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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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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明明這不大的屋舍中擺了十數炭盆, 熱得讓人渾身發汗,可是皇後與攝政王兩人相互對峙,周身的氣息一個比一個冷, 滿滿的風雨欲來之勢,硬是讓他們覺得這房間猶如冰窖一般, 叫他們這些圍觀的路人痛苦萬分。

而風雨中心的姬昭神情困倦,顯然對此不為所動, 躲開謝檀書的手也是出於他不想被蕭衍誤會自己喜歡男人。

只見謝檀書盯著蕭衍懷中的姬昭道:“本宮是陛下的皇後, 關心陛下身體不是應該的嗎?”

謝檀書說完, 擡眸看向蕭衍,秀美清雅的容貌變得凜然起來,然而藏在衣袖中的手指骨節已然發白。謝檀書知道自己沖動了, 可是當他看見被蕭衍抱在懷裏的姬昭,他仍舊覺得自己有些不甘心。

抱著姬昭的蕭衍見此不由輕嗤出聲:“中宮皇後?”

謝檀書憑什麽覺得自己成了中宮皇後便可質問自己?即便是先帝在,他也不敢如此。

聽到蕭衍的這聲嗤笑,在場眾人將頭埋得更低了, 攝政王跋扈連皇後也不放在眼中。也對, 他連太後都不曾放在眼中。

蕭衍還是那句話,謝檀書究竟是想永遠留在宮中當廢皇後, 還是想進入朝堂施展抱負, 都是他一念之間。

面對蕭衍若有似無的威脅, 謝檀書面色微白,他終究是不甘心的。

就在蕭衍還想再出聲說些什麽徹底打消謝檀書的時候, 姬昭煩躁地睜開了眼睛一臉不悅道:“要吵就滾出去吵!”

他尚在病中, 蕭衍和謝檀書又不知道因為什麽吵起來了, 最煩爭論嘈雜之聲的姬昭當即便發了脾氣。

話音落下,群臣愕然, 陛下居然敢吼攝政王。更令他們覺得震驚的是,心思深沈的皇後和獨斷專行的攝政王都閉了嘴。

“不吵你,你繼續睡吧。”蕭衍輕聲道,姬昭雖然退燒了,但是依舊精神不佳,還是需要多休息。

蕭衍在從國師那裏知道他身陷夢魘不得解脫之後,只能更加縱著他,讓他明白夢魘終究是假的,他不會丟下他,更不會殺了他。

而蕭衍懷中的少年則是嫌棄地對蕭衍道:“你到底要抱多久?硬,硌得慌。”

從下禦輦開始,姬昭便一直被蕭衍抱在懷裏,之前他沒有力氣走路才忍了,可是已經到了屋子中便無需蕭衍再抱下去了。而且蕭衍行伍出身,身上的肌肉線條流暢優美,但也確實硌人,尤其是姬昭的這具身體十分瘦削,被蕭衍抱在懷裏,姬昭只覺得自己骨頭疼。

“是臣不對。”蕭衍面對姬昭對自己的指責沒有生氣,而是讓一旁的宮人給姬昭鋪床。

話音落下,姬昭奇怪地看了一眼蕭衍,只覺得對方比之前更加好說話了。

而一旁的眾人見到蕭衍居然開口道歉就跟見了鬼一般,對方十幾年前可是因為先帝隨口的一句玩笑上了真刀真槍的,現在卻是認真地吩咐宮人給當今鋪床墊被。

很快,不大的房間裏搬來了一張美人榻,上面鋪著鵝絨的被子和上好的皮毛,姬昭便被蕭衍小心地放在這上面。而其他人在這張臥榻擡進來之後,更加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而蕭衍看了一眼擠成一堆的人只覺得氣流不通,讓病中的少年呼吸不暢,於是冷著臉道:“諸位既然沒有要事相商,那便出去吧。”

面對攝政王的冷面,在場的眾人再不願去外面的寒風凜冽中凍著,也只能出去。

就在眾人準備告退的時候,那躺在美人榻上的小皇帝閉著眼睛從厚厚的狐裘中伸出手,指著攝政王道:“你也出去。”

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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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房間中針落可聞。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盯著蕭衍,似乎想知道他究竟會不會生氣。

可是他卻語氣溫和縱容地對臥榻上的小皇帝道:“我走了,誰守著陛下?”

“朕不要你守。”姬昭臉色不好地說道,這個人為了不讓自己踢被子會把他整個人攬進懷裏,讓他做了一夜被八爪章魚纏住不放的噩夢。

蕭衍聽見“不要你”三個字臉色瞬間沈了下來,顯然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就在眾人諾諾不敢出聲時,謝檀書勾著嘴角低下頭對著姬昭柔聲道:“那臣守著陛下可行?”

姬昭依舊搖頭,若是讓蕭馴知道他和謝檀書單獨共處一室,蕭馴不得恨到把他的皮給刮了。

“你們都出去,瑟瑞留下就行。”說完,姬昭便翻了個身誰都不想理。

一旁侯著的福公公聽聞陛下只留他一個,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果然,無論是先帝還是今上,都是最信任咱家的!

於是,福公公露出了讓人憎恨的笑容道:“皇後殿下,攝政王殿下,請出去吧。”

房間大門合上,蕭衍與謝檀書一同被關在了門外。

謝檀書看著面前合上的門扉,轉頭對著攝政王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看來攝政王殿下……也不過如此。”

還不是和其他人一樣被趕了出來,也沒什麽特別的。

蕭衍看著面帶微笑的謝檀書只覺得厭煩,一副清雅公子的外表實則狡詐兇狠,甚至還對他照顧的孩子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收起你的心思,本王還可容忍你。”蕭衍站在廊下對著身旁的謝檀書再一次警告。

謝檀書閉眼吸氣,直到將自己心中的情緒盡數壓下後才睜眼看向身旁可怕的男人,他問道:“攝政王怎知陛下不喜歡我?”

