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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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都說要離婚的人了,誰不知道炒cp就是假的,炒三天和炒三十天,又有什麽區別?出去不還是該離婚的離婚,這話就像是陽光下的泡沫,壓根不經戳,輕輕一碰就會散開,三歲小孩才會覺得這是緩兵之計。

蘇然和傅邊洲都不是小朋友,這個類似於過家家的把戲,誰又能想不明白?

“嗯。”蘇然應下。

傅邊洲松開他的手,戴上頭盔,翻身上車,兩人一起向著回家的路騎去。

一路上,蘇然幾次去瞥後視鏡,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對上傅邊洲的視線,傅邊洲始終側頭看向一旁,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的低,又是傅粥粥第一個發現不對勁兒,今時不同往日,傅粥粥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沒敢說話。

之前一段時間裏,是蘇然睡在小木床上,傅邊洲睡在帳篷裏,有時候遇見下雨,兩人會夾著傅粥粥一起睡在床上。

床上堆了兩床被子。

到了家後,蘇然將其中一床被子收拾出來,他抱著被子,離開小木屋,走到外面的帳篷,將被子放進去,鉆進帳篷,道了聲晚安後,從裏面拉上了帳篷簾。

對於突如其來的變故,傅粥粥顯然接受無能,超級小聲地問傅邊洲,“小叔叔,蘇然他怎麽了嗎?”

傅邊洲看了眼蘇然的帳篷,帶著傅粥粥回去睡覺,“睡覺。”

帳篷裏的蘇然,眨了眨眼,沒有發出聲音。

第二天一早,是餐廳運營的最後兩天了,兩天結束後,《餐廳》節目正式完結,各個明星運營的餐廳也隨之關閉。

作為即將關閉的餐廳,最後兩天吸引了很多食客前來觀光打卡,來的人比前一段時間都多得多。

約定好了要一起炒cp,蘇然和傅邊洲默契地沒有在這個上面掉鏈子。兩人穿著一藍一粉的圍裙,蘇然的圍裙綁帶,還是傅邊洲幫他系上的。

這引得現場食客各種起哄,不斷詢問兩人是否和好,是不是真的在談。

對於這個問題,傅邊洲看向蘇然,蘇然沈默地洗著手裏的菜,傅邊洲斂眸,沒有搭粉絲這個腔。

現場安靜下來,蘇然回頭看了眼傅邊洲,視線頓了頓,很快移開。

以往兩人對於這個問題,都不是這個態度。一向是和粉絲插科打諢,糊弄著笑著過去,讓粉絲自己猜,營業態度好得不得了,今天這氛圍是明顯不對。

來者食客們面面相覷,變得緊張起來,猜不透這兩人之間是發生了什麽。

蘇然看出大家的不自在,解釋,“和你們沒關系。”

傅邊洲也說,“難得來一次,大家就好好玩吧。”

都經歷過剛那樣的事情了,食客和網友的心早就被懸起來了,哪兒還能真的放松下來?大家臉上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錄了這麽多期節目,蘇然和傅邊洲自然知道大家在想什麽。

到了備菜環節,今天的菜有白蘿蔔,白蘿蔔可以生吃,傅邊洲一邊將白蘿蔔切成薄片,一邊撿起一片白蘿蔔片遞到蘇然嘴邊,“嘗嘗?”

蘇然微微挑眉,但見傅邊洲的視線掃向食客,他猜出傅邊洲的意圖,是不想讓現場氛圍太過尷尬。畢竟答應了傅邊洲還要炒cp,蘇然低下頭,就著傅邊洲的手,吞掉那塊白蘿蔔。

傅邊洲笑著看他,“好吃?”

