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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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季涵懷裏窩著一本《火車大全》,看累了就揉揉眼睛,把書合起來。

一歪小腦袋,綿白的臉頰肉貼上季蒼蘭胳膊,軟軟地叫了一聲:“爸爸。”

“累了嗎?”季蒼蘭細長的手指幫他把柔順的碎發捋到頭頂,輕聲問。

懷裏毛茸茸的小腦袋搖了搖,安靜地貼著,季蒼蘭把手抽出來讓他靠進懷裏,小臂輕柔地拍在圓鼓鼓的小肚皮上。

季涵有點困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聲音漸弱下去,看著狹小的窗外,問:“我們什麽時候到家呀?”

入夜後飛機上溫度就低了下來,季蒼蘭幫他蓋上了小毯子,彎腰在季涵額頭上吻了一下,回答道:“很快的,你睡醒我們就到家了。”

季涵很可愛地說:“那我要快點醒來。”

季蒼蘭短暫地笑了一下,問他:“想家了嗎?”

季涵翻過身來,仰頭用閃亮亮的大眼睛和他對視,彎著眼睛笑起來:“想吃大西瓜。”

他也跟著淡淡彎起嘴角,眼睛上就輕輕摸來一只小手,在他眼角的黑痣上摸了摸。

季蒼蘭表情凝滯了一瞬間,很快回過神來,問:“怎麽了?”

“爸爸不開心嗎?”季涵這麽問。

“爸爸——”

話音在嘴邊頓住,季蒼蘭不敢和那雙純粹的眼睛對視,轉了視線看向了窗外,那裏除了滿天的星星,只有一片的漆黑:“沒有,爸爸沒有不開心。”

季涵縮在他懷裏睡著了,爸爸也沒有騙他,等他一腳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季蒼蘭的懷裏在去海關的路上排隊。

他們重新回到了那個不大,但溫馨的小家。

第二天一早季涵就銷假被送去學校。

等送完他回家,季蒼蘭想起那車停在樓後的西瓜,估摸著已經壞得爬滿了蟲,急急忙忙繞過去,但腳步頓在了車前。

裝了半車西瓜的三輪車上空無一物,別說蟲子了,連蟲卵也沒有一個。

他頓了頓,鬼使神差地走到車前擋風棉布的口袋裏一摸,皺皺巴巴的一沓錢,一共有564.7塊,差不多就是他剩下那半車西瓜賣出去的價格。

手指半拳著,在最後一張百元大鈔前,墊了一張紙,也皺皺巴巴的。背面還有廣告,應該是從什麽傳單上撕下來的,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句話——

天很熱,吃了一個西瓜,留下瓜錢,找零等老板回來親自給我吧

季蒼蘭忽然覺得有點想笑,下一刻也真的笑出了聲。

緊緊捏著那一沓錢,立在原地,捂著眼睛笑了,淚隨之被擠了出來。

哭得太用力,手心洇出汗來,伴隨著淚水一同將那張嶄新的前沾濕了。

聞煬已經死了,可是他就連呼吸的每一口空氣中都能嗅到聞煬的味道。

·

十月份剛到,氣溫就像被彈弓射中翅膀的鷹,在無力的叫聲中疾速墜落了。

瓜市全面崩盤,股民們都轉投向火鍋市。

季蒼蘭不得不換了另外一份工作,在申市市中心某家上市公司做起了保安。

他的履歷投來的時候人事都楞了一下,確定這位先生真的是來應聘月薪六千的保安,而不是六萬的私人保鏢。

人事還特意把他列入面試名單,叫來人問了一下,為什麽會選擇來我們公司當保安。

季蒼蘭沒想到他們已經正式到連保安都要這麽正規的面試,想了想,還是很真誠地回答:“因為你們的保安亭是同工資裏唯一一個可以開空調的。”

人事啞口無言,季蒼蘭被成功聘用,受到了份像模像樣的offer。

他看到那封offer上正經地寫著:恭喜您成功被聘請為我司A棟東門保安亭3號房保安,忽然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脫節現代社會太久,社會精英化已經精英到了保安嗎?