“昭昭並非斷袖。”蕭衍冷聲道。

“是麽?”謝檀書看著身前的那株寒梅向蕭衍問道,“那等陛下長大,攝政王又待如何?”

話音落下,天上的細雪落在謝檀書的長睫上,與身旁的的紅梅站在一起,這具清麗的皮囊的確有一種寒梅擁雪的美。

然而……

蕭衍依舊對其冷酷無比。

“做好你該做的事,不要想你不該想的事。”

蕭衍對謝檀書的期許是成為姬昭手中的刀,為姬昭得罪士族,為姬昭背負罵名,但絕對不是讓他做中宮皇後。

“等陛下長大,自有天下好女任由陛下挑選。”蕭衍說著長袖下遮住的右手無聲地撥動佛珠。

蕭衍心底有幾分煩躁,他只當是覺得姬昭太過年幼,不該面對男女之事,可是卻忘了最開始是自己要挑選宮女教導姬昭人事。

謝檀書對於蕭衍的一切動作看在眼中卻不提醒,只道:“既然如此,檀書願為陛下殫精竭慮。接下來,檀書還有考場要巡,便先告辭了。”

說完,謝檀書便披起了大氅往考場走去,現在是實行糊名制最關鍵的時刻,絕不能出任何亂子,讓陛下的計劃受損。

考場之中,北風一吹,由幾張木板搭建成的考舍越發寒冷,沒有把碳火帶夠的考生手都快要凍僵了。

世家子弟不覺得策論試題有何難度,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總之憑借著他們的家世,即便文章寫得狗屁不通,自然有考官錄取他們。

帶著這麽幾分沾沾自喜,這群世家子弟如同看笑話一般看著那些身穿布衣呵氣搓著手在宣紙上絞盡腦汁寫策論的寒門學子。

這有什麽好寫的?寫得再出彩,三甲的名額也不是他們的。

然後,這一切的美好幻想都停止在了鐘聲敲響的那一刻。

“你們在幹什麽?想對我的試卷做什麽!”

只見一名名小吏手持漿糊和白紙,往在場考生的三張試卷上的姓名籍貫處糊了上去。

“放手!”一名世家出生的子弟勃然大怒。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範陽盧家主家的子弟!”盧任嘉大聲吼道,“我看誰敢得罪盧家!”

範陽盧家,昱朝名門望族之一,子女與其餘幾家互為姻親,朝中關系盤根錯節,尋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其餘世家子弟聽聞盧任嘉如此道,立刻有了主心骨,開始反抗,和在場的小吏扭打在一起,鬧著要見主考官要見皇上,這群人要毀壞他們的試卷!

他們意識到若是名字被糊,這次科考他們的優勢全無,從此世家想要完全掌握科舉更是不可能!所以,必須要把糊名給鬧沒!他們仗著自己的身份認定了在場的小吏和官兵不敢動他們,玄甲銳士也僅僅是守在門外而已。

於是,他們在短短時間內糾集了一波人鬧了起來。他們要見陛下,要取消糊名!至於陛下會不會發怒,他們背後有世家撐著,更何況法不責眾,朝堂上的朝臣也會替他們辯駁。如果他們現在不鬧,以後肯定要和那群泥腿子平起平坐了!

一瞬間場面混亂不堪,看守考場的官兵不敢阻攔,害怕得罪人,於是這個場面越鬧越大,連臥在主堂睡覺的姬昭都聽見了。

睡夢之中,姬昭聽見外面的聲音睜開了雙眼。

“發生了什麽事?”姬昭開口問道,忍不住起身向門外走去。

“陛下別去!外面亂著呢。”福公公連忙拉住只披了一件外袍想往外面走的姬昭。

“那朕更要去看看了。”姬昭開口道,蕭衍不出手就只有他能把這群人鎮住了。

說完,姬昭便掙脫了福公公的手往外面走去?

此刻,謝檀書已經聽聞此事帶兵趕到。

只見幾個世家子氣勢囂張指著謝檀書道:“謝檀書,你是什麽東西竟敢隨意更改科考規則!想要與我等為敵!”

謝檀書聞言冷漠道:“給我拿下!”

說完,謝檀書身後的玄甲兵將其團團圍住。

“我看誰敢!”被包圍起來的世家子見此明顯慌神,但是依舊強撐著道,“我們要面見陛下,叫他收回聖意!”

說完,幾人便仗著自己是名門世家的嫡支子弟想要硬闖姬昭所在的院子。

謝檀書見此皺眉,猶豫著要不要桑玄甲銳士兩這群人格殺勿論。

然而還沒有等他們靠近玄甲銳士的長矛,一只箭矢伴隨著弓弦振動的聲音突然出現在眾人眼前,在所有人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箭矢擦過一名世家子的臉頰,然後射穿了盧任嘉的胸膛,強大的慣性將他身子往後帶去,直到被死死地釘在身後的木板上。

在胸膛被射穿的那一刻,盧任嘉瞪大了雙眼仿佛不可置信,他是盧家的嫡脈,怎麽會……到死,盧任嘉也不肯閉上眼睛。

這一幕駭然無比,讓剛才群情激奮的世家子們瞬間跌坐在地上不能呼吸。他們害怕,怕下一個被釘在木板上的就是自己。

而蕭衍則是手持強弓緩緩走到眾人面前,玄衣肅殺眸光淩冽,震人心神。

姬昭走出院落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一幕,接著他便聽見蕭衍道:“逆我君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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