白蘿蔔生吃沒什麽味道,談不上好吃,也算不上難吃,蘇然點點頭,“可以。”

傅邊洲低下頭去,繼續去切菜,“那我再切兩片給你。”

有了這麽一番互動後,現場食客們方才那點尷尬和不自在,瞬間煙消雲散,圍在一起笑得暧昧,一臉的磕到了的表情,全都是在問,這是在談了在談了嗎。

蘇然註視著一切,感覺自身始終游離在這一切之外,仿佛一出被排演好的喜劇,他知道結果並不如人意,卻還得不斷地演下去。

一整天蘇然都有些恍惚,到了最後的環節,大家圍在一起拍照,留作紀念。

傅邊洲的手如往常一樣,搭在蘇然的右肩上。不同於以往傅邊洲會半摟著蘇然的肩,今天的傅邊洲極為紳士,手腕懸空於蘇然的肩上,並沒有直接貼上去,他的手腕離蘇然的肩膀仍是有一段距離。

蘇然沖著鏡頭擡擡下巴。

晚上眾食客散去,離節目結束還有兩天,明天是餐廳最後一天店鋪營業,緊接著餐廳閉店,嘉賓們可以開始收拾行李。到了最後一天,餐廳雖不需營業,不過下午會有節目的結束慶典,參加慶典以後,嘉賓方可離開。

離節目結束剩下最後兩天,傅邊洲不用再去財哥店鋪學做菜,兩人沒有離開森林,不用把傅粥粥在寄養在姜汀家。

一向繁忙的晚上,突然變得沒有事可做了。傅粥粥一早就守在小院門口,見蘇然和傅邊洲半天沒有要走的意思,他還詫異呢,“今天你們不用出去嗎?”

蘇然搖頭說不用。

傅粥粥起初還有些不理解,一直在追問為什麽,可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大概是他也猜出了之後會發生什麽。節目結束後,蘇然會和傅邊洲離婚,然後從他們家搬出去,自此蘇然和傅家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盡管早知道是該有如此的結局,蘇然曾毫無避諱地和他談過,可真的等到要結束的那天,傅粥粥到底是個小朋友,顯然接受無能,一個蹲在地上扒拉石子玩,撅著個屁股對著蘇然,悶悶地,沒有說話。

是個黃昏天,蘇然不善安慰人,他倚在門框邊,眺望遠方。

傅邊洲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叫了聲他的名字,蘇然順勢看過去,只聽傅邊洲道,“蘇然,我知道你想過什麽樣的人生,自由無拘無束不受任何約束。”

“蘇然,我無法承諾,我能陪你去過那樣的生活。”

傅氏集團零零總總加起來上萬名員工,傅邊洲沒有說扔下他們就扔下他們的道理。做到傅邊洲這個地位,他沒有資格像蘇然一樣肆意享受人生,可以什麽都不顧及。

“但我可以做你的港。”

蘇然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

“等你玩累了,玩困了,想要停泊時,你總會有地方靠岸。”傅邊洲將這話說得更直白了些。

蘇然是船,他是港。

船總會在港邊停泊。

一瞬間,像是被什麽東西戳中了心頭,蘇然的腦內急速閃過許多傅邊洲的剪影,有蹲在地上搭帳篷的傅邊洲,有他一起抽煙喝汽水的傅邊洲,冒雨陪他騎行的傅邊洲,以及半低著頭認真做菜的傅邊洲。

有點恍惚,一時間分不清哪個是真實的傅邊洲。

蘇然的喉結滾動兩圈,他的視線註視著傅邊洲的臉,始終沒有移開。

傅邊洲在說完上一句話後,便沒有再開口,他靜靜站在蘇然身邊,目光看向蘇然之前蘇然看向的地方。

蘇然倏地覺得胸口有些發悶,他沒有同傅邊洲在搭話,轉身從門邊離開,徑直走向似乎永無盡頭的森林之中。

蘇然從沒有過這樣的感受,分不清楚這到底意味著什麽。

餐廳運營的最後一天,來的食客比平時更多了,大家圍著蘇然傅邊洲傅粥粥一起拍照,傅邊洲煮東西給大家分食,蘇然抱胸站在一旁,全程游離在外。

最後一刻,大家圍在一起拍了合照,粉絲高呼著祝蘇然和傅邊洲可以一直很好地過下去,傅粥粥成長快樂,以後有緣大家再相見。

蘇然被推搡在人群之中,看著傅邊洲沖著大家微笑著,回答得滴水不漏,體面又得體,“謝謝大家的祝福,早點回家,註意安全。”

