕到即便睡覺也要手握匕首。

姬昭將頭埋蕭衍懷中悶聲道:“你不在, 我害怕。”

話音落下,蕭衍略微愕然, 只是因為他不在嗎?

說完,姬昭又指責埋怨道:“你進來為什麽不出聲,我以為……”

他以為是有人潛入了他的寢宮,他害怕到握緊了手中的匕首想著如何殺掉對方,可是在發現來人是蕭楚之的時候,姬昭忍不住想哭。

面對姬昭的指責,蕭衍不敢洩露之前自己一絲一毫的心思,他不出聲進入內室,想要做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我不在,陛下便在被子裏藏了一把匕首?”蕭衍伸腳一踢,地上的那把匕首騰空飛起,然後落在了蕭衍的右手中。

雪白的刀刃映照出蕭衍俊美鋒利的眉眼,以及他那暗色的有著諸多情緒的眼眸。

“嗯。”神經得到放松的姬昭趴在蕭衍懷裏輕聲應道。

蕭衍把玩著手中鋒利的匕首,他沈聲道:“陛下,我教你用刀好不好?”

懷中的少年雖然力道不足,但是只要對匕首足夠熟練,可以依靠速度和巧勁來彌補力道上的不足。

到時候,對方若想割斷他的喉嚨也更加容易了,蕭衍盯著手中的匕首漫不經心地想道,若是姬昭真的想殺他,他也……

就在蕭衍看著匕首出神的時候,姬昭用細若蚊喃的聲音說道:“蕭楚之,不要丟下我。”

是不是教會他用匕首,蕭楚之就不會留在他身邊了?對他那麽好,就不要丟下他,如果非要拋棄他,那也要等到真相被戳破之後,而且他可以裝一輩子的小皇帝,所以不要拋棄他。

話音落下,蕭衍眼神微顫,失神間鋒利的匕首已經割破了他的掌心。輕微的刺痛讓蕭衍回神,姬昭越這樣,他便越難壓住自己的那些心思。

“陛下……”蕭衍閉目,忍不住伸手將姬昭按進自己的懷裏。

最後,蕭衍輕聲道:“睡吧,陛下,臣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得到保證的姬昭聞著蕭衍身上的檀香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未曾察覺身旁的男人在自己的右眼落下一吻。

“昭昭……”蕭衍輕聲低喃。

宣室殿外,福公公聽著裏面的動靜沒有進去,待聽見陛下細細的哭聲逐漸平息後,福公公嘴角露出笑意。

陛下果然是因為沒有見到攝政王才生氣,攝政王一來便忍不住委屈哭了,需要人哄的樣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天色大明,姬昭從睡夢中醒來,微卷的長發猶如水藻一般散落在身後,身邊躺著的蕭衍已經不在,姬昭下意識地用視線去尋找。

此刻,蕭衍已經穿戴整齊站在窗戶前,右手是昨夜掉在地上的匕首,聽聞床榻上的動靜,蕭衍回眸,正好與穿上少年的視線交匯。

只見蕭衍走到榻前,半跪於地上攤出掌心的匕首問道:“陛下想學如何用匕首嗎?”

姬昭聞言垂眸,只見鋒利的匕首已經收入了華麗的刀鞘,昨夜雪白的寒芒仿佛被徹底遮蓋。

姬昭拿起蕭衍手中的匕首歪著頭道:“教會朕,然後丟下朕對嗎?”

說著,姬昭握著匕首的手越來越緊。

下一刻,他的手便被人握住,隨後蕭衍繞到他的身後將他手中的匕首換了一個握法。

就在姬昭想要掙紮的時候,他聽見身後的蕭衍道:“別害怕,臣不會丟下陛下。”

蕭衍說完,姬昭的身體也沒有那麽抗拒了。

蕭衍不明白姬昭為何害怕自己丟下他,或許是先帝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這才讓姬昭害怕親近的人離開他。

這般想著,蕭衍對姬昭生出了諸多憐惜,可是不讓他離開,真的是這個好選擇嗎?

或許,等到面前的少年再大一些,等朝堂的局面更好一些,等他徹底能夠手握大權後,自己可以自請守邊,永生不踏入長安。

蕭衍垂下眼眸,將心底的情緒掩飾好。接著,他便握著姬昭的手教他如何揮出匕首最省力,匕首割向哪裏能夠一擊斃命。

僅僅是一刻鐘的揮出匕首練習,便讓姬昭累得氣喘籲籲。

蕭衍上前穩住姬昭的身形道:“還不夠。”

姬昭的身體實在是虧空太多,力度不夠,速度不夠,靈巧有餘卻沒有多少殺傷力。

姬昭咬唇,想要繼續堅持下去。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錦衣衛傳來了消息,關押在牢房中的犯人都已經提審完畢。

“這麽快?”姬昭聞言有些驚訝。

蕭衍將姬昭手中的匕首取下後道:“怕是連夜審問出來的。”

謝檀書的確是熬了一個通宵,將夏勤業送進來的人全部審問了一個遍。

他們都清楚下藥的手筆是夏太後的,無論如何審問,這些人嘴裏也吐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可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當鄭家人看見謝檀書讓他們在罪狀上簽字畫押之

時,他們不由破口大罵。

“謝檀書,你濫用刑法,殘害無辜,喪盡天良,遲早會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謝檀書對著那群奄奄一息的犯人勾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他道:“要怨就怨你們得罪了夏太後,夏太後要你們死,你們不得不死。”

話音落下,鄭家家主吐出一口鮮血,眼睛死死地盯著謝檀書,他抓住面前的欄桿,果然就是夏家想要害他們!

“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我是冤枉的!是夏氏那個毒婦自導自演陷害我們鄭家的!”

“是夏氏蒙蔽了陛下!我要見陛下!”

“人證物證俱在,還敢狡辯,攀扯太後罪加一等!”一旁的官吏大聲呵斥道。

鄭家家主聞言瞬間紅了雙眼,無論如何他都要把今日的事情傳出去,今日鄭家的下場便是其它家的下場!

謝檀書對於鄭家家主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阻攔,任由他用身上藏的金瓜子買通獄卒往外傳遞消息。

夏勤業送進來的人不會全被定罪,畢竟還要給夏家埋下禍患,至於撈這些人出去的,便是外面那群兔死狐悲的世家。要怎麽撈出去,也是他們所要煩惱的事。

朝堂之上,一場新的角力又要開始。謝檀書不經想笑,陛下剛登基之時,外戚、世家、寒門,各個都想拿捏這位未及弱冠的天子,而如今被耍得團團轉的卻是他們。

這般想著,謝檀書帶著審問出來的結果來到了宣室殿。

宣室殿中,姬昭的長發只用素色綢帶紮起,臉上帶著一層薄紅,汗水略微打濕了鬢角,顯然是一副累極了的模樣。

謝檀書一進宣室殿,他便明顯感覺蕭衍看陛下的目光變得不一樣了,不像是看孩子,倒像是看情人。

然而,姬昭卻對蕭衍目光的變化毫無察覺,只不過似乎更加依賴對方了,這讓謝檀書一時間不由捏緊了手中的奏折。

但是,他又在一瞬間平靜下來了,陛下視你為父兄,可你敢將自己心底骯臟齷齪的念頭告訴陛下嗎?

謝檀書忍不住在嘴角勾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然後在姬昭看不見的地方用唇語問道:你敢告訴他嗎?

你敢告訴他你的心思嗎?你敢說喜歡他嗎?你敢把他據為己有嗎?

蕭衍用權力威脅自己不能親近姬昭,而蕭衍自己也陷入了和他一樣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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