就這樣磕磕絆絆地,一晃又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

申市發生了很多事,什麽市民大會、市長連任、某五百強企業發生大火、某船舶公司高層人員變動……等等諸如此類的大事件,但都與季蒼蘭無關。

這天中午的時候,季蒼蘭正坐在保安亭裏開著空調吃飯,窗玻璃突然被敲了兩下。

他懶洋洋地嚼著嘴裏的漢堡,慢吞吞咽下去,拉開窗戶。

外面是一個送外賣的小哥,這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和季蒼蘭很熟了,因為每次他來送外賣的時候季蒼蘭總會幫他的水壺裏裝滿水。

今天也不例外,季蒼蘭幫他裝好水,看到窗口上擺了一個外賣袋,指指眼前的外賣櫃:“外賣放在櫃子裏。”

“不是,”外賣員搖搖頭,說:“這上面的地址是送到B棟28層秘書辦。”

“B棟?”季蒼蘭皺了下眉,B棟的外賣在另一邊的入口,A、B兩棟樓之間還有五分鐘的腳程,很少會有B棟的外賣送到A棟來。

想著,他從手邊的抽屜裏拿出樓層冊掃了一眼,說:“B棟28樓非公司職員不能入內。”

外賣員有點為難,他下一個單子快要到時間了:“可是……”

“給我吧,”季蒼蘭從他手裏接過那個外賣,拎著開了門:“我幫你送上去。”

外賣小哥連聲道謝,手機裏傳來不斷催促的派單聲,他捏著電瓶車把加速駛離。

昨夜下了一陣雨,今天一整天都冷颼颼的。雖然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不能沾染風寒,但這種溫度對季蒼蘭來說仍舊有點難熬,他裹著發給保安的軍大衣,在十一月的天氣裏,仍舊有點惹人註目。

進門就有別的保安把他含住,問要做什麽。

一般來說,連保安都很少會踏足公司樓內。

季蒼蘭提了下手裏的外賣,說有秘書辦的外賣要送,就被放了進去。

公司閘機要刷卡,他的卡僅僅能刷開自己的小保安亭和廁所,他不得不再去找前臺。

前臺聽到有秘書辦的外賣,直接撥了個內線上去,放下電話後徑直說:“放在這裏吧,他們馬上就下樓,正好能自己拿。”

季蒼蘭道了謝放下外賣就準備走。

這時候門口有幾輛車駛來,緩緩停在了門口。

他微微蹙了下眉,看著旁邊靜止的人潮,身後的閘機被人刷開,一群衣著工整的高級社畜走了出來,被身後的前臺叫住,說外賣在這裏。

其中一個姑娘朝她俏皮地噓了一聲,小聲說:“新boss來了,等等再來拿,先幫我收起來,一會兒請你喝奶茶。”

季蒼蘭腳步還沒動,就站在前臺旁邊,聽到她的話也頓了頓。

這時候出去肯定會和新老板撞個正著,他一個保安,還是老老實實避開為好。

門前一共停下了四輛車,但一般來說老板的車只有三輛,前後兩車分別負責開路和斷後,中間的車在最安全的位置行駛。

這個數量的不同讓季蒼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因為聞煬的習慣也是四輛車,他會坐在第二輛車裏。

腦海裏冒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楞住了,眨眨眼想退到更隱蔽的地方,但還是想再多看一眼。

前一輛車上的保鏢開門朝第二輛車走了過去。

一個穿黑呢風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大廳裏的職員立刻變得安靜且靜止。

這應該就是他們等的那個老板。

季蒼蘭收回了目光,心裏有點空落落的,有一種隱秘的期待落空的茫然若失。

他在一種既明白聞煬已經死了,但卻希望他還活著,可又知道這種希望很可能只是空想的煎熬中,無數次期待,又無數次失望。

季蒼蘭聽到人群簇擁上前的腳步聲,身體又往後縮了縮,想把自己完全遮擋在前方的一顆發財樹後。

人潮在朝前走著,他逆流而下。

公司高層決策者的變動勢必會影響公司內部員工,但新上任的董事長算得上仁慈,除去相對重要的財務部和秘書辦,沒有裁去任何人。

這讓員工們紛紛松了一口氣,帶著感激的討好,圍聚在他身邊問候。

新董事長說話很和善,讓大家隨意就好,不用這麽大陣仗來迎接。

現在正是午休時間,大家都急著趕去吃飯,聽他這麽說,人潮立刻就松散了。

秘書辦的人是專門下來接董事長的,他們是董事長提前帶來的一整個全新團隊,跟著匯報了當前的情況。

季蒼蘭這時候也跟著散去的人群往大門走去。

大廳裏腳步很嘈雜,人聲便顯得更加清晰。

董事長指著自己身後跟著的一個男人,說:“小陳,帶他去一下銷售部,跟王總監說一下,這是上次我跟他說的人。”