傅粥粥小朋友悄悄地用小拇指勾了勾蘇然的手,察覺到手上異樣的觸感,蘇然垂眸去看,對上傅粥粥圓圓的似乎還沾著點點淚光的眼睛,蘇然頓了頓,回握住了傅粥粥的手。

縱觀一整個節目,蘇然和傅粥粥從未在非緊急、非必要的情況下牽過手,主要也是兩人都覺得這樣的行為太過矯情,不夠bking。

小朋友的手很軟,蘇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傅粥粥時的情景,破大點小孩皮得要命,連自行車都不會騎,還處處要和蘇然對著幹。不過,他卻很維護家裏對他好的傭人,寧願自己餓著肚子,也不讓家裏的傭人去低三下四地求蘇然討飯吃。

是個又中二又可愛的小朋友。

大家集體拍完照片,蘇然送食客離開森林。等他再回到小木屋時,看見的便是傅邊洲和傅粥粥正在整理行李。傅邊洲一直教育傅粥粥要獨立,傅粥粥打開自己的小行李箱,撅著屁股,再向裏面裝東西。

傅邊洲同樣地,將他平時晾曬在院裏的衣服取回,之前和蘇然探討過店鋪運營的平板也被收回,一起放進行李箱之中。

見蘇然回來了,傅邊洲指指身邊放著的一把菜刀,是傅邊洲在這段時間運營店鋪時,經常用的菜刀。是節目組提供的,市場上很廉價的菜刀,隨處可以買到,“我帶走,留個紀念?”

用的是詢問的口氣。

蘇然盯著那菜刀看了幾秒,最後冷冷撂下一句隨你便後,他轉身大步離開了小木屋,走得頭也不回。

在他身後,傅邊洲的右拳不自覺攥起一點。

傅粥粥湊上來小心翼翼詢問,“小叔叔,你是和蘇然叔叔吵架了麽?”

“沒有。”傅邊洲揉了把傅粥粥的腦袋,斂眸,讓人看不清他眸中神色,“不用操心我們之間的事,做好你自己的事。”

不知為何,蘇然心中壓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去,楞生生地堵在胸口裏。他一路走到森林之外,自顧自地騎上了摩托車,一股腦地開向了遠方。

沒有目的地,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去哪裏。

冷靜下來,蘇然將車停在路邊,他摸了摸兜,找到之前買的煙,還剩半包。蘇然取出一根叼在嘴裏,四處去尋打火機,半天沒找到,他這才想起來,他當初壓根就沒有買打火機。

蘇然嘖了聲,皺眉將煙從唇邊取下,夾在指尖撚磨著。

就是在這時,他想到了傅邊洲之前同他說的話,願意做他漂泊時無依無靠的港。

傅邊洲的話仍回蕩在耳邊,停了兩秒,蘇然更加不悅,他不理解為什麽他會在這時想到傅邊洲,更不理解此刻他的情緒稍顯失控,又是出於什麽原因,又是為何。

將煙重新揣回兜裏,蘇然騎上車,一路向著鄭成家開去。

鄭成算是蘇然在節目裏的一個朋友,與傅邊洲不同的是,鄭成是他主動希望和蘇然做朋友,蘇然起初對鄭成興趣不大,不過鄭成人老實脾氣好,慢慢便玩到一起去了。

而傅邊洲是,蘇然第一眼看到傅邊洲時,就覺得,如果沒有婚姻這層枷鎖,兩人也許會成為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慢慢接觸之中,蘇然逐漸對傅邊洲產生了一些興趣。

蘇然之前因為傅粥粥的事,去過一次鄭成家,對路線還算是熟悉。蘇然騎車趕到鄭成家時,遠遠地,通過窗戶瞧了眼,只見到鄭成的兩個弟妹,並沒有見到鄭成的身影,估計鄭成還在忙,要等晚點才能到家。

蘇然沒有貿然前去打擾,他靠在車邊,等了會兒鄭成。沒一會兒,就見一輛小面包車開了過來,車裏隱隱約約坐著個男人,那人老老實實地綁著安全帶,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對著開著免提的手機說著些什麽。

看模樣像是鄭成。

果不其然,等車停好後,鄭成舉著電話從車上走了下來,見到蘇然正家門口等他,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聲音也一時變得結巴起來。

待確定門口真的是蘇然後,他對著電話那頭說了聲有事後,便急匆匆地掛掉電話,走到蘇然身邊。

想起自己曾經還因為一些有的沒的的原因,在未確定事情原委的情況下,公開質疑過傅邊洲,使得蘇然和傅邊洲被卷進輿論中心。盡管事情已經過去了一陣,蘇然和傅邊洲順利將事情平息下來,並未衍生出什麽太大的事端,可在鄭成心裏,這事兒一直沒有過去。

他沒敢去看蘇然的視線,“你...你怎麽來了?”

“進去說吧。”蘇然同鄭成道了聲。

兩人一起進入鄭成家的小院裏,蘇然沒有進鄭成家裏,他坐在門口,示意鄭成先將弟妹哄好,然後兩人在出來聊聊。

鄭成領命照做,等把一切處理好後,他熄滅了平房屋裏的燈,搬著小凳子,從家裏冰箱裏取出兩瓶冰飲,遞給蘇然一瓶,他坐在蘇然身邊。

蘇然喝了口水,先開口的口,“最近生意還可以?”

鄭成點點頭,之前是蘇然幫他破局,帶他上節目,給予了他更多的工作機會,提起這事兒,他得感謝蘇然。只是越想感謝蘇然,便就越覺得,他之前當眾舉報傅邊洲的事情,做得不應該,“蘇然,對....對不起。”

“已經過去了。”蘇然知道他是為什麽道歉,他反問起鄭成選擇這麽做的原因,“之前為什麽想要那麽做?要來找我說傅邊洲的不是。”

這話鄭成沒法接,一些隱秘又齷齪的心思,在心頭肆意生長,有些話,註定了他沒法直白地去說,他將頭埋得更低了一些。

“你是對我有其他一些想法麽?”蘇然問出的話輕飄飄的。

“啊?”鄭成擡眸,臉上有明顯的驚慌失措,脖子後面紅了一片,“你...你怎麽知道的,不...不是,你這是聽誰說的啊?”

話說一半,鄭成眼見躲不過了,他嘆了口氣,含含糊糊道,“你...你會覺得我令人作嘔,是個奇怪的人麽?”

“自己猜的。”蘇然沒有出賣姜汀,他按照順序,回答著鄭成的問題,“為什麽會覺得你惡心,是因為你喜歡男人麽?如果是這樣,那和男人結婚的我,不是更令人惡心麽?”

鄭成抿了抿唇,被蘇然這麽一說,他心裏壓力倏地小了一點。

蘇然喝了口飲料,坐姿變得更散漫了一些,“明天我們的節目就要結束錄制了。”

這意味著蘇然就會同其他嘉賓一樣離開,等再次回來,兩人能再次見面,不知道又要到什麽時候去了,想到這一茬,鄭成變得又緊張了些。他甚至覺得,蘇然會在節目結束前一天來找他,是有著不同尋常的原因在裏面。總歸蘇然之前同他說過,他一下節目,就會和傅邊洲辦理離婚。

搶在鄭成開口前,蘇然先說道,“鄭成,我不是一個合格ok的伴侶。”

“如果我們在一起。”蘇然掃視了圈鄭成家裏的院子,“我會經常在外面玩,你也許會很長時間找不到我,我可能很少回家。”

鄭成急切,他繃直脊背,向著蘇然方向傾身,“你是覺得我窮麽?”

“蘇然,我會努力賺錢,我會...”