“哎好,”小陳被董事長點名,應了一聲朝他指著的方向看過去,目光呆滯了。

身後跟著的男人很高,像混血一樣,又帥又高。

她差點一句,臥槽好帥就蹦跶出來,及時憋了回去,專業性十足地職業微笑:“我帶你去17樓銷售部。”

對方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點了下頭。

他們才剛剛走出去幾步,還沒有過閘機,董事長就低聲問了下:“大廳空調是不是給的不夠?”

幾個秘書辦的人從來沒關心過這麽細致的問題,連連對視,油滑地說:“一會兒讓他們再調高一點。”

新董事長“嗯”了一聲,對公司上上下下都很關切:“我看那個保安好像挺冷的,跟他們說給保安室的空調也打開。”

眾人的視線這才循著大廳裏的保安掃量過去,小陳也跟著轉身,帶著她身後那個空降的銷售經理也微微側了一下,一眼就掃到了斜橫著朝大門走去了一個裹著軍大衣的保安。

季蒼蘭因為之前的職業,對視線的凝聚總會有些敏感,再加上他們的距離也不是很遠,這種視線探來的感覺就異常明顯。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楞在了原地。

“聞……”季蒼蘭張了下嘴唇,甚至不敢發出第二個字。

幾個秘書先是被這個保安轉過頭來的臉驚艷了一下,很快暗中對了下視線,都有點疑惑。

因為那個保安好像哭了。

很安靜地在哭,甚至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只有兩股透明的眼淚順著細瘦的臉頰滑了下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後一陣急切的腳步聲風一樣沖了出去。

等視線落定的時候,才發現是新來的那個混血帥哥,似乎是和保安認識,匆匆跑了過去。

兩個人不知道說了點什麽,聲音不是很高,但從他們的角度來看,正對著臉的保安表情有點激動,一直小聲又快速地說著什麽。

混血帥哥伸手抓住保安的肩,被掙脫,兩個人像是吵架了,保安轉身就要往門外走,又被他拉住。

這時候保安說的聲音大了些,讓他們聽得一清二楚:“放開我。”

他又在掙脫被鉗制著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氣,手腕被脫開。

那邊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連董事長都皺眉望過去。

秘書辦的幾個人在心裏為帥哥祈禱,剛上班第一天就在董事長面前出岔子,工作難保啊帥哥。

保安說完話就繼續擡步要走,還是被人從後面拉住。

他一甩胳膊,回過身。

“啪——”

大廳在這聲脆響中震地有聲。

要是眼神會發說話,這時候整個大廳已經被“臥槽”這兩個字吵得振聾發聵。

聞煬偏著臉,他皮膚本來就更偏向白種人,肉眼可見地印了一個發紅的掌印,僵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季蒼蘭聲音變得顫抖,每說一個字都發出艱難的喘息,字字浸血:“我以為你死了聞煬,我他媽的以為我把你殺了!我每天晚上做夢都能夢到自己朝你開槍,你知道這一個多月我是怎麽過的嗎?!我他媽的都在想要不要跟你一起死了!”

“你現在金蟬脫殼了,你自由了,你來找我跟我說你沒死,”他臉頰上的薄肉抖了抖,淚水已經把衣領洇出濕痕,在某刻忍不住嗚咽,但還是硬生生吞了下去,簡短又快速地說:“我恨你,聞煬。”

說完這句話,他就抹走了臉上的淚,面無表情地飛速走了出去。

背後是被冷冷的陽光照得反光耀眼的寫字樓。

聞煬用一場由他一槍嗡鳴的假死,得到了嶄新的人生,而季蒼蘭一個人則帶著所有的過往退回了那個僅有兩平方的保安亭。

季蒼蘭回去的時候,桌上的漢堡還是溫熱的。

他麻木地重覆著咀嚼、吞咽的動作,望著車流湧動的繁華街市發呆。

“篤篤。”

側面的窗玻璃又被敲響了。

季蒼蘭一言不發地轉頭。

窗玻璃上貼了一張放大的木偶,有人在後面捏著匹諾曹的手臂朝他搖了搖,低聲問:“你不是想我親自把這個送給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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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襲之軍火大佬穢土重生在寫字樓當白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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