“不是,你先聽我說。”蘇然淡淡地打斷他的話,繼續向下說,“鄭成,可能我們接觸得比較少,你不了解真實的我是什麽樣子。”

蘇然看向他,“即使確定了雙方關系,我依舊不會停下我探索的腳步,我無法適應一成不變的生活,想要一直在路上,不擅長社交,喜歡獨來獨往,不能接受禁錮和束縛,無法應付虛與委蛇的關系,不會為了旁人改變我自己的計劃。”

“哪怕這個人,是我未來後半生的愛人,我也無法保證我會為了他去改變。”

“所以,你想好了麽,這是未來你想要的生活麽?”

蘇然一連串說了很多,像是一桶涼水猛地澆在了正在熱頭上的鄭成頭上,使他不得不冷靜下來,重新去看蘇然,重新思考兩人的關系。

誠然,鄭成是一個很務實的人。他希望找的伴侶,是能陪他同甘共苦,共同拉扯起弟妹,一起奮鬥,白天為了生計忙得滿頭大汗,晚上一起抱著暖被窩,走過春夏秋天,漫天風雪,相互扶持的踏實人。

蘇然顯然不是這樣的人,他和踏實實誠這倆詞,相隔了十萬八千裏,這樣的人鄭成註定駕馭不了,兩人根本不合適。

鄭成相信,蘇然所說的話裏,沒有一絲的誇張,或者是要為難他的意思。

這使得鄭成不得不反思起來,他到底喜歡蘇然身上的什麽?是蘇然身上不同於旁人的氣質,還是什麽其他。也許從一開始,他對蘇然只是仰望,只是他錯把這種仰望,當成了別的什麽樣的感情。

腦子有點暈乎,鄭成慢慢冷靜下來,他蜷縮回身子,悶頭喝著手裏的飲料,空手捂著後腦勺,“蘇然,你這話說的...”

“只是想讓你更加多面地了解我。”

鄭成的反應才是蘇然意料之中的反應,應該說,絕大多數人,在了解到了他的想法後,都會知難而退,覺得他並非合適的伴侶人選。

只有傅邊洲不一樣,能接受他的生活態度情感態度,還說願意當他的港。

大概這世上很難會有和傅邊洲一樣了的人了。

蘇然仰頭,將那瓶冰飲一飲而盡,隨手將塑料瓶擰起壓縮,塑料瓶在他手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兩人在原地不知道坐了多久,鄭成緩緩開口,這次是由他為兩人之間畫上清晰的界限,“蘇然,我們以後...以後還是朋友麽?”

“是朋友。”蘇然沒有猶豫。

“好。”鄭成的嘴角擠出一絲略顯苦澀的笑容,“是朋友。”

兩人相顧無言地坐在院中,各懷心事,沒有人著急要去睡覺,也沒有互相催對方離開。

蘇然看向鄭成,這一刻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同樣是一起喝東西,他和鄭成在一起的心情,同他與傅邊洲在一起的心情,完全不同。

另一頭的小木屋裏,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早就過了平時蘇然回小木屋休息的時間,按照概率來說,蘇然今晚不會在回小木屋住了。

傅粥粥穿著卡通睡衣T恤,孤零零地坐在床上發著呆,一雙小短腿耷拉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小叔叔,蘇然呢?”

還有幾個工作人員留在現場收拾器材,傅邊洲問身邊離他最近的工作人員,“蘇然去哪兒了?”

工作人員用手機聯系了下跟拍蘇然的同事,手機開了免提,對方的聲音透過聽筒直接傳了出來,絲毫不加遮掩,“蘇然剛是去鄭成家了,然後到了收工點,他讓我們先走了,說明天再去那裏接他,繼續拍攝任務。”

聽到鄭成二字,想起鄭成曾經做的那些事,以及看向蘇然的眼神,傅邊洲的眉心蹙起一點。

蘇然為什麽會去找鄭成?

已經到一刻都不能忍受的地步了麽?

傅邊洲同工作人員道了聲謝,轉身回到小木屋,坐在床邊,哄著傅粥粥先睡了覺。等床上傳來傅粥粥綿長的呼吸聲後,傅邊洲悄悄起身,推開小木屋的門,走到院中,在他身旁是蘇然平時住的帳篷。

傅邊洲披著月色,穿著藏青色的絲綢制的睡衣,站在院中,一動不動,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

天空泛起了魚肚白,鄭成調整好了狀態,等下他還要去工作,蘇然同樣要錄最後一天的節目,參加節目結束儀式。鄭成這會兒需要去補覺,蘇然也該趁著天未亮透,人少,往回趕了。

鄭成送蘇然走到門外,看著蘇然離去的背影,他心中說不難受是假的,就像是心臟被人大力捏著,酸澀澀的,可是蘇然和他不合適,他也沒有能力將蘇然徹底留下。

千言萬語,到了最後只剩一句話,“蘇然,保重。”

蘇然回頭看他,“你也是,保重。”

兩人以朋友的身份簡單擁抱了下,就此分開,蘇然跨上停在一旁的摩托車。

因為餐廳運營已經結束,今天白天是各位嘉賓收拾行李,所以沒有直播。只有晚上的結束典禮上,才會有直播。

蘇然的跟拍師傅,以及相關的負責人早就在門口等著蘇然了,今天不用扛設備直播,加之又是結束的一天,大家心情都很不錯,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見到蘇然後,負責人問道,“蘇然,節目結束後你要回哪兒啊?”

蘇然一時沒轉過來彎,不知道為何要問這個,“嗯?”

負責人笑笑,“你確定好你要去哪後,我們可以幫你把多餘的行李打包郵寄過去,不用你們自己背回去,這樣會省事很多。”

節目結束後要去哪兒?

這個問題將蘇然問住,他在這個世界上孑然一身,和原身父母鬧翻,又要和傅邊洲離婚,他離開節目組之後,好像真的就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負責人繼續說,“我看你來錄節目時,是從傅總家出發的,那現在回去呢,還是去傅總那邊嘛,不然我幫你把行李提前寄過去?”

蘇然再次想起傅邊洲之前同他說的話,傅邊洲願意當能讓他停靠的港。

見蘇然遲遲沒有反應,負責人催促道,“蘇然?”

“先不郵寄。”蘇然跨上車,“你們先陪我去個地方。”

傅邊洲在小院裏等到中午十二點,蘇然仍沒有回來的意思。

傅邊洲斂眸,圍著小院最後走了一圈,他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告知節目,他臨時有事,需要先走一步,就不參加晚上的結束儀式了。

他把傅粥粥留在節目組,由傅粥粥陪蘇然參加最後的結束儀式。

按理說這樣是可以的,傅邊洲是作為蘇然的幫手上的節目,並非主役嘉賓,離開並不影響什麽。

只是考慮到傅邊洲的身份,以及他和蘇然最近在網上的熱度,工作人員勸道,“傅總,您確定現在要離開嗎?真的不能在等等了嗎?”

傅邊洲拖著行李箱,點頭,“辛苦你們照顧下傅粥粥,等節目錄完,我就來接傅粥粥。”

正當傅邊洲要往出去走時,蘇然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聊聊?”

傅邊洲握緊行李箱的扶手,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欲往出走,“趕時間。”

面對蘇然一夜間的不辭而別,而且去的還是鄭成家,傅邊洲心裏說沒氣是假的。如果蘇然覺得,兩人把話挑開以後,彼此再見面再同框再說話會尷尬,那麽他可以先行離開,不讓蘇然覺得有任何的為難。

“非要走是麽?”蘇然眼眸半垂,他倏地將T恤領子向下拉開一點,“那你要走就走吧。”

傅邊洲擡眸去看,就見蘇然鎖骨向下的位置處,有一小塊紅腫處,那處紅腫處上正貼著一層類似保鮮膜樣的東西,不過那處紅腫下的圖案,仍能看清一二。

像是一塊刺青。

傅邊洲的視力極佳,他一眼看清蘇然鎖骨處紋的是一個港口邊,很小的一處圖案,兩塊拇指大小,一兩朵撲騰在港口邊的浪花造型,而浪花邊上的港口線清晰可見。

他昨晚和蘇然說過,他願意當蘇然的港。

傅邊洲抑制不住地瞇了瞇眼,繼而盯著蘇然,語氣倏地變得淩厲起來,“蘇然,你到